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情书》(上)
2023-05-28 来源:百合文库

从观音庙出来后,仙门百家之事忘羡二人不想掺和,也不愿理会。世人对于夷陵老祖的风评并不会因为金光瑶的事情改变,但那又如何,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在,谁又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他们错过了太久,所以剩下的日子里谁也不肯浪费。
正是莲蓬成熟可采摘的时节,蓝湛带着魏婴回到了云梦。是夜,凉风习习吹得魏婴有些和困倦,就窝在了蓝湛的怀里小憩了一会儿。蓝湛还是一如既往地抱着他,让他窝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看着魏婴像婴孩一般的睡容,蓝湛不由紧了紧怀中的人,心道:“能这样看着你的景象,曾经只出现在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婴慢慢地转醒,有些迷茫地揉了揉额角。“蓝湛,我睡了多久啊”
“一个时辰。”温柔地扶着怀中的人坐起身,语调也轻柔得不像话。
“这么快就到了。”魏婴有些兴奋,难得回来,还正好赶上了一个好时节。转身就摘下一捧莲蓬,递给了蓝湛一支。迫不及待地剥开了莲子,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莲子,随意往嘴里一丢,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蓝湛见他玩得开心也不过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等魏婴手里空了,就在他惊讶的眼神中,递过去一支他折下的莲蓬。

“蓝湛,我记得上次和你过来,你还问我,这莲塘可有主人?你是怎么知道这莲塘的?”魏婴一边吃一边发问。他是知道的,蓝湛向农家买下了这片莲塘,但是上次过来的时候,这莲塘可还没有易主呢。
“曾到过此处,偶遇一老叟带着一双儿女在收莲蓬。”蓝湛毫不在意地开口,只是他没有告诉魏婴,那日他奔波千里,来到云梦时,那个老叟还与他说起了当初。莲花坞还没有灭的时候,云梦的大弟子时常带着他的师弟们来这里玩闹,偶尔也会帮着一起收莲蓬。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当初爱笑爱闹的云梦大师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到处跟着收拾烂摊子的小江宗主变成了冷面无情的三毒圣手。
“我记得那个爱笑又俊俏的公子,在云梦没有谁不喜欢他的。若是别的混小子来祸害莲塘,必是要追到家里教训的。若是魏公子,笑笑就过去了。”
蓝湛还记得当初那位老人家满是风霜的脸上,带着自豪的笑意,“你家莲塘若是不好,魏公子可瞧不上。”
魏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一直金色的传讯蝶翩翩飞来,稳稳地落在了蓝湛的掌心。
“怎么了,蓝湛?”魏婴有些好奇,他们俩拜完天地之后,就一直四处游荡,过着逍遥日子,这倒是第一次收到云深不知处传过来的传讯金蝶。

“兄长言,叔父病重,望我速归。”蓝湛皱着眉吐出了几个字,因父辈的恩怨情仇,一直是叔父抚养他,如今叔父病危,他自然是要回去看的,但是叔父一直不喜魏婴若贸然带着魏婴回去了,对叔父病情怕是不利。可若是魏婴一人在外,他也不放心,虽然这一世的魏婴的实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仙门百家也无人敢与他为敌,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蓝湛,蓝先生病重,你还是快点回去吧。”魏婴扔下手里的莲蓬“我知道,你与蓝先生感情深厚,如今先生病重,你自然放心不下。”
“可是.......”蓝湛皱着眉,很是为难。
“我就不去了,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还记着蓝先生打我的那顿戒尺呢”魏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先回乱葬岗吧!那可是我夷陵老祖的地盘。”
“等我回去,必定说服叔父,然后接你一起回家。”蓝湛知道,魏婴从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不过是不想他为难罢了。
“好”
两人在云梦暂别,魏婴转道去了夷陵,蓝湛一路御剑赶回了云深不知处。思追带着几个弟子守在蓝启仁身边一脸担忧,却又束手无策得急得团团转。
“含光君,蓝先生不知怎么的突然吐了血,然后就没有再醒过来了。”

