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喉皮肤衍生同人]旧燕归巢 第一章 1105

“人生的前十三年会给你的生命打上几乎永远抹不去的底色。无论之后发生过什么，你都难抛弃最初的自己。曾经的一切，都溶进了你的血脉中，哪怕你一无所知。”
严肃而带着告诫的话语让正准备推门离开的灰喉停下脚步。
透过那落地窗，傍近地平线的落日将温暖的橘光倒进了罗德岛的舰岛会议室内。
“恕我没能理解您的意思，凯尔希医生。”
“你一点都没变……”
凯尔希依着靠背，坐会议室背光的方向。眼神始终落在灰喉手上那份文件夹上。
“甘糖城……那里变量很多，在博士回来之前，我明确反对你单独对甘糖城进行先遣侦查。”
凯尔希的语气中并没有平时那不容置喙的坚决与果断，更多的是一些劝解时才会有的温和。她心里很清楚，无论她怎么说，这都是灰喉自己的选择，她很少愿意做明确的抉择，但是凡她下了决心，就从未有反悔。
“相比八年前那个新晋干员，现在的我对于任务处理能力应该足以教您放心了才对。”
话虽然毫不避讳的说着，灰喉却并没有丝毫自满的意思。她转过头，故意做出了轻松的微笑希望消弭凯尔希心中的担忧，随即便合上了房门。

“你没变，你父辈播下的种子，始终留在你心里，你可能有过掩饰，但你对感染者的态度永远都没变过。但那悲天悯人的情怀，其实也不全是好处……”
凯尔希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但至少，现在的你有了在风暴中屹立不变的能力，甚至还能守住风暴之下少许的生灵。作为罗德岛如今的精英干员。”
记忆中那个八年前还在训练场手足无措的女孩，经过时间的荡涤，变成了自己眼前这位精英干员——冷静、执着、恪尽职守，甚至随时准备为那份信念献身。两个影像在凯尔希的脑海中重叠、融合，她扶着额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如今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在罗德岛的八年中，你的确成长了，但我知道，有些信念只会随着时间愈发的浓烈。”
1105年11月7日16.40 PM罗德岛后勤部特装制备科
“诶？”
年轻的少年技师在听到老师的要求之后惊讶地叫到：
“五百磅的重弦？您确定没有听错。不，不是怀疑您的意思，但是老师……”
“就是五百磅的拉力，你负责今晚之前把偏心轮和弩架组装好。”

说话的是少年口中的老师，现任罗德岛特殊装备制造科总长的火神。
“五百磅的弩，一般人是拉不开的吧……”
“弩架上不是已经预留了小型法术绞盘的安装槽了吗？”
“昨天的制造理论课上金属冶炼科的年老师在讲课时顺带提到过，这种施术单元对于源石加工的精度要求很高，理论不具备广泛应用价值……”
“她懂个锤子的施法装置制造！她自己的法术应用都是个缺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说自己负责的学生在选修课上被其他系老师忽悠的缘故，火神的语气里虽然带着些不爽，但随即冷静了下来：
“我承认这种装置有实用推广上的局限性，但设备决定下限，兵器的上限永远因使用者而定。”
“那这把特殊的弩是谁要的啊？”
“灰喉。”
这个精英干员代号在如今的罗德岛新人之间几乎人尽皆知，并且出现的时候经常会带上一奇怪的称号，像什么：武装侦查与潜入的专精干员，罗德岛渗透作战专家，单兵作战的大师……有些前缀夸张的甚至当事人都觉得离谱。不过大家都很少见到她，这就给了一些新来的、又热衷于搜集各种奇闻异事的搞事崽编造都市传说的机会。就像当年的煌一样……

当然，新来的很少有人能了解到过去的灰喉。从业余到专业，最后到精英，这其中不为人知的付出肯定是配得上其中一些名号的。
少年愣了两秒，心里一边想着：既然是传说中的她那也这就说得通了，又一边在脑补那个他从没见过的、能拿动五百磅重弩的人会是什么样。
起码……该是角峰前辈那种的吧……
“对了，年老师上节课之后还让我捎话：她说听闻您的锤子年久失修，问用不用她给您再整一个。”
一听这话，火神的脑子里立马就能想起年那一脸不怀好意还带着嘲讽的表情。
“她欺人太甚，我忍她很久了！她那奇怪的锻造技术谁稀罕啊！！”
1105年11月8日18.30 PM 罗德岛三号通行甲板
晚风在坦荡的甲板上高速了掠过，吹动风衣的衣摆。出于任务的考量，灰喉身上的整套作战服经过了柏喙重新的设计，加入了许多她自己也认不出来的特殊面料。灰喉提着武器箱，安静的等待着登机时间的到来。
“请等一下！”
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艾雅法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由于从下层的办公室一路跑到顶层甲板，气喘吁吁的艾雅法拉差点在最后失衡摔倒，好在是被灰喉一把接住了。

