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进制死局.7

“死了？”
“……啊…就这么，断气了…”
“父亲…母亲..”
我不明白瓦尔姆此时此刻的心情，没有体验过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我该同情他吗？为了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同情他，我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失去！
“醒醒….求求你了…”
希托利尔没有反应，现在哪怕是他稍微稍微眨眨眼，都能让我振奋一些，但是事与愿违，他的身体越来越重了。
真后悔平时不锻炼啊，这种时候就对自己是个女儿身这种事充满了无奈，如果我能像他们一样战斗的话，就不至于....凭什么！真是没用！
身体软了下来，没力气了，我瘫坐在地上，尽力支撑起背上的男人。
听着自己喘息的声音，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阵不甘。
比起这些拼死帮助我相信我的人来说，像我这样的人，真是累赘啊….等待着我的又是什么呢…
眼泪不争气的滑了出来，我抬起头，所有人都在沉默着，都在等待着，或许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后的光景了吧…

“无聊的家伙，尽做些无聊的事儿。”杜维尔说话了，说着，眼神不屑的撇向跪在地上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瓦尔姆。
“父亲…..骗人..他不会就这样....”
“你还在哭什么？”那声音冷酷无情，不带一丝同情，几乎能将血液冻结。
“你杀了…你杀的….”
“嗯..嗯。”他满不在乎的随声应和着，“记住了吗？杀父仇人，阿不，杀你全家的仇人的名字？来！告诉我，用你最痛恨的语气，最疯狂的态度！”
“杜维…尔”
又是一脚跺下，他的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还一脸不屑的摇了摇头。
“尾音拖得长一点，要死的母猪都知道哼哼两声，你是没长老二吗？真他妈丢人！会叫的狗都知道抢肉吃！你呢！！等着别人给你喂屎吗！吃饱了也给我滚两圈，跟个娘们似的！”
“……”
“给我记住了！”
杜维尔抬起脚来，踢在瓦尔姆的肚子上，发出沉闷的噗声，这一脚，几乎将他完全踢翻过来，瓦尔姆的眼神已经死了，只是出神似的的盯着眼前的仇人。

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连憎恨的能力都只能埋葬。
“再好好看看你的父母，小崽子十几年了从来没这么认真的看过吧？你的什么狗屁爱恨！自己都不珍惜的人生和亲人，等到失去了之后再怀念也差不多吧？反正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对吧！”
“你放屁…我才不会….”
“好啦好啦….老人的话多少也要听一听嘛，你那种软绵绵的狠话，就是去帝国找妓女都要给你倒贴！懂吗！”
众人都看着，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插嘴说些什么。
我能感受到，就跟我一样。精神和力量的支柱都已经倒塌。
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再战斗下去的理由，看着瓦尔姆挣扎和受苦，又何尝不是在看着自己于地狱中挣扎。
很多人和他一样，已经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了所有，许多人的挚爱所爱都已经葬身于烈火之中，剩下残破的灵魂也会被刀剑雕刻成沧桑的模样，这或许就是这里大多数人将要经历的明天吧。
“所以，选择呢，各位？”杜维尔摊开手，环视着已经丧失斗志的村民们，“好汉不问出身，英雄不问….唉什么来着，不管啦大家听得懂吧，也不是傻子。”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一旦一个人开始，一个人的心里防线崩溃，那么其他人的也不远了，剩下的几十个人，渐渐的没了声响。
放弃成了一种默认，妥协成了一种认识，随着他们放下的武器碰击的乒乓声，心里的某个东西也随之破裂，粉碎。
“这不是很好吗！”
杜维尔笑着，走上前和他的新朋友们打着招呼，虽然完全没有人愿意理会他。
他的老手下们只是站在周围一圈，不屑的斜着眼，抖着腿，互相有一茬没一卦的随便扯着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战死的同伴或许也不值得多挂念什么，家常便饭而已。
有的人脸上闪出不易察觉的冷笑，似乎在庆幸，似乎在幸灾乐祸，也有的一如既往的残酷，不露出一点点人间的味道，活生生一个地狱来的修罗。
这些杀戮对于刀尖舔血的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另类的风花雪月罢了。
“老大！肚子饿了啦！”
“就是啊，也带带这些新来的小崽子们尝尝人肉呗！”