“上次从观音庙回来,泽芜君把自己关在寒室很久,蓝家一切事宜都是先生在操劳。”
身后的弟子七嘴八舌的开口,话中的意思,他知道想要他留下来,主持大局,可是让他放下魏婴,也是万万不可的。况且叔父这脉象,可是好得很,一点都不像是重病在身的样子。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装病!
能让百家敬仰,德高望重的叔父使出装病的法子诓他回来也是不容易。
“含光君,是不是先生年纪大了,所以......”思追小声开口,但后面的话却被蓝湛的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都先出去。”
“可是......”弟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碍于蓝湛的身份终究没有再开口。乖乖退了出去,只剩下蓝湛留下守着。“叔父,忘机回来了。叔父的病也要慢慢好转才是。”
含光君回来的第二日,蓝老先生就醒了,身体也慢慢开始好转,这让蓝氏众人都送了一口气,有含光君,一切都不是问题了。而这边魏无羡也没有闲着,在夷陵雇了一批无家可归的流民重建乱葬岗。他的想法也很简单,这里是他的老窝,也是他的家。虽然有了蓝湛他也不想放弃这里的一切,虽然当年围剿乱葬岗早就毁掉了一切,后来被围攻又被拆了一次。可这里毕竟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但是此次重建可简单了不少。蓝湛自不必说,听说他要重建乱葬岗,给了不少银子。聂怀桑如今掌管聂氏崭露头角,也是直接在明面上支持,那些小辈自不必说,连江澄都悄摸摸的派了几波人过来,甚至给他带来了产自云梦的莲花种子。有了事情要忙,心思自然就被分散了不少,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想起那个为人清冷却只对他一人温柔相待的含光君。但是他心里明白,蓝先生不喜欢他,在他眼中,他就是他的得意门生含光君一生唯一的污点。

可喜欢这件事,谁能说得准,谁又能忍得住呢?
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抹去心中的情,这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这一日,魏婴还在乱葬岗种莲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魏公子,有你的信。”魏婴转身,看见身后少女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递给他。“听说是姑苏送来的”
“多谢了,阿情。”
“魏公子言重了”少女带着笑,好像能帮到魏婴就是她的荣幸。这个女孩是夷陵的一个孤女,但是却和当年的温情生的别无二致,一见面就吓了魏婴一跳,便是温宁都觉得她就是已经被挫骨扬灰的姐姐,只是以不同的身份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魏婴蹭了蹭手里的灰,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信。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熟悉的小楷。“魏婴,吾爱。一别数日,可还安好?叔父身体已无恙,无需担心,但我仍需在云深逗留一段时日,书信一封以表心意,重回云深忆起你我当年求学趣事,夜来梦醒见你不在身边,心下感伤,特附诗一首,愿君勿念。
久客忘归心,相去情几许?别后相逢两望。风雪无人语。独自倚阑杆,云深夜灯明,几度梨花入静室,忆昔曾游侣。”

“这个蓝湛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一套,酸死我了。”话是这么说,可是上扬的嘴角却透露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活了两辈子,也是拜过天地,天天过的人了,居然还被这几句酸诗撩动了心弦。
“魏公子,你怎么了?”阿情有些好奇的看着魏公子这般模样。
“没什么。”魏婴将信收好,问道“信使还在吗?请他留一留。”
几日后,云深不知处藏书阁。
蓝湛将送来的宗门卷宗放在一边,摩挲着手中单薄的信纸。
“展信安好,蓝湛你这个小古板,以前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份闲情,写这些酸诗。真该让那些仙门百家的人看看,鼎鼎大名的冷面仙君酸的像是个迂腐书生。说的这些情情爱爱的,羞不羞。我在乱葬岗一切安好,无需担心。既然含光君都这般写了,我也回赠你一首,就当陪着你一起丢人吧。
梦回姑苏,云深处。行尽姑苏,未曾遇佳人,梦里销魂无人诉,觉来烟霞魂悸动。 欲尽此情桃花笺。双鲤红素,终明了心迹。却倚笛管说别绪,低眉笑念离人愁。”
知道魏婴竟然往云深不知处送信,蓝老先生气得差点又梗了过去。但是他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这对分隔两地的小夫夫居然玩起了鸿雁传情的戏码。原本安宁的云深仙府几乎日日都有外人进出,还都是送封信就走了。

