【暮里】第四章：潜入

李哲在上午赶到阿七家中，直接丢给阿七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放的是装订起来的几页纸，都是有关于郑成义的信息。
阿七将那几页纸展开在面前，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粗略的扫过一遍，然后皱起眉头。
“五天就只找到这些信息吗？”
李哲露出苦笑，说：“没办法，这个人没有案底，在警局的档案中就只有一些基本的信息。我没办法毫无理由的去发动警局的资源去查人，只能派白旭去偷偷走访，不过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最起码可以断定这人确实有些可疑之处。”
郑成义正处于失踪状态，失踪的时间经推测与行凶的时间基本吻合。经过白旭的走访，在郑成义在东南城区住处的邻居和他所工作的工厂的老板处得知，郑成义没有亲人，只身一人住在老公寓里。工作态度认真，为人也勤奋老实，没有见过他和别人讨论过有关于守序人的事情。日常里沉默寡言，也没有暴力倾向。
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郑成义和受害人宋迟发生过的交集，白旭还在继续奔走着，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暮里的民众对守序人有着各种各样的态度，可总体上对守序人并不是十分关心。只要阿七每天让太阳准时升起，四季也稳定交替，他们大多都只关心自己的生活。只有少部分对守序人本身十分关注的人，才会认出阿七。

这次案件的相关人士，已经不仅仅是能够认出阿七那么简单，他甚至仿制了守序人的匕首，比起案件本身，这才是最让暮里当局惶恐的事情。
距离凶杀案的发生已经过去将近一周的时间，当中的质疑声一轮高过一轮，可至今幕后黑手仍然没有跳出将矛头指向守序人，这让暮里当局心惊胆颤的同时，也开始怀疑仿制的匕首是不是仅仅只是巧合而已。
“我感觉这个人应该是个突破口，应该尝试找到他，我正打算着联系他的老板，让他的老板来报案员工失踪，然后出警彻查。”李哲说。
“案子呢，你们正面上的办案现在怎么样了。”阿七问。
“没什么实际性进展。”李哲摇着头说，“我这次来找你，还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关于你得到郑成义名字的来源的那个人，叫刘……刘什么来着？”
“刘兴，那条小巷里一家酒馆的老板，他绝对一个小酒馆老板那么简单，你查他了？”
“想过，可分不出来人手。”李哲说，“他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甚至……”
从刘兴的表现来看，阿七断定他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如果刘兴在那天晚上酒馆当中所说的话属实，他确实是第二天看到记者和警察才知道案件的发生的话，那么就算他在之前就已经找到了阿七的住处，在短短半天的时间内能够将案子同与受害人毫无关系的普通工人郑成义联系起来，足以说明他的手段通天。

“甚至，他就是幕后黑手的话呢？”李哲锁紧眉头。
能够认出阿七是守序人，和能够找到李哲的住处，这可以证明刘兴对守序人的了解，他有可能去仿制匕首，而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锁定郑成义，也许是因为他和郑成义本身就有着联系，这也可以解释他获得重要线索的惊人速度。目前可以说是已经“爆炸”的舆论，也可以作为他与暮里当局，与阿七谈判的筹码。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而已。但似乎应该将刘兴摆到正面上来。
“你想怎么办？”阿七说。
“原本我想去见他，因为案子的原因这几天他那酒馆没有营业，想通过你找他，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如果背后真的是这个叫刘兴的人，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既然他主动来找你，就代表他现在不会越线。”李哲说。
阿七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找不到刘兴这个人。
“你们都很忙的样子，用我去做些什么吗？”阿七提议说。
“守序人现在那么闲？那真是太好了，警局现在的确缺人，接线员，文书，你想做什么？”
阿七咧咧嘴角，“我干不来这些。”
“那你就老老实实履行你作为守序人的职责，这案子就别掺和进来了。”

