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传》风云暗涌13

闺房内暖香融融、紫纱轻漫，隐约可见一女子伏在床榻之上，雪白的藕臂交叠的双腿，伴着一声声喘息，缓缓上下浮动。
“办妥了？”声音悦耳却掺着一丝隐忍。
屏风外阴影中，一个身形动了动，答道：“是。”
“他可有话？”
答，“并无话。”
女子巧笑一声，道：“他向来如此。”
黑影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小姐为何冒着风险……”
女子道：“凡事留一线，他日再相见，说不定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黑影道：“有人暗中跟踪他们。”
女子问：“可知是谁？”
黑影道：“那人修为不在我之下，我无法靠近其十丈之内。”
女子略一沉吟，道：“天机盘有变，想来各大世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敌我不明，你见机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黑影道：“是。”
沉默良久，女子见那人未曾退去，便问：“可还有事？”
黑影说：“我去向主上求药。”
“暮非！”女子声音凌厉，“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句责备，似乎花掉她全部的力气，女子急喘了几口气，接着卸了力一般轻轻倒进被褥之中，微启红唇努力调整着体内紊乱的气息，“你以为他当你是心腹，会对你另眼相看？他肯不肯给你暂且不说，这么多年了，他之所以信任我，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黑影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你勿要自作主张，坏了我的大事。”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中年妇人端着一个木盆朝内室走来，身后一阵微风卷过，木门被无声地合上。
她早已见怪不怪，径直走向床边搁下木盆，将纱幔挽起挂在金钩上。
“小姐，冰块来了。”
妇人将床榻四角处的小盘内均盛满冰块，又去揭开女子裸背山的棉布放进木盆中，用冰水浸润，重新帮她敷上去。
女子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口中的巾帕，滚烫的肌肤灼热难耐，轻轻一碰就钻心刺骨的痛。
妇人将今日从山海居取回的小锦匣子打开，送到女子跟前。
一颗通体血红的药丸。
女子看一眼，点了点头，便见那妇人将药丸取出放进杯中拿水化开，浇入案上一盆郁郁葱葱的箭竹内。
妇人叹了口气，道：“这竹子倒是越发茂盛了。”
女子道：“若要它死，只需断一回药。”
妇人道：“小姐这是何苦呢，不然我们向老爷说说，至少拿些清热止痛的药来。”
女子道：“人好端端的去讨什么药丸，恐怕引起猜疑。”
妇人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肯相信小姐……”

女子道：“父亲向来猜忌心重，若让他知道我并未受这药牵制，便断不会让我离开山海居。如今住在这里，倒自在许多。”
妇人道：“虎毒不食子！真是作孽！”
女子嘴角勾了勾，竟有些许苦涩，向妇人说觉得好多了，想更衣沐浴。
妇人将水一勺勺舀到女子的肩膀上，嘴上又开始唠叨，“听说夫人那边着急要把小姐嫁出去，都在老爷面前提了好几次。”
暮子胭轻笑了一声，心道也是蠢人一个，他如何肯放我走。
妇人继续说：“如若真能找一个好姑爷嫁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可听小朵儿说，老爷似乎更想招个入赘女婿。”
暮子胭道：“听听罢了，我如今这身份，明里看着光鲜，暗里不过傀儡一个。随他们折腾。”
妇人道：“小姐聪慧过人，终有一天会熬出头的。”
暮子胭道：“吴妈，你从小将我带大，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娘。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妇人拍了拍女子的手背，满目慈爱，道：“说什么呢，傻孩子，最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我不会离开小姐的。”
“只是我不过一介老妇，既不能为小姐出谋划策，又不能为小姐冲锋陷阵……对了，”妇人话题一转，“那个暮非，这么多年来倒是尽心尽职，就是不知……”

暮子胭道：“他虽然对我忠心，到底还是父亲送来的人。”
妇人掐着指头算了算，道：“有十年了吧……我还记得当时小姐才八岁，爬到一颗树上去抓猫，可把我急得……最后还是他将你抱了下来。巧了，第二天老爷送过来的人便是他。”
暮子胭闭着眼睛趴到木桶边缘，吴妈的话勾起了她的些许记忆，很多儿时的片段一闪而过，那个时候，自己也曾经抱着他的大腿撒娇，求他教自己舞剑。
可惜啊，暗影们从来只会执行命令。他们只是影子，更没有感情。
“小姐，你说如今，他到底是更向着老爷些，还是更向着我们些？”
暮子胭难得地露出了少有的属于少女俏皮的笑容，向妇人眨了眨眼，说：“你猜。”说完便钻入了水中，朝水面咕噜咕噜吹泡泡。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我可怎么猜得出……”妇人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取了擦水的浴巾来，“快些出来吧，水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