一场山雨袭来,山中云雾氤氲,蓝湛送去一封书信至夷陵,“魏婴吾爱,今日姑苏下了一场山雨,冷风微凉,不知夷陵是何景象?你素来不顾惜身体,要小心保重自己。愿君勿念,记得添衣。附诗一首,聊表心意。
秋风千里月,夜雨一灯明。萧萧木落声,犹有故人情。”
没过几日,便从夷陵送回来一封回信,开头惯例都是一通嘲笑,然后在最后别别扭扭地附上一首小诗,说是陪着自家道侣一起丢人可是其中情谊,便是旁人都看着牙酸。
“今日我在夷陵种出来莲花,虽然结的莲蓬比不上云梦的,但是也还不错。我就说过我一定可以种出来的。还有,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后面随了一首小诗,随手写写,陪着你丢人。离情逐风去,春日酒一樽。桃花千万里,独立到黄昏。”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云深不知处的众人对于这时不时就要从夷陵寄过来的书信也渐渐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只是蓝老先生看着就觉得心烦。
雅室,蓝启仁与蓝曦臣对坐,说着仙门如今的局势变化,少不得要谈到如今焕发新生的乱葬岗。谁能想到当初寸草不生的阴诡之地竟然真的在慢慢改变。那座荒山的地脉居然在渐渐苏醒,假以时日就是变作一座仙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魏无羡,倒是有几分本事,明明一身本事,为何非要去那邪魔外道。朽木不可雕也!”蓝启仁放下茶盏照例数落了魏无羡一通。实在是心中堵着一口气,实在是放不下,想他一生教书育人,说起弟子,最得意的弟子当是含光君蓝忘机,仙门名士,那可是皎皎君子,泽世含光。他魏无羡算什么,那就是他教学生涯的最大败笔。
“这天下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就看上了魏无羡?”
可是谁能想到,他的得意门生会喜欢上那个他最瞧不上的的教书败笔。甚至为了他,放弃家族,放弃自己,放弃所有。别的不敢说,以他对自家侄儿的了解,就算金光瑶之事无人揭开,魏无羡还是人人喊打,他蓝忘机还是会跟着他一起,就算是与天下人为敌。
其实也不能怪蓝先生气愤,论谁碰上这样的事都不会高兴,自家小辈为了其他人,放弃一切,面对世人非议冷眼,这简直就是把他蓝家百年清誉丢在地上摩擦,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自家白菜不仅被猪拱了,甚至连菜盆子都要叼走。这让他如何能忍。
“叔父,曦臣也不知。”情之一字若是如此轻易就能勘破,怕是也不会多出这么多的事端。可忘机是他胞弟,他自然是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叔父,我觉得魏公子,也不是全然一无是处,而且当年之事,世人对他的确多有误解。真说起来,仙门百家都对他致谢。无论是十六年前,还是如今。”

“你不过是偏帮着忘机罢了,这些日子倒是乖巧,之前让他处理些宗门事务,可是半点不愿的,就想跟着那个魏无羡。”蓝启仁哪里猜不到小辈的心思,不就是想让他松口罢了。可是让他接受那个魏无羡,他实在做不到。
“可叔父,你我都知道忘机是认准了就不会松手的人,若是劝他有用,当初他也就不用挨三十三戒鞭了。”蓝曦臣装似不经意地提起了当年之事,让蓝启仁一下铁青了脸。他怎么也想不到,忘机居然会是先动情的那个。
“叔父,当年魏公子无意与他,他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不夜天出手相助,更不要说如今两人已经拜过天地了”
“哼,我若是不认,他就进不了族谱。”那就算不得是蓝家人。蓝启仁哼了一声,算是表态?
“可若是如此,忘机怕是要入魏家的族谱了。听忘机说,这几个月乱葬岗变化很大,就是凡人在那里定居也不是问题了。”
“叔父的病也不可能一直都不好,不是吗?”蓝曦臣看着自家叔父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就知道忘机教的这番说辞必然是有用的。想想也是,若是让忘机入了魏氏族谱,叔父怕是真的要一病不起了。
“忘机人呢?”

