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碧蓝】第七章·弩炮行动

1938年，慕尼黑会议，张伯伦阁下向我们宣告:“我带回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和平”。丘吉尔阁下赞同了他的做法，因为作为暗地里的交换我们得到了一些铁血关于塞壬的研究成果。不过在那之后，丘吉尔阁下却下令准备初步动员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1939年，正当鸢尾教廷的反对派大吵着“我们为什么要为但泽而死”的时候，和平的指针走到了最后一秒。虽然这个世界上早已处处燃起战火，但是这一颗火星，彻底将这个名为世界大战的火药桶点燃。
正如鸢尾教廷的福煦元帅所说，这不是停战，只是二十年的和平，他说的很对。现在，二十年的时间已到，战争的轮回再度回转，清算的火让世界为之燃烧。
铁血公国邻国波兰，但泽湾——
“铁血公国的同胞们，铁血战斗海军的士兵们，我是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今天，我们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今天，我们要夺回我们铁血第二帝国的光辉。今天，我们要夺回被那些卑鄙的碧蓝航线所夺去的一切!从铁血第二帝国到铁血公国的二十年的屈辱，将在今天得到偿还!为铁血第三帝国的新生!为皇帝陛下而战! jot dora!”

以友好访问为名进入但泽湾的铁血公国前无畏舰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号炮击但泽湾波兰军队军营，铁血十字的战旗从海上到陆地一路飘扬而起，福煦元帅所预言的战争，在准确无误的二十年之后，再一次造访了已经遭受过一次战火蹂躏的欧罗巴大陆。
但泽还是战争铁血帝国的一拳和北方联合的另一拳终结了这个丑陋的凡尔赛条约的产物，波兰成为了铁血帝国崛起之路上的又一块垫脚石。我们早该想到的，继奥地利，捷克斯诺伐克之后，波兰只不过又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西线无战事，但是大洋之上则风起云涌。
皇家海军纵横大洋四百年，公海舰队尚且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何况新生的铁血战斗海军?也许我们单打独斗对抗不了塞壬，但是对付这个对手我们满怀信心。
很快第一份捷报传来，在拉普拉塔河口，与我曾有一面之缘的施佩伯爵号重巡洋舰在经历了连番惨战之后，绝望的自沉在了异国他乡。尽管在那之前，她已经把数以万吨记的货轮拖下了地狱同她陪葬。
在斯卡迪纳维亚的冰雪之中，皇家海军与铁血战斗海军大打出手，我们曾经以为我们能够像一战那般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锁死在他的囚笼当中，结果却是让人始料未及，最坚固的堡垒首先从内部崩塌。

短短时间，鸢尾教廷轰然崩裂，我们曾经以为她能够重现一战时的雄威，成为信仰之盾，万敌之灾。结果在最根本的信仰上，我们却发现鸢尾教廷早已经走上歧路。
当初的我们何等谦卑，但上帝从来没有垂怜过我们，我们遭到了背叛，海中的真神才是我们唯一的信仰!如今，我等必将复仇!
多么荒谬的宣言，但是却堂而皇之，无数人奉为圭臬。如果说对铁血公国的背后站着塞壬的魅影这一点上我们还抱有怀疑，现在鸢尾教廷的公开倒戈，则是将这个怀疑彻底落实。
哦对了，他们已经不自称鸢尾教廷了，维希圣座是他们全新的自称。塞壬二十年的蛰伏所带来的，不是海底驶出的魔鬼，而是人类自背后刺来的尖刀。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1940年7月3日，晴，海风二级，凯比尔港。
H舰队已经击溃凯比尔港外的塞壬协防舰队，经过查验残骸，全部为低级量产型号。部分具有研究价值的残骸已经收容完成，弩炮计划继续进行中。
草草写完，“啪”的一声合上航海日志，我拿起望远镜向外看去，今天海上可视度极佳，远处那具有鸢尾风格的入云灯塔已经若隐若现，凯比尔港已经快要到了。

