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影

（四） 泰泰，还有我们的家。
院子里的雪在人们的不经意间消失匿迹，春天的风吹走一切烦躁与不安，之后是夏日的阳光被叶子打碎后零散地跌落在窗台上。金泰亨单手托着脑袋，望向窗外。胸前的日记本上还留着湿润的墨迹。他一个激灵，又低下头。手上的笔又工作起来。
“9月1日，柾国生日聚会。11月和柾国看影展。12月一起去看画展。1月…1月”
金泰亨一边碎碎念一边写在本子了。到了一月份就止住了笔尖，回过头望向躺在床上的田柾国，“柾国，1月16号我们是去釜山了对吧”
“对，回釜山了”田柾国翻了个身，用力伸手去勾桌子上的相机“还拍了好多照片”
“国儿，我好久没回大邱了”金泰亨又继续手上的工作，眨巴了几下湿润的眼睛。“母亲不希望我回去，母亲已经好久没接我电话了”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闵玧其已经在房外站了许久，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泰亨，你…回一趟…大邱吧”闵玧其的声音很低沉，也很犹豫。
“嗯?玧其哥”金泰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闵玧其。田柾国也从床上起身。

“泰亨，你”刚要出口的话有被自己吞下肚去。
“玧其哥，怎么了”金泰亨微笑着，笑得很灿烂。“回大邱?”他想着，难道是母亲想他了。他也好想母亲。
“泰亨，玧其哥会一直陪你”闵玧其看着金泰亨，眼里是无尽的心疼。
“玧其哥，你要说什么快说呀”一旁的田柾国忍不住说到。
“玧其哥，怎么了?”金泰亨笑上的笑定格住了，有些僵硬。
“泰亨，你母亲已经…已经…不在了”闵玧其说完立马过去握住金泰亨的双臂。“泰亨。玧其哥会保护你”
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了连母亲的模样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但是，脸上的微笑还在，金泰亨深深吸了一口气“玧其哥，你说什么呢？”他依然微笑着，微笑着扒开闵玧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然后缓缓地走回去坐到椅子上，继续低下头，手上却怎么也握不住笔。
“呵，呵。玧其哥这个玩笑不好笑”田柾国，干笑了几声，看着金泰亨的背影手心捏出了汗水。
“泰亨，你母亲在两个月前已经不在了，是…是…你父亲”
“玧其哥说的是真的吗？”金泰亨打断了闵玧其，他继续低着头，似乎着一切他都能接受，但是他的泪水从来不欺骗自己。

“泰泰，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闵玧其想过可能泰亨会崩溃地大哭，可是他没有，这反而让闵玧其更心慌。
“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泪水滴落在墨迹上。把它浸湿。
“泰泰”田柾国想过去安慰金泰亨，刚挪动两步就被金泰亨止住。
“求求你们，出去吧。”他用力抑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他希望泪水也别再流了。
他们走出去后，他把门紧紧关住。然后在床上躺着下，金泰亨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所有不美好的事，都是自己的一个恶梦。只要自己再睡下去，醒了之后恶梦就没有了。
梦里，母亲和父亲唱着生日歌。他在吹灭蜡烛后许下愿望。母亲把一盒拼图送给他。他很喜欢很喜欢……
“泰亨，泰亨”门缝传来田柾国的声音，已经快十个小时了，金泰亨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他也一直守在门外。
“泰亨，我是柾国，我可以进去吗？”他依旧没得到里面人的回应。田柾国干脆坐下来，靠在门边。
“泰亨呀，你记得我们去看的影展吗？我说过我会把我们的回忆都拍下来。然后举办一个特别的影展”
金泰亨缓缓地走到门口。也坐下来靠在门边，动作很轻。让人无法察觉。

“还有呀，你说你喜欢看画展，我们以后每年都去好不好?”田柾国任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他似乎知道他说的金泰亨都能听到。
“泰泰，釜山的海很好看对吧，你喜欢海，我也喜”
还没说完，门就被轻轻打开了。田柾国一时间很惊喜但又很慌张，他站起身来，走向前抱住了金泰亨。
金泰亨一下子在他怀里哭出了声。他紧紧抱住田柾国的腰，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熟悉的港湾。
“泰泰，没事的，我在”田柾国轻抚着金泰亨的发丝。他的哭声扰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疼痛。
“柾国，妈妈没了，我没有家了，柾国”金泰亨有将田柾国抱的更紧。“柾国，我该怎么办”
“泰泰，还有我们的家”他吻着金泰亨的细发。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个残缺的夜晚，昏暗的房间里，他抱着他，他安慰他……
（五）泰泰，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回大邱的时间定在了周六，闵玧其开车送他们到车站。一年多了，金泰亨终于回大邱了，回大邱了但心里很痛。
“玧其哥，我们走了”田柾国拉着金泰亨的手“我会照顾泰亨的”。
闵玧其点了点头，依旧有些不放心。“回来的时候记得跟我说声”

