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积鬼国（一）

冰冷的解剖床上躺着一具娇小的女尸，南衍看着心中五味杂陈。正在出神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南衍没有拿出来看，将女尸用白布盖好，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换上了一身黑色金线绣麒麟的圆领袍，“吱--咚--”解剖室的大门缓缓关上只有惨白的灯光亮着。
南衍慢悠悠的溜达出了警局，在警局右手边的第一根电线杆下边，站着一名穿着与南衍相同款式不过颜色是酒红色的圆领袍的谢然。
“南南，这个案件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我想进山清修两天，咱俩一块去好不好。”谢然上前道“咱们回家调香吧。”南衍似乎还是有些失神，面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南南？”谢然在南衍面前晃了晃手“嗯，好，前两天我刚见到了一张香方，我们以前没有试过今天可以试试这张方子，先去吃饭吧。”南衍这才方是缓过神来了，为谢然重新系了头上的发带后挽起了她的手。两人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这无边的灯红酒绿之中。
夜晚的城市，美丽而又危险，人们总是热衷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这色相红尘之中，直到伤的自己遍体鳞伤却也无怨无悔。
南衍与谢然回到了自己家中，摆开了一排工具，将各种香料细末调和一起。二人无言却默契的进行着制香的过程，待所有的香料都混合均匀之后，谢然才缓缓开口道“这个香方虽然搭配颇有玄机，但是出来的感觉却是平平，莫不是物极则反了吗？这个方子若是拆成两个方子估计可以得出来更有意思的一些东西哎。”

南衍却不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一些黑色的细小粉末。谢然稍稍凑近却没有闻到别的什么味道，那包东西似是没有味道一般。但是根据对自家男友多年的了解，南衍绝不会无的放矢的，也就放宽了心，且看看能有什么别的玄机。
南衍小心翼翼的用香勺放入香粉中两勺后有珍重的将不起眼的这包东西收了起来。
“这个是犀牛角的粉末。”南衍缓缓往香粉中倒水，调和合适的香粉。“就是传说中那个沾衣带人能与鬼通的犀角？”谢然略微有些惊讶“这是什么香方为何用的到生犀角？”“然姐猜猜？”南衍喝了口茶，显然对于这次调香的成果胸有成竹了，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不知，我从来没有见过有香方中用的到生犀角的。”谢然觉得加入犀角之后香粉的味道有了明显的变化，不似原来各有各的突出，生犀角像是调和了方中的诸位香料，味道开始成熟起来了。
“然姐，你听说过关于还魂香的传说吗？”南衍手下的动作没有停，熟练地将混合好的香泥塑成盘香的模样，放在晾香的纱网上阴干。
“传说汉武帝时期曾有弱水西国的使者进贡了三枚燕卵大小的香丸，初时汉武帝未曾在意只觉是平常的香料。后来长安城中瘟疫横行，使者说只要点燃进贡的香丸就可以阻断盛行的疫气。武帝点燃后瘟疫果然不再盛行，得了病的人闻到之后也纷纷痊愈，香味三个月后也未见退减。传说这进贡的香丸便是还魂香，后来还有很多传说中提到过还魂香不过内容大多大同小异，多是传闻这种香可以消退疾病，甚至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诡异功效。”谢然如数家珍的说着典故，随着香泥些许的干燥房间中的香味越发的浓郁了，谢然细细的嗅着越是闻越是喜欢这个味道，不过隐隐约约的总觉得香料中有着极淡的血腥味就藏在香味的最深处。