虽然塞壬舰队已经溃败，但是警戒等级依然保持在最高状态。军情六处的情报告诉我们鸢尾海军并不像维希圣座的高层那样完全倒向了塞壬，但是在从属关系上，他们还是会听从那些叛徒的命令。
这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铁血战斗海军在北海损失惨重，施佩伯爵早已沉没，德意志中雷，布吕歇尔沉没，沙恩霍斯特中雷，他们现在能够动用的主力战舰只有一半。虽然英吉利海峡只有二十几公里的宽度，但是皇家海军足够守卫这一道天堑，除了一个让人不安的不稳定因素。
北方联合与铁血公国虽然貌合神离，但是他们显然不会立刻撕毁条约动手。西班牙人也和铁血公国关系暧昧，其他小国也有意一个个走下墙头。从噩梦中惊醒，我们却发现整个欧罗巴大陆只剩下我们孤军奋战。
我们唯有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皇家本土，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不择手段。
是的，不择手段。塞壬，铁血，两个已经足够了，我们不能冒着风险再面对一个新的敌人。
左舷窗外，是战列舰决心以及勇士，跟随在她们身后的是胡德上将与航空母舰皇家方舟。这四艘主力舰是我们赖以击溃塞壬海上封锁的利剑，也是我们的最后手段。

“全舰队展开阵型，以指挥官座舰俄尔浦斯为中心，占据t字位置展开。”胡德上将指挥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个参战人员耳中，一如既往的优雅，可惜，少了点什么。
“上将，你忘了告诉他们解除击发保险。”我提醒道。
虽然没有亲眼去确认，但是我感觉到了话筒另一头的沉默所传递出的为难。
…………
“让吾背井离乡”
“吾便将在您天国的七海中遨游”
“吾将侍奉您左右，如子应做那般”
“但耶路撒冷如您所建立那般耸立不倒”
“一个繁荣，和平的象征”
教堂中，英气如故，但是却神情憔悴的少女正虔诚的跪在圣父面前祈祷。虽然城头大旗变幻，他们所信仰的神已经变成了那深海的恶魔，但是短短时间要把原来的信仰彻底铲除却也不可能。至少鸢尾海军还没有明确表达出向塞壬顶礼膜拜的意向。
她们是军人，军人应当保卫疆土，捍我河山。
她们是教廷的圣骑士，应当虔诚向善，扫清异端。
但是此时此刻，她们依然还是这两重身份，但是她们同时完不成自己应尽的职责。

祈祷也许能够暂时令心情平和，但是斩不断问题的根源。敦刻尔克抬头看去，圣父的面容隐藏在窗外射入的光线之后，朦胧而又神秘。
“敦刻尔克大人，一支皇家海军舰队击溃了监视我们的塞壬舰队，正在向我们靠拢!”
一个圣殿守卫走到门口躬身禀报，敦刻尔克忍不住一声轻叹。她们遭到了背叛，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她们才是背叛者。
解释?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有这个选择，信任的气球早就已经被戳破，背叛者没有被信任的余地。
“传令全舰队，预热锅炉，检查弹药，准备出港作战!另外，给我接通皇家海军的通讯频道，我需要和她们对话，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至少，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至少，我们需要保全自己。”
不得不感叹命运弄人，如果真的战争打响，这就将是敦刻尔克她经历的第一场大战，对于胡德上将来说也是如此。一年前，她们还并肩而立，将彼此的后背交托，共同对抗她们的敌人。一年之后，她现在就是她们当初所要对抗的恶魔。自拿破仑时代之后她们再也没有互相举剑过，但是现在，她们却要在彼此的初战之中输死相拼。

从心底里，她们反对向着塞壬献上效忠，但是她们无可选择。她们效忠于鸢尾，而这是鸢尾的号令。而她们一样是军人，职责需要她们举剑。
身不由己。
…………
“果然来了吗?皇家海军的各位。”通讯接通，信号清晰，敦刻尔克努力抚平心中的苦涩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贵安，皇家舰队H舰队旗舰，胡德号向贵方献上最诚挚的祝愿。”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优雅，只是听在心烦意乱的人耳中，却如同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向贵方问好，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敦刻尔克回以问候，虽然知道是先礼后兵，但是她希望能把这时间拖得更久一点。
至少，能够争取一点时间让港内的战舰完成整备。侦查情报表明H舰队拥有四艘主力舰，与她们旗鼓相当。如果四艘主力舰能够来得及展开阵势，也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让皇家海军知难而退。她们还有铁血与塞壬需要对付，应该不会过多的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这里。希望如此，如果可以选择，她们也不想开战。
“相信我们此次前来的原因贵方已经很清楚了，由于种种不可抗的原因，我们希望你们在未来能够更加配合我们反抗铁血的行动。”胡德上将开门见山，直指现在笼罩在几方势力心头最根本的问题，鸢尾海军的立场。