“嗯嗯”金泰亨看着闵玧其“玧其哥，我们先走了”
告别过后，他们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夏天的闷热陪伴着这个男孩子短暂的午觉。睡着的他依旧皱着眉头，许是内心是有很多的不安吧。
田柾国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金泰亨的眉头，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沾湿碎发。然后用脸轻轻地蹭着他的发丝。
“国儿，快到了吗”金泰亨从田柾国的怀了抽出身来。
田柾国看了看手表“快了，快到了”。他将金泰亨的手握住“泰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柾国，谢谢你”说罢，他又将头埋进田柾国的怀里。
从首尔到大邱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金泰亨想过得快一些，但又想它过得慢一些。慢得永远都开不到终点……
一番跋涉后，金泰亨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了母亲的问候，没有母亲做饭的身影，甚至连他最讨厌的辱骂声也消失了。金泰亨永远都不会原谅父亲。他希望他在监狱里孤独终老，是他打死了母亲。是他亲手毁了这个家。
金泰亨眼里的泪水在打转着，他缓缓地走进家门。田柾国跟着他。
“泰泰，没事的”田柾国走上前去，拉住泰亨的手。

金泰亨望着他，含着泪水点了点头。“柾国，我们走吧”
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金泰亨把最后的念想也终结于此。金泰亨牵着田柾国走了出去。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姑姑。原来在母亲出事后姑姑就从首尔赶过来处理后事。
“泰泰呀，这是你母亲的遗物”闵母将手中的信交给金泰亨。
金泰亨接过信，将其放入自己的包中“谢谢您，姑姑”
“我的孩子呀”闵母看着金泰亨眼中的泪水溢了出来。她用手帕擦着泪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泰泰，柾国你们一起到姑姑家住吧”
“嗯”……
回大邱的第二天，姑姑带着泰亨和柾国来到了金泰亨母亲的墓地。金泰亨把胸前的花束放到墓碑前。他从来没想过，再一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母亲，泰泰回来看你了”金泰亨跪在墓前。红肿的双眼里又流出一股热流。金泰亨没有再说话只是哭了很久很久。
田柾国不忍心上前去扶起金泰亨，把他抱在怀里“泰泰，我们先回去吧”他握着金泰亨冷如冰霜的手。田柾国下意识看了看墓碑前的照片，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照片里的人。这张面孔莫名的熟悉。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来大邱，怎么可能会认识金泰亨的母亲。

田柾国扶着金泰亨走回闵母的车上，他禁不住回头一看，这张面孔真的很熟悉……
金泰亨在车里好久才平静下来，他的手一直被田柾国握着没有放开过。
“泰泰，你要去看看你父亲吗？”闵母通过镜子看了眼金泰亨，心头一紧，见金泰亨没有回应，她又附加道“虽然，他有罪但是他毕竟是你父亲”
“不。他不是”金泰亨的语气很冷，完全不像他说出的话。
“泰泰，你父亲”闵母突然停住，“不，那个男人。他求着我，让我劝你见见他”
“姑姑，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泰泰，他说他有话和你说，关于你母亲的”闵母又望了眼泰亨。
“那劳烦姑姑带我过去吧”
“嗯嗯”
……
透过玻璃窗，金泰亨再次看到那张他讨厌的脸。金泰亨恨他，甚至想杀了他。
玻璃窗里的人示意着金泰亨接起手边的听筒。金泰亨眼角猩红，脸上竟然流露不出任何表情。他缓缓地接起听筒
“泰泰，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他的声音很急促，“爸爸不求你原谅爸爸，爸爸会用一生去赎罪”
“我不想听你废话”金泰亨依旧冷若冰霜。

“泰泰，泰泰爸爸真的错了”里面的男人哭了起来。
金泰亨厌倦这个男人的可怜样，“我说了，叫你不要废话”
男人突然止住哭声“泰泰，你妈妈说拼图”没等男人说完，金泰亨就挂了电话。他厌恶这个男人的废话。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他就转身走了出去。男人看着他的背影，嘴里默念着
“拼图，拼图，拼图……”
（六）哦，那泰泰是想去约会?
金泰亨没有多待在这，或许对于他来说大邱已经没有了他要守护的人了。从监狱回来后，他们就收拾了行李，坐上了返程的车。金泰亨望着窗外，又想起了母亲送他去首尔的场景。鼻头很酸。一个重物扑向肩膀让他回过神来。田柾国的脑袋已经完全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金泰亨抚摸着田柾国的脸颊，呢喃道“柾国，谢谢你”。
“泰泰，你别哭。我在”田柾国又说梦话了。
“柾国，我爱你”……
金泰亨躺在床上，把手中的信叠好后又展开。他依旧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写下这一行字。为什么母亲会让自己找到拼图上的人。母亲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她写的时候很焦急。拼图上的人真的存在吗？可是金泰亨至今没有找到缺的那两块，又怎么可能找到拼图上的人。