“喂，小心点啊。”
灰喉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算是勉强抱住了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艾雅法拉。
“诶嘿……这里是凯尔希老师要求要我找的文档，希望对你的行动有参考价值。”
艾雅法拉退后了两步，重新站稳，整理了下被汗水弄乱的头发，顺便重新戴好刚才弄歪的助听耳机。
“每次都劳你们费心了……”
灰喉接过文件，轻轻的揪了下艾雅法拉的脸颊。
时间流逝，总会改变些什么。就像河水虽然看似年复一年的流淌着，但仍然不经意的改变了原本的地貌。可能对于两人来说都是。
但对于艾雅法拉，这改变可能来得少许多。尽管每月体检报告上的源石融合率仍在缓慢的上涨，听力衰退与半规管能力丧失也在愈发明显，但那个天真直率的笑容从未消失。
“有任何突发事件都要记得及时告知，所有部门都会为此提供必要支援的。这是凯尔希老师说的，虽然原话说的比较严厉，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啦。”艾雅法拉对着走向运输机的灰喉笑着喊。
涡轮引擎的声音渐渐盖过了风声，立在舷梯上的灰喉用轻轻的挥手来回应艾雅法拉。

“我会记住的……”
低声的言语虽然片刻便消弭在了隆隆的声响中，但相隔的两人却都确认了对方要传达的意思。
1105年11月9日 3.20AM 甘糖城西南二十五公里
昏暗的机舱灯光中，灰喉最后一次确认任务简报：委托单位是某炎国机构，内容就是在11月13日之前驻留甘糖城，配合接头人员，搜集有关城中潜伏的感染者极端组织的情报，一旦事变，为城内军警提供策应，在任务期间保证一定限度的人道主义援助。
“不算很难，凯尔希的担心可能仅仅是基于那个徒有空壳的炎国委托机构。”
灰喉小声嘀咕道，顺手又翻开了凯尔希亲自交给自己的那份文件夹。密密麻麻的链接线与便签纸几乎覆盖了这份情报夹的每一页，每一条都是基于本次任务的可能性预测，再加上后面附加好几页的应急预案……
“虽然我也认为任务之前的准备应当谨慎为上，但是像凯尔希医生这样每次都要写份区域政治格局分析报告，未免也……”
灰喉虽然在小声的抱怨，但是仍然速记下了所有的纲要。毕竟牢骚是牢骚，发过了之后，长者的话还是要听的。就像无论是对是凯尔希的建议书还是博士行动前的多次模拟复盘，虽然许多干员都会嫌麻烦，但大多选择相信并且付诸行动。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艾雅法拉对甘糖城地区异常天灾现象的可能性预测。”
机舱中的照明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应急指示器那昏暗的红光。
一阵急促的警铃声回响在空旷的运输机舱里。
“即将进入预定伞降局域，预计时间八分钟，干员灰喉请做好出舱调校，两分钟后进行机舱平压处理。”
机组人员的通过广播器通知着机舱中唯一的乘客。
灰喉将手边的资料收拾好，开始做最后的伞降准备，戴好全覆盖的头盔与氧气面罩后。灰喉调试好厚重的连体伞降服袖子上的高度表。厚重的设备之下，自己的呼吸声被头盔的空腔放大的更为明显。HALO的设备让平时任务从不考虑防护的灰喉感到尤为不适。
“没想到这套装备这么麻烦……”
灰喉将降噪耳机接上小型电台，最后一遍确认伞包。
“我记得某电锯爱好者仗着自己会热能法术，从来都是高空无伞速降……真是过分啊。”
“舱内压力平衡完成。”
灰喉打开氧气阀，回应机组：
“收到。干员灰喉，请求出舱。”