“这个据说是传说中的还魂香的方子。”南衍道“妹妹给我的说是她无意间闯进了一家博物馆的系统里边，在一本没有公布过的古籍里看到的。”
“八成又是那个前人附庸典故弄得香方吧。”谢然十分的不以为然，还魂香主要的传说中从来都没有提过具体有什么香料，甚至具体是一味香料还是合香都不可知，古时候的传说多少都会有夸大成分存在，还魂香这种东西存在在这世上的几率微乎其微。
“也许吧。”南衍显得十分无所谓“不过这次试试也不算亏，这个合香的味道真的很别致。”
待到两人睡觉的时候做好的盘香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谢然心里总是痒痒的，总是想知道这盘香点燃会是什么样的味道。于是便找出自己高仿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点上了一盘挂在架子上。香的味道不算很浓郁，味道很淡却让人不能忽略。有些像沉香与兰花的香气，又透着清晨松柏林中的那种清冷的味道。平时习惯了熬夜的两人竟不知不觉之中睡着了。
刚制好的盘香还在燃着，香烟并不大，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有一同在高处灰飞烟灭。
床上的南衍的眉头紧锁着，眼珠飞快的转动。“这是在做梦吗？”南衍出现在了一处白茫茫的天地中，四周有说话声和吵闹声，却不知发声在何方，目光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想要迈步出去却发现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像是梦魇一般。四周忽的一黑，再亮起来时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张床上躺着的正是酣睡的自己，眉头紧锁，四周烟雾缭绕。

“初见却是重逢，相识便是相知。”四周莫名的响起了一句不知何意的话。身后猛地一沉，四周又都变换为镜子。从镜子中南衍看到自己的身上趴着一个男人，长发用一支木簪简单的束起，穿着蓝紫色的道袍和罩纱，除了那满头的近乎月白的长发，这个趴着的男人与南衍几乎一模一样。
南衍很是惊奇，却奇怪的并不觉得害怕“你是谁?这是在梦中？”南衍斟酌着开口。
“兄长觉得这里是哪里呢？我自出生便被你困在此处，如今兄长却说不知，着实伤透了我的心呀。”那人出现在了南衍面前，用纤长的手指轻滑过南衍的嘴唇，笑的很好看也很诡异“不过从今之后兄长怕是再也困不住我了，来日方长呦兄长。”
再睁开眼南衍已在柔软的大床上，天光初亮，身边有一杯温热的开水 ，盘香早已燃尽。
南衍喝了水步至客厅，谢然已经做好了早饭了。谢然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南衍却是腰酸背痛的一直在想着自己到底是梦见了什么东西或者是见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南衍成为法医也有很久了，神神鬼鬼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过，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南南咱们今天就进山吧，那个山不好上咱最好早点过去，若是晚了怕是不好进山了。”
眼前的山很高，山脉起起伏伏相连在一起，一眼难以望到边境，今天阳光很好正是适合上山的天气。南衍两人穿了月白色的圆领袍，两人的衣服虽是一样，却有不同的感觉，南衍穿着书卷气很重，谢然却英气满满。

两人正在山间走着，这里是一个还未被开发的旅游景点。上山只能走长年累月山民上山时留下的小路，很多地方甚至没有路，两人只知道自己要找的道观便在这座山的最深处，却不知道上山的路径该如何去走。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不光没有被开发为旅游景区，而且人烟稀少，住在这种山中的怕才是真正的隐士吧。”谢然随手摘了一片竹叶，以叶为笛吹出口的却是一曲《采薇》。
两人索性不走了，就靠着竹子，一人吹着简单的曲调，一人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之间，一朵云雾笼罩了这片竹林，待两人回过神来四周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南南，这下怎么办？”谢然放下了手中的叶子问。“等等吧，山中的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我们且在这里歇息一会，待雾气尽散了再继续去找那个道观吧。”南衍也不慌张。
山中的雾气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却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随着雾气而来的有一阵异香，有些类似两人昨日配制的还魂香，却更加的芳香浓郁，血腥之气也更浓种。这种味道虽然浓烈，却并不让人心生厌恶，反而令人有几分上瘾，欲罢不能。
南衍闻到香味之后微微皱了皱眉，想来山中会有合香出现的地方也唯有传闻中住着那位擅长调香的老者的道观会有这种上等的合香了，眼见山中雾气越来越大，等天黑了，两人被这般困于山中怕也是十分危险，既然有香味，燃香之处必然不会太远，还是早早的找到道观比较好。南衍牵起来了谢然的手，谢然会意两人就这般循着香味向雾气的深处走去。