金泰亨举着信，又将它展开。顿了几秒。“那个男人为什么也要说拼图”。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把那个男人的话听完。可是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
金泰亨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子前面。把背包里装拼图的盒子掏出来。将它摆在床上，又开始一片一片将它拼起来。这一次也依旧没能拼完整。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金泰亨的思绪。
“泰亨，你睡了吗？”田柾国把耳朵贴近门边，手中攥着两张门票。
“没睡，你进来吧”金泰亨边说着，边把床上的拼图收拾好。
“泰亨，那个，有一个画展。我们一起去吧”田柾国有些犹豫，从釜山回来后他已经约了金泰亨好几次，可是金泰亨都拒绝了。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金泰亨对他开心的笑了。想到这，他把手中的票攥得更紧了些。
许久，没有听到金泰亨的回答。“哦，泰亨，没事。你不想出门，我们下次再去”说罢。把票悄悄地放入口袋里，“那我先出去了”
还没挪动脚步，他就被金泰亨叫住“国儿，一起去吧”
“真的，泰泰答应了”田柾国笑得个傻子。
“是呀，柾国不是把票都买好了吗”在田柾国一进到房间他就注意到了柾国手上的票。他本是无心看画展，但是看到田柾国一脸期待的样子。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这，这不是我买的”田柾国有些尴尬，又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是，智旻买的。呵呵没错是他买的”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泰泰终于笑了”田柾国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泰泰，我们要不要穿那件衣服呀”田柾国凑到金泰亨跟前，指着挂在衣柜里的情侣T恤。
“田柾国，我们是去看画展，不是约会”
“哦~那泰泰是想去约会?”
“田柾国……”
朴智旻正穿着睡衣在厨房里看视频学做蛋糕，闵玧其靠在门边，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朴智旻。
“哈欠!”
听到朴智旻打了声喷嚏，立马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他“着凉了吧。回去睡觉了吧，旻旻我要困死了”
“别别别，我要成功了，哪个天杀的在背后说我坏话”朴智旻依旧在鼓捣他手中的面粉，而闵玧其直接趴在他的背上。
“你快起来”
“不起，回去睡觉”
“闵玧其，你给我起来”
“不要，快陪我睡觉”
“……”
田柾国躺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中的遥控器。朴智旻拿着一块面包和一瓶牛奶走了过来。

“田柾国，你可别把我家电视折腾坏了”一边说着，一边把早餐递给在一旁看手机的闵玧其。
“放心，等泰泰下来 。我就走了。短时间内玩不坏的”说罢，他看了看手表。不一会儿金泰亨从楼上走了下来。田柾国瞟到金泰亨的身影，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
“约会??”朴智旻看到两人身上穿着情侣装。
“对呀！不行呀”田柾国一脸得意地看着朴智旻。
“我们去看画展”金泰亨从餐桌上拿起一块面包，将其放到嘴里。
“画展??”朴智旻眼睛放光，蹭到闵玧其身上。“玧其，我也想去”
“不是你去干嘛”田柾国一脸嫌弃地望着朴智旻。说罢，跑到金泰亨面前。将金泰亨手中的面包递到自己嘴里。
“不行呀，你就不让我感受艺术的熏陶吗？”朴智旻无视田柾国的反应。
“你适合烟熏”
“田柾国，你!我就要去”朴智旻被田柾国气着了。“我和玧其去画展玩管你屁事”
“哎不是，朴智旻你脑子有坑吧”田柾国可不想让朴智旻破坏他和金泰亨的二人行。
“你脑子还有洞呢！”朴智旻不服气地怼回去。
“去玩?你要去画展蹦迪吗你”

“去约会不行吗？哼”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中吃完了早餐，事实证明谁都不能阻止朴智旻的日常活动。他冲着田柾国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切”田柾果把脸转到一边。故意大声地喊着“玧其哥，你要看好某人。画展不适合蹦迪”
“田柾国，你怎么不把嘴给封了呢”朴智旻把头探出来，说罢，气呼呼地关上车窗。
“国儿，上车吧”金泰亨在车里伸出手，拉着田柾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