在自动液压机的声响中，机尾的跳板门缓缓放下，冷风一扫机舱中那湿热浑浊的空气。
“允许出舱，煌刚才发来过信息，让您尽早拿下这局，她与博士会为您开几瓶梅洛庆生的。”
机组人员简明的传达了来自罗德岛的祝愿。
“亏你记得我生日。不过你忘了，不像你，我滴酒不沾。”
灰喉纵身跃出舱门，高速的下坠，远去。身后巨大运输机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了漆黑一片的夜色中。
月的寒光下，灰喉如雨燕般翱翔。
1105年11月9日 3.28AM 甘糖城上城区
凌晨三点，就算是通宵放纵的酒吧也到了该关门的时候。在此时才刚刚进店的客人，多半是来捞人的。这帮衣着得体、谈吐文雅的专业人士要赶着打烊点进来，任务便是把嗨过了头的赵公子们塞车里运回家。
但是在这种时候进店消费，还坐在昏暗角落的陌生人员就尤为引人注目了。
穿着风衣的男子匆匆推开了店门，四下环顾之后，走向了那个昏暗的角落。
“城外来人了。”
“御史台还是大理寺？但按照伦蒂尼姆的说法，应该不会是。”

“似乎都不是……”
“还好，那什么时候的事了？”
“五分钟前，西南丛林中，有伞降的痕迹。”
“我会向顾问请示的，”
与穿风衣的男人那镇静中显着焦虑的神色不同，在阴影中的那人情绪平和，不紧不慢的熄掉了手上的烟。
“天灾将至，计划不变。成败兴废在此一举，各部勿要懈怠。立即派人去伞降现场，顺带通知潜伏在城卫部队里的人，暗查入城人员。”
同一时间甘糖城西南八公里
黑色的伞面缓缓降落在林区的空地中，灰喉双腿触地的同时，蜷缩起身子，顺利的缓和的落地时的冲击。
解开厚重的伞降装备，脱下氧气面罩，呼吸到森林中混着泥土与松脂芳香的空气后，灰喉显出解脱的神情。
在简单确认通讯与随身设备、判断了一下所在方位后，灰喉将无用的伞降装置统统扔进了一旁的矮树丛里，并没有仔细的掩藏。
“向东北五公里。”
深夜的星空还算澄澈。只不过一层薄云在气流的细微的变换中呈现出并不明显的涡流状。对于天灾缺少专业了解的一般人并不会察觉出有任何的异常。

灰喉背上弩，披上轻便的作战服，沿着不满荒草的十字路，向着远处那卧在宽阔河谷中那宛如沉睡巨兽一样的移动城邦走去。
1105年11月9日5.20AM 甘糖城五区B4入关通道
走到入城通道时，欲出的朝阳已然收敛不住那耀眼的光芒，将整个东方的天空浸染成了绚丽的橘红。
城门口闸机旁的持械军警拦下了灰喉。
“请出示身份证件。”
“……”
灰喉刻意的提了下风衣宽大的立领，从怀里掏出伪造的证件。
接过证件的军警想到一个小时前线人的联络，可以说几乎是在一字一句的核对。
“拉特兰公民——拉法叶尔？那你背上的是什么？”
灰色防雨布下是拉力五百磅的巨弩，只不过原本T字型的轮廓在折起弩臂之后变成了与铳相近的模样，如果仅仅凭粗略的观察，很少会有人能辨别出来。
“您知道的，拉特兰人从不会离开她的铳半步。”
军警凌厉的眼神不断的扫视着灰喉。从线人给出的推测降落地点到B4通道的时间刚好应该是现在，这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执勤的军警很敏锐的意识到，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少女与凌晨可能潜入的武装人员之间有着无法回避的强关联。

“持械禁止入城，特殊时期，请您回……”
听到这半句令人不快的拒绝时，灰喉的大脑已经开始在备案库中寻找合适的二手准备了。无论往上十米的空中，还是往下十米的地下，层层的围墙与地下管在精密的同时也意味着无数的漏洞。
“这是我的客人，刚才的证件应该没有问题，进入甘糖城的外邦人员在将武装交予城卫部队保管后应当准许入城，对吧？所以这东西我代管了，放她进来！”
边检站的另一边，身披大理寺红斗篷的金发少女一边用着强势的语气要求着检查人员放行，一边灵巧的翻过闸机，揽过灰喉肩上的弩，不由分说的将她推到了另一侧。
“开车！”
少女几乎是把灰喉硬塞进了后排车厢里。直接甩上门，扬长而去。
车子沿着干道，径直驶上城区外环高架。坐在后座上，金发少女将刚才从灰喉肩上抢来的弩又撂了回去。
“有够沉的……你那拉特兰的谎编的可一点水平都没有。要是换成煌来，她绝对能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警卫忽悠一通之后再若无其事的混进来。”
那熟悉的嗓音，一如既往高傲的语气。