铁血帝国不愿意看着鸢尾舰队倒向皇家，皇家联盟不愿意看着鸢尾舰队倒向铁血，维希圣座向着塞壬献出了信仰，却也不愿意放手这张原本属于他们的底牌。想要中立，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我们海上骑士团不会听命于任何异邦人。”短暂的沉默后，敦刻尔克用还算含糊的话语回复。
“你们有四种选择……”胡德上将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加入皇家，前往白鹰，接除武装，自沉，说得好听有四种选择，有人会选择其中之一吗？这是最后通牒，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敦刻尔克放下通话机，身边的同伴用手势告诉她整备尚未完成，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捂住通话机，敦刻尔克沉痛的声音幽幽响起:“野狼来了。”
………………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无奈之举。尚未施展拳脚国土就已经被他们侵占，为何不加入我们一同抗敌呢？”胡德上将还想争取一下，但是她的联络频道被切断了。
“上将，皇家方舟的侦察机传来消息，她们正在离港，并且没有解除武装，您认为她们想干什么？”我问。

站在俄尔浦斯号的指挥塔向外看去，鸢尾教廷……不，是维希圣座的舰队正在陆续离开泊位，一些量产型战舰已经点火，烟囱里升起了高高的黑烟。
这些家伙无意投降，胡德上将的期望注定不可能实现。
战争，历史推动前行不变的唯一旋律。而背叛，在人类与战争的历史上从不缺乏。
人人皆有资格唾弃背叛者，也就是我们。因为我们就是背叛者。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现在，我们将要举剑背刺。
而这，居然就是我和上将的初战。荣耀与耻辱并存的初战，好大的讽刺。不，说错了，何来荣耀可言?就背叛者的立场而言，我们和对面的鸢尾人没什么差别，身不由己，我们也一样没什么差别。
“指挥官!”胡德上将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恼怒，看得出来，上将不愿意放弃自己先前的努力，如果还有一线希望，她也希望能够争取到鸢尾舰队加入我们的行列。
可惜，上将，您的希望，真的能过实现吗？而我们，又是否赌得起这巨大的风险?
“上将，我再重申海军大臣，首相及女王陛下的命令，如果他们不愿意沉没自己的舰队，那我们帮他们做!这就是我们接到的命令!”从小到大，我大概从来没有用这么生硬的口气说过话，陌生的让我自己都感觉害怕。

“指挥官……”胡德上将似乎还想反驳。
“上将，执行这个命令。不，从现在起，由我直接来指挥!你的指挥权被解除了!各位，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这就是战争，我们别无选择!女士们，以女王之名战斗吧!不趁现在发动攻击，我们就难以确保没有损失了。我的命令不变，尽量打击敌方有生力量，尽力保存己方实力，直布罗陀还需要我们来守护。除此之外，放手去做吧！”
对不起，胡德上将，您有您的坚持，皇家也有皇家的坚持。如果可以，我何尝不想赞同您的想法。可是，优雅不能够解决一切。
“指挥官……失去了诚信，就等同于敌人毁灭了自身。”也许是我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了胡德上将，她的声音听起来一下子疲惫了很多。
至于那句话，那是莎士比亚的名句。是的，这是自绝于天下的一战。不光是她，包括，其他人，包括我，都很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虽然就算是魔鬼也会引用《圣经》为自己辩解，但是我们都是罪人，这一点无可辩驳。”我同样用莎士比亚的话回复。

“指挥官，阿托瑞莎号报告，敦刻尔克号升起了旗舰旗，她正在出港!”
在阿托瑞莎号传来警告的时候，沉寂已久的通讯频道也传出了敦刻尔克的声音:“皇家海军不值得信任，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没错，我们都是背叛者，能对盟友痛下杀手的人，何来信任可言。我们出现在这里，身份早已注定，刽子手而已。
“上将，要下雨了。H舰队，履行你们的命令。god save the queen。”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了。
“all hail Britainnia! god save the queen!巡洋舰阿托瑞莎，加入战斗!”
“all hail Britainnia! god save the queen!
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加入战斗!”
“god save the queen，海军上将级战列巡洋舰，胡德……加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