阿七从心底感到不爽，李哲作为暮里警局这一代的头号红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讥讽他人。
“我们不希望你在明面上这案子扯上一丁点儿关系，主谋是刘兴只是猜测，或许背后真正的主谋正在等待着你露头，当你和案子牵扯上关系，就把凶器是守序人的匕首的消息捅给记者，这是我们最害怕的。”李哲说。
守序人杀害普通市民，这样的消息会直接摧毁目前守序人，暮里政府，民众之间所维持的脆弱平衡。
李哲临离开时，又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不过，有不在明面上的事情想要让你帮忙。”
里城区不同于位于暮里最中心的城中城那样钢铁丛林，高楼大厦。里城区没有层数到达两位数的建筑，如果说城中城代表着的是暮里的繁华和浮夸，那么里城区就代表着暮里的实干和稳重。
阿七受李哲之托，来到里城区找现在在自己面前坐在写字桌后的所谓“知名侦探”，赵启康。
据李哲所言，赵启康的侦探身份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他是经营着一个完整的情报网络的情报贩子。
阿七并不喜欢面前的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几乎把势利和油滑都写在了脸上，换谁也难以生出好感。

“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赵启康站起来，伸手同阿七握了，然后再坐下。
“……”
还没等阿七开口，赵启康就伸出食指打断了阿七的话。
“先通知您，咨询也是要收费的。”
“暮里警局的李哲让我来找你。”阿七摊手说。
“李哲警官？虽说是熟人了，交情还没好到凭他的名字就可以免单的份儿上。”
“钱的问题到此为止，我会付的。”阿七用手势示意打住，“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好意思？”
“阿七，守序人。”阿七说，“我不认为一个连守序人都不认识的侦探，能够解决我带来的问题。”
“守序人……”赵启康好好打量了一遍阿七，“我能不能解决您的问题，不是由我认不认识守序人决定的，而是由您给的够不够解决您的问题决定的。”
阿七不再同赵启康兜圈子。
“接下来所说的事情我不想让你我之外的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是一个十分有职业素养的人。”
阿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上面抄写着郑成义的公寓地址和门牌号。
“将这间屋子搞清楚。”

赵启康拿起纸条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咂嘴说：“东南城区的破烂公寓，就查这个？你别是唬我吧，你真是守序人，还认识李哲？”
“李哲让我告诉你，两年前的帐还没算。”
赵启康露出了苦笑。
“您说这件事不想让你我之外的人知道，可我还需要用个人帮助我们进去这间公寓。我可以编个理由给他酬金让他打开门后直接走人，当然这钱得你出。”
阿七对赵启康句句不离钱有些不耐，有些烦躁的点头许诺应付着。
“这事我得亲自出手，所以价格会很贵，您要有准备。先付定金，然后等消息，我需要时间去打探周围环境和公寓主人的作息规律。”
“不必花那么多时间，公寓主人失踪好几天了。”
“那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可以行动，咱们约个时间在这里集合吧。”
“咱们？”阿七一愣。
“没错，一个人是没办法做这种事的，你要是想查还要保密，那就得和我一起去。”赵启康说。
面前的这个偏矮的胖子半蹲下去，将铁丝插进锁孔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铁丝，深吸一口气，缓慢又稳重的拧动了几下，吐气，再重复着上述步骤。站在旁边看着的阿七，甚至随着胖子的专注，呼吸频率向他趋同。

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胖子站起来，一把将门拉开，然后招呼着阿七和赵启康，三人一同挤进公寓的玄关。
赵启康将门轻轻带上，从挎包当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胖子，胖子接过信封，捏一捏厚度，眼睛一弯，心满意足的咧开嘴笑着，轻轻再将门推开，转身走之前还扫了一眼穿着赵启康给的深蓝色的类似连体工作服似的衣服，戴着黑色口罩遮住脸的阿七。
因为阿七要尽量不在东南城区露面，也不能让人知道守序人也不能做这种偷闯私宅的事情，赵启康为阿七做了一些低限度的乔装打扮。
“康哥，不是我说，你新找的这小弟个子太高太显眼了，真不适合干行窃这一行。”
阿七不知道该怎么应答，赵启康则随便和胖子贫了几句。
等胖子走后，赵启康看着阿七，问：“你进去查还是我进去查，得留个把风的。”
“我进去，你在玄关等着就好。”阿七说。
赵启康又从挎包中拿出一款小巧的相机和迷你手电筒给阿七。
“你想要查的东西，看到就拍下来留下记录，我这边发现什么情况的话，我会摇铃铛，注意着点儿听，听见铃铛响就各管各的，见机行事”赵启康说。