“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没品位的玩笑。
“啊..好！来来来，把这个孤儿还有这些尸体给我丢出去，谁要来！”
恶魔们狂欢着，叫嚣着，沉默的树林里，住着魔鬼。
他们笑着把人的皮剥下，对着月光欣赏，将每一根血管分离，每一个骨头嚼碎。
他们会把人的惨叫包在皮袋子里，等待睡梦的时候，再慢慢聆听，那是他们的雅乐，吃人者的艺术。
而我呢，我在等待什么..我在期待什么…我在期待他们对我温柔一点吗？我在等待他们对我的惨叫感到腻烦吗？我在盼望着他们大发慈悲吗….
“这俩呢？”
“…..”
“那个男人已经没救了，不过还剩下个小姑娘。”
“算了。”
“啊？”
“干嘛？”
“不…我只是好奇你居然会….”
“我已经看腻了，殉情的烂剧，无聊透顶。”

“你….”
“一个个都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是什么正派人士，什么狗屁！活得那么浪漫有用吗？无聊的家伙才煽情，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站在舞台上。”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跟往常有点不一样。”
“哈？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走了！晚宴要迟到了。”
杜维尔挥挥手，勾上几个弟兄的肩膀笑着走了。
“你这家伙…..”
虽然嘴上说着不满，但是矮子还是对于这一刻的宽恕怀抱着感激，他看着瘫坐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反应两人，不由得心中一紧，他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矮子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试探性的问到，“喂，没事儿吧，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有回应，任由死一样的沉寂吞噬着。
“抱歉，我实在没有办法，我能做到的不过这些了….不介意的话。”矮子自言自语着。
他低下头向对方表达歉意，虽然他的立场不允许他这样做，但他还是搀扶起了幸存的那对男女。

“不说话也没关系吗？我知道你在听的吧，要想活命的话姑且也搭理我一下呗！”
房屋的废墟随时有可能会进一步坍塌，他察觉到了这一点，就这样，三个人一起暂时转移到了外面的一颗松树下。
“我啊，不是坏人…”矮子指着自己的胸膛说着，可对方的眼神仍旧是一片空洞，“啊....可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额…”
场面又一次沉默了，树下，矮子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女孩瑟缩在树旁，身体微微颤抖着，已经有些破损的衣物没有办法完全遮住她青春的气息，矮子自觉自己看的有些出神，又赶忙偏过目光。
“冷…冷吗.还是饿了….啊啊啊不对，这不是养什么猫猫狗狗…”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
”真是....明明刚刚....还有勇气跟杜维尔叫一叫板...啧....到了这种情况，怎么反而哑了火....”
“我会被吃掉吗…..”女孩子怯怯的声音传来。
“！啊啊，不会的…这一点我跟你保证，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矮子急忙大声应到。

看着女孩憔悴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又慢慢软了下去，从最初的笃定到最后若有似无的嘟囔。
矮子想说点什么其他的。
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想到，她是否也在看着自己呢。
他们注视的是不是同一片倒影，他们眼里的是不是同一片雪景。
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的太多事情都已经失去了。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沉默着捏了捏自己冻红了的鼻子，他不敢再看下去。
“对…对不起…”
矮子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撑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发呆，
“….嗯..”女孩的回应与沉默无异。
这回答让人更难受了，心口堵堵的，如同被闷在着火的壁炉，找不到逃出去的路。
“啊…哪个，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的话…”
“谢谢你…”她说着，哽咽着流下了泪水，打湿了雪花，染上了晶莹的闪光。
女孩哭了，矮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欲言又止。

雪落纷纷，风吹似刃。
无论风雪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凉，有一点点奇妙的温度，暖的刚刚好，刚好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想活下去….想活着….”
“……”
今晚，唯有一位海盗没有欢声和歌舞，他的耳朵听见了，他的眼睛看见了，他的心脏跳动的更有力了。
他那份沉入冰海的信念，无声无息的解冻，挣扎着，向太阳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