“你这表情？好歹几年之前我还在罗德岛上审过案子呢，可别这就把我给忘了啊。”
少女将红色的兜帽放下。看到那熟悉的面孔后，灰喉的脸上也浮出了一抹浅笑。
“惊蛰。”
“你能记住这个名字我还真是感动。”
灰喉无奈的盯着这个原本在罗德岛时就很会给人添麻烦的监察司小姐。
“合同上的空壳公司应该也是你？”
“我来这毕竟是公干，没有完整证据，不好动手。而你就不一样了。”
“大理寺监察司在炎国自己的自治邦下还要受掣肘？”
惊蛰的脸色变得有些阴郁，摆手示意前座的司机驶下环线。
“曾经在我这里法律程序高于一切，但是现在没那么多闲工夫让我走程序。我来甘糖城两个星期了，连内部出了多少叛徒都不知道！如果说内应是那叛乱组织的底牌，那我觉得我现在兜里揣了套扑克！！”
过去的两周，作为特派巡检的惊蛰在甘糖城搜集取证的时候窝了一肚子火。天灾将至，看似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下，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觉察到一丝诡谲的气氛——表层的平静之下，深层的海水正在剧烈的翻涌。或是雷雨，或是飓风，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外因催化，这底层的海水便会彻底撕碎那虚伪的平静，掀起足以打碎一切的巨浪。

“记得八年前的切尔诺伯格与龙门吗，放任下去，会比那时更糟。好在一切尚早，还有挽回的可能。”
车子进入城区，多次变道绕圈，确认过无人跟踪后缓缓的停在了街区的后巷里。
在浏览完惊蛰给的简报之后，灰喉依旧保持着镇定。
“时间不多，但要只是按时完成你给的任务，倒也充足。我不敢确保在我做出行动之后，甘糖城的棋盘会怎样的变动，你最好在之后还能保有控制局势的能力。只是我想问问，这种任务你完全有理由要求罗德岛派出一支行动小组实行介入，为什么不依靠人数来提高容错率？还有，为什么仅仅找了一个人，而且传到凯尔希医生的合同书上指名要我来？”
惊蛰的表情就像是早已料到细心的灰喉会有这种问题了一样。
“哦，你说这个啊……第一个问题，在炎国自治邦里出现第三方机构的行动组，而且还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一切都是嫌疑的情况下。这事儿我瞒不住。换句话说，一旦甘糖城的内部真的有问题，无论是单纯的下层叛乱还是上层官僚有组织的分裂。只要事发，并且证据确凿。炎国都有足够的能力在事发之后进行干预处理。那时候，平民的伤亡与财产的损失都将变成纸面的数据一并呈递中央。”

惊蛰咬着嘴唇，她眼瞳的深处，正燃烧着火焰。
“但人已经死了，该毁的也毁了个差不多，体制在带来公正与稳固的同时也时刻面临着僵化的风险。我需要有人不动声色的与我一起完成这灰色的勾当。——至于第二个问题……”
惊蛰方才紧张的表情略微松弛。
“如今罗德岛能独当一面的精英干员里，你是唯一符合隐秘行动要求的。难不成要我找个能从十米高的大楼上跳下来然后抡着加长电锯横砍三条街的来？”
灰喉往后仰了仰，脸上随即浮现出懂了的样子。
“我该高兴吗？可能是你离开罗德岛太久了，曾经的那批新人现在已经变了许多了，这边的事办完之后。我想你该回去看看，毕竟你该去为你之后的此类勾当多准备些人选。”
灰喉推开车门，立起衣领，目送着一边的轿车渐渐驶远。
你变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个将固化法条奉为唯一准则的法律机器了。真的想不到，那个会在任务书里让我在任务期间保持人道主义救助的人会是你。
驶离的车里，惊蛰安静地望着后视镜里的灰喉。
你我都在改变着对于感染者与矿石病的看法。法是无上的权威，过去的我对此坚信不疑……

也许吧……也许我们都在脱离自己曾经的狭隘，寻找本质的良善。
惊蛰将疲累的身躯贴在了车座靠背上，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托你们罗德岛的福，如今用私法制裁的我倒是已经活成了曾经我最讨厌的样子。”
“恕属下冒昧，这次的行动如果被御史台与肃政院知晓，即使是您，也难辞其咎。”
坐在驾驶席上的辅官担心地提醒着惊蛰。在炎国重视法度的体制下，不规范的司法过程极有可能从此葬送惊蛰的政治前途。
“很多人想稳固法统，而我单纯只想少死些人。”
副官也不再说什么，她明白惊蛰的脾性。无论曾经还是现在，惊蛰追求的永远是公正与良善。尽管手段不尽相同。
“既身居高位，理应为生民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