虽说赵启康无论是长相还是为人都不讨人喜欢，做事却出人意料的让人安心。
这大概也是李哲作为官方人物，也与他有许多交流的原因。
阿七点点头，拿起相机，向郑成义的公寓室内走去。郑成义的公寓不大，大概七十平米左右。阿七借着迷你手电筒的微弱光芒观察起郑成义公寓里的生活痕迹。
洗碗槽里堆满了未洗的碗筷，看盘子上面干枯的污渍，大概已经堆在这里很久了。餐桌上扔着两个泡面碗，吃的很干净，一点汤都没有剩下。和这些杂乱的地方不同的是，垃圾桶里都是空的，应该是因为正值盛夏不及时倒掉垃圾会产生难以忍受的气味的缘故。
整体而言郑成义这个独居人的公寓打理的根本谈不上干净，但还勉强看得过去。
阿七开始向卧室移动，房间里的被子没有叠起来而是平铺在床上，看上去也并不杂乱。床的对面放着一对桌椅，桌椅的旁边是一壁书架。
阿七靠近书架，用迷你手电筒照射上去，上面摆放的书并不多，只有一些电工的书，小说和几本期刊杂志。书桌上的很干净，在书桌的右上角放着一个笔筒和几个笔记本。阿七大致的浏览下那几个笔记本，是按照时间记账的账本，每一天都有在记，放在最上面的那一本是最新的，已经写了一半多，最后一页标注的日期是案子发生的前一天。

更加肯定的是，郑成义的失踪时间同案子发生的时间吻合。
阿七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查找郑成义的住处是否有什么和守序人的关联和有关于案子的线索。
虽然现在什么也看不出，但阿七决定将这几本账本带走，说不定会从中得到什么发现。
接下来，阿七想要搜寻床侧的衣柜里面。阿七左手拿着迷你手电筒，试图用右手拉开衣柜，可是衣柜的大门纹丝未动。阿七见状，将手电筒插进裤袋里，两手抓住衣柜的门把手，往后一拉，仍然没有打开。
有蹊跷，阿七心想。
突然，一声低吼伴随着一个黑影从衣柜当中猛地扑出，将阿七撞倒在床上。
失踪几天的郑成义家中，衣柜里藏着一个人。
当他扑到阿七身上时，阿七就发觉这个人很轻，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反射性的伸手和提膝的防御姿势与黑影的碰触也可以感觉出这个人很瘦。
阿七的反射提膝动作将对方顶住，使他没有一口气按住阿七，体型的优势也让阿七在一瞬间掌控了主导权。
阿七抓住黑影两腋下的衣服，用左肘撑在床上，腰部猛地发力翻过身来把黑影按在下面，然后两手顺着两腋滑上去钳住肩膀，小臂上挺架住他的大臂，试图将对方控制起来。

“赵启康！”阿七连忙喊。
事实上就算阿七不喊，赵启康也顺着卧室当中突然产生的这么大动静赶了过来。
被阿七控制住的人，腿猛地一蹬踹在了阿七的脚踝上，地板一滑阿七打个趔趄，手臂上松了力气，对方趁机挣脱站起，因为用力过猛身子一歪，所幸扶住了墙壁，然后再猛的向前一冲用肘子撞开挡在门前的赵启康，向外面冲了出去。
阿七站稳身子，跑出卧室看着公寓敞开的大门，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去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