“还在藏书阁。”蓝启仁不语,可蓝曦臣知道,忘机想要得偿所愿也不是不可能了。
又过了一月,夷陵
蓝湛的书信迟迟未至,魏婴有些担心,蓝湛是不是出了什么时候,是不是蓝先生又为难他了。这些日子习惯了和蓝湛互送书信,突然停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他握着陈情,吹出那支蓝湛为他做的曲子(用两人岐山脚下合奏超度亡魂的画面)。分开得久了,他便不自觉得想起了,他与蓝湛一起夜猎的日子。想起那年潭州灯会送他的兔子灯,蓝湛的笑。想起为金凌消除恶诅痕后蓝湛背着他时,温柔的低语。
他曾以为,他喜欢浪迹天涯无牵无挂的生活,但遇见蓝湛后,他渐渐觉得有一个人能陪着他。有一个人,给他一个家,也挺好的。想来实在有些郁闷,这一次他要主动给蓝湛送一封信。
“蓝湛,展信安,这些日子我想送你一首诗,可实在是没有什么墨水,只写了一半。既然我自己想不通,还不如让你补上一半。以含光君的文采,应当是补得上的。
山海情深碧水天,相思一梦醒流连。
钗头凤里斜钿子,荼蘼才觉落红怜。”
是夜,蓝启仁将蓝湛叫到了房里,上来就让蓝湛跪下,“忘机你可知错?”

“不知。”
“忘机,听说你要入魏氏族谱?”蓝启仁痛心疾首地开口“蓝家嫡系除了你兄长就只剩你一个了。那魏婴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不管不顾。”
“叔父,我爱他”
“你……”
“叔父,忘机想你能接受魏婴,他真的很好。叔父,你也不想看见忘机入邪道。”蓝湛诚恳地请求。“这世间的正邪黑白,真的可以分得那么清吗?”
蓝启仁不语,十六年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如今他不能说。 他以为他已经能够明白这世间,到如今反倒是看不清了。
“叔父,没有含光君,姑苏蓝氏还是姑苏蓝氏,但是魏婴只剩忘机一人。”
“他如今还不风光吗?仙门魔道,哪个不敬他。想要重建乱葬岗哪个人能说一个不字?”蓝启仁冷哼一声,觉得自己想的就是对的。魏无羡就是他的克星!
“叔父,他已死过一次了。如今所有的一切能抵得过他的命吗?”魏婴当年因讨伐温氏入魔道,却在大战之后被清算,死于万鬼噬魂,世人本就欠他一个交代。蓝湛并不觉得如今这一切怎么能抵得过他受过的苦痛。“叔父,忘机想带他回云深不知处,给他一个家。”

“去吧,明日我给你一个答复”蓝启仁沉默。
“多谢叔父”
翌日,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站在廊下,紧缩着眉头。
“叔父既然已经应允了忘机,便安心等着便是。”蓝曦臣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蓝启仁,心中也明白。同意魏婴来云深不知处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也不知,如今行事是对是错?”但是蓝启仁知道,他想要见见魏无羡,时隔多年,他想再去了解一下他这一生教过的最叛逆的弟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吩咐下去,办一场……家宴”
“是,叔父。”蓝曦臣点点头,他知道说出那两个字对叔父而言,并不容易。但是既然已经同意办家宴了,入族谱也不用等多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婴在乱葬岗上过得有些无聊,便去山下干回了老本行——卖萝卜。其实现在他已经种出了土豆,但是还是想要去卖卖萝卜,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温宁现在一直跟着蓝家的小辈,到处夜猎,有他跟着,这世上也没有什么邪祟可以轻易伤到那些小娃娃。山下的人来来往往,魏婴待得有些无聊了,就把萝卜扔给了一边的小贩,自己去打了一壶酒,然后再街上闲逛。

“魏婴!”魏婴有那么一刻,以为幻听了,因为这声音的主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云深不知处主持大局,而不是来夷陵这个小地方来找他。可当他转过身来,仍是那个戴着卷云抹额的青年,那个褪去了青涩但却又像个毛头小子的蓝湛。自从重生后就一直是这般,每一次转身都能看到他。
“魏婴你寄来的诗,我想好该怎么回复你了,
寂寞此生行已远,寻欢才觉五更寒。
待到云山幽绝处,穿林自在不觉闲。”
“是吗?你就为了说这个?”魏婴有些好笑,没想到蓝湛匆匆赶来,只是为了这一首诗。
“不止如此。”
“啊?”
“ 魏婴,我来接你回家”
魏婴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应该是一个好。
王者荣耀上官婉儿爽上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