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二十八)

二十八、
在现实世界里就听无数归国艺人讲起做练习生时的煎熬经历,现在看来真的一点也不为过,短短一个星期,我感觉自己就要被逼疯了。
每天的时间被排的满满的:五点半就要起床,然后仿佛军训一般叠被子吃饭还要晨跑,之后就开始长达十五个小时的练习,一直可以持续到深更半夜,中间还要夹杂一节两个半小时的韩语课,成天的连轴转,我只觉得自己比陀螺都忙,就像上的太紧的螺丝钉,眼看着就要滑丝了。
顾筱筱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天晚上仅仅三个小时都不到的睡眠时间总被我们俩的叹息声贯穿,因为语言不通,我们被单独安排了一间极其狭小的双人间,有多狭小呢?大概是——连两个人并排进来都困难,还要一个一个排队上床,不过我们几乎没在床上睡个安稳觉,一般都是在地下室那个有着隔音效果的舞蹈室里一跳跳到大半夜,然后互相靠着歪着也能睡到第二天早上集合。
不过我们俩的感情现在是越发的好,被选中的练习生里只有为数不多几个中国人,而我俩又是其中之二,自然是相依为命情比金坚,不过我俩都是默契地少说话,毕竟在外国,过于锋芒毕露,绝对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我俩完全是练习生界的小白,除了嗓音条件身材条件还可以,长的也还能看的过去以外,几乎是一无是处。

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两个月了,我们很少有能拿到手机自由活动的时间,因此电话短信什么的都是在周天全部解决,然后再强打精神继续轮轴转的练习生历程——我们的舞蹈功底已经被导师骂了不止一次了,而一个星期以后的群舞是大家自相聚一起以来第一次合作,我们自然比别人花的功夫都多,再怎么样也不能差到看不过去,多给国人丢脸。
将将挨到合舞前的排练,我们几乎是用命夯出来的自信心,在一瞬间被摔了个粉碎。
我和顾筱筱几乎是全程下巴脱臼一般震悚地看完了我们队友像跳舞机器一样的舞蹈动作,她们个个看起来信心十足,举手投足间都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到我俩时,仿佛整个空气都凝滞了,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俩做的有多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打破一片尴尬气氛的是一个打扮很酷很rapper的女孩子,没想到打破的方式也很特别,是直截了当的质疑:“我觉得以她俩的能力,是根本没法过第一轮的,你俩是来一轮游的吧?”
顾筱筱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望着我,我突觉自己的巧言善辩在一瞬间全部宣告失效,的确,差距太大了,这已经是让我们乖乖闭嘴的最好理由。

可我没想到在选人环节,那个看上去叛逆的好像连笑都没有一下的女孩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我俩收入麾下。
“如果我不收你们,没人能收你们了,你俩有点自知之明吧。”她先是轻蔑地哼了一下,又害怕韩语说的太快我俩听不懂,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我叫Jasmine,是主rapper。”她半不情愿地伸出手来同我们握手:“你俩主要是?”
“我俩都是vocal向的。”我只觉得气场不能输,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想到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出来了,就你俩那跳舞的状态,要是dancer那就别活了。”
我们面面相觑,只能笑笑以示回应,心里却是一百万个不情不愿:那么颐指气使地给谁看啊?不就是实力比我们好一点吗?有没有这个必要。
但横竖这样的气也都受多了,比她的话还难听的一数一大把,我们也就暂且不再计较,专心听她分析队内分工,然后更加拼命地练起来。
周天,终于得了给Leslie打电话的机会,我坐在大练习室反光的射人眼疼的大镜子下,累的四仰八叉,当终于听到他温柔绅士的声音时,我终于露出憋了太久的大笑。

“你在那边怎么样?”他同我聊着闲话:“有没有被欺负?”
“嗨,多的是人欺负我俩。”我第一次不想再对他隐瞒什么,直截了当地自嘲道:“不过没关系,这些欺负,跟每天在练习室睡三个小时比起来,轻多啦!”
Leslie一时没有接话,我以为信号断了,正“喂”了一声,只听他深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感叹:“你长大了,这倒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啊?我怎么没发现我长大了?”我故意逗他,索性躺在了地板上:“你有千里眼啊?”
“我能感觉到。”他不理我的开玩笑,很认真的答到:“你变了,成熟多了。”
“呶,那我以前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娃娃?”我一骨碌爬起来,在一时间笑得仿佛回到了在香港的那段日子,跌宕起伏但精彩纷呈。
我准备告诉他,我真的想他了。
正要开口,忽听他嗓音喑哑下来,淡淡地喃喃道:“我刚才听你说话……好像阿梅年轻时候。”
我呼之欲出的煽情戛然而止,心情陡然沉重。
“她十九岁的时候……说起话来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就给人一种亲热感,那时候大家都年纪小,小打小闹开玩笑,我最喜欢听她这样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是带着笑得,他的回忆美丽甜蜜。
我不忍心打断他。
“她一开始知道我和阿仔的事的时候,是最支持我的,那些狗仔问起来,她比我还凶!”说着笑起来,语气中是满满的怜爱:“她也好尊重阿仔的,所以这次阿仔……他也好伤心的……”
沉默良久,各人陷入各人的回忆里,无人愿意打破的静默。
终于,他好像如梦初醒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阿悦,是不是你的休息时间该到了,你赶紧抓紧时间跟你室友聊聊吧,我们下周再通话?”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懂你的心情,哥哥。”我安慰他,却觉得语言此刻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嗨——等你真正遇到一个知心的朋友的时候,你和他有那样坚固的友谊……如果哪一天,你和我一样遇上了这样的事……那才叫真懂嘞!”我听着他清清嗓子有些艰难地说罢这番话,知他内心一定心潮澎湃,忽然一阵心酸,越发坚定地回道:“不,哥哥,我懂,我真的懂。”
他顿了一下,笑着骂我傻女,语气里都是怜爱和感动,他当然无法想象,我是真的懂,而且刻骨铭心。

不知怎的,我忽然涌升起无涯的怀旧感,站起身走到练习室门前锁了门,又靠回镜子前,许多陈年往事在报上手机上看了无数遍,却蓦地想听他自己的言语,真实,感怀。
“哥哥,你现下有事吗?”有些小紧张地问他。
“没事啊,有什么想说的?”他的语气又变的轻松愉悦,一如往日那个英气的少年。
“我想……听听你给我说说你和Daffy。”
“我不喜欢别人八卦我的~”他故意同我撒娇,但提起Daffy,语气已然温和如水。
“啊呀~到时候我要是谈了,你也来八卦我嘛~”我也撒娇着怼回去,他一下子哈哈大笑:“越发会说了啊,衰仔!”
“你说说嘛~”
“Daffy啊……那自然是世上最好的人咯!”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