渐渐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细微的水声不像是瀑布的声音更像是微微波动的湖面的声音。两人走进前去出现了一个不是很大的湖泊，透过重重迷雾，湖的对面似有人影。香味此时却完全消失了，水边有一只破旧的小竹筏，两人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上了小竹筏去往对面。
两人的竹筏行进的很慢，湖看着并不是很宽但是在其中后也足足走了半个小时。随着两人靠近岸边，雾气慢慢的淡去了，待到两人上岸雾气只有薄薄的一层，如同青烟袅袅一般不能完全散去。
湖的对面是一座古时候的城池，两人狐疑的对视一眼，两人在山中的确是迷了路，但是也从未听说这山中还有什么城池存在。
面前建筑是青砖垒就，恰是唐风的建筑，碧瓦红墙。城门上有着篆书写的“积香国”三字，谢然看后满脸的不可思议，抱住了南衍的胳膊道“积香国，是佛经中提到的那个积香古国吗？这传说中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事出反常必有妖，南南咱们。。。。。。”谢然说到这打了个寒颤“进去看看吧，我觉得肯定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南衍颇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自己准备抱住自家女友安慰的手，满脸的无奈道“学医的女人真心可怕。”谢然猛地抬头“学医怎么了，在下学的是中医可以半日临证半日读书。某位法医同学就不一样了，没日没夜的对着尸体，我早就劝过你多喝些地黄或者吴茱萸之类的补补，你偏是不听，看看你日益向后的发际线呀，不过你平时解剖看不到也不碍事。”

“学中医的女人更可怕，不要再明里暗里嘲笑我肾虚可好？”南衍的脸色沉下，眼里却满是宠溺。
“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你的肾虚我一眼都能看的出来，在熬夜你就是在猝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了。”谢然喋喋不休。“不知两位贵客何以至此呢？”就在两人打嘴炮的时候，城门里走出来一为穿着玄色道袍的男子，一头长发用木簪束起，面容姣好。
“您好，我们是来这里游玩的游客，山中起雾迷路了才来到这里，不知您怎么称呼，此处又是哪里呢？”南衍握住了谢然的手，问面前的男子。“我叫水沉，这里的人都叫我水沉公子，正如你们所见这里是积香国。”水沉向前走了两步，身上散发着极淡的沉香的味道。“你们又是何人？怎么会闯入这里，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该来的地方。”
“凡人？先生莫不是神仙不成？”谢然打量着面前这人的面相，长得倒是不错有着谢然最喜欢的丹凤眼，嘴角微微上扬可见此人常年嘴角含笑，应是比较好接触的人，唯有眼中虽然带笑却看不透是真心还是假意。
“仙人倒是说不上，此处的人皆是以香入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却是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多少个春秋了。”水沉略有些惆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上新的事情了。“那此处想来便是古籍上记载的那个积香国了。”南衍淡淡的开口又朝着水沉做了个揖“今日天色已晚，先生可否让我们在此处借宿一宿，实是不敢打扰仙家清修，明日天亮我们便离开此处，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这倒是可以，只是还不知两位的姓名？”
“我叫南衍，她是我女朋友谢然，我们开了有一家调制私香的小店以此为生，此次进山也是为了找灵感，不想竟然误入了传说中的积香国。”南衍开口解释。
“两位原来也对象有兴趣如此甚好两位随我来吧，我带两位去我家里住上一晚吧。”水沉说完便转身进了城内两人便也紧跟上去。
城中皆是仿古建筑，并没有多大，城里四面环山只有两人进来的那一处入口，城内人并不多只能见到偶尔有两三个行人。皆是着飘逸的纱制汉服，男子解忧长发用发簪或者发冠束起，女子并不多见偶有几个也有沉鱼落雁之貌，气质飘然出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