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口不好

我和张乾来到了医院,陪他来看他爸。
在得知他爸住院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我和其他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焦虑。而他爸没事了的消息也让他那故作镇定的脸轻松了许多。这次休假,我也陪他来医院看看他爸,虽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一大早,我开车载上了他,他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一个保温饭盒。“这什么啊?”我指着饭盒问。
“给我爸带的,我亲手做的。”他笑着说。
我可笑不出来,还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怎么说呢,我吃过这家伙做的东西,味道虽说不错,但是如果食材是比较硬的东西,那么他做出来的饭菜……十分锻炼咬合力。
“做的什么?”
“想要啊?还不给你呢,这是给我爸的。”看他嘻皮笑脸模样,我也只好陪着笑笑,说实话我可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在去的路上,我了解了一下他爸的一些情况。他爸是因为受了点小伤,结果没认真处理伤口,导致了感染,还差点要了命。虽说在路上他对这事表现的不以为意,但是口气里还是有着一些无奈的语气。
“我爸上过战场,立过功。他身子硬朗的很,平时几乎不会生病,所以这次受了点伤就没当回事,然后就这样了。”张乾耸了耸肩膀。

“那你也不劝劝他。”
“老头子虽说很明事理,但是打嘴仗我和我妈就没赢过。”他哈哈的笑了起来,“可是老头子总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啊。有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听没听我们的,他不想听了就直接一句话噎死我们两个。”他摇着头笑,听完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医院,问清楚病房后,我们就赶了过去。一进病房,他爸看见他就用带着高兴的语气“责备”道:“小崽子,不好好坚守岗位,来看我干啥?”
“叔,我们现在是休假。”我赶忙解释说。
“诶,不好意思啊,见笑了。你是……”
“我那朋友,警队里的,之前和您提到过。”张乾解释说。
“哎哟,刚才见笑了。”他爸挠着头嘿嘿的笑着。张乾也在此期间把水果放好,做到了他爸的旁边。
“以后注意点,这次你这纯属命大。”
“你这什么意思啊,你爸我这除了牙口不好,哪一块不比你强,不服的话,等我出院咱俩试试,看谁先放到谁。”张乾摇着头笑,他爸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我在一旁有些尴尬的陪笑。
“我知道我说不过您,不过这次你应该记住了吧。”
“还轮不到你教育我呢。”

张乾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说了。对了,我妈呢。”
“好像去弄出院手续了,我明天就能出院了。”他爸说。
“好吧,来看看我给你弄的面,从我朋友那学的。我妈说你非常喜欢吃这东西,我就给你带来了,自己做的面,找不到现成的挂面。”张乾打开了饭盒。味道闻起来很香,但一想到他爸说自己牙口不好,加上张乾说用自己做的,我不禁在内心为他爸祈祷。张乾有次让我们吃他做的面,能咬动,但是吃完之后有种这辈子不想再咬东西的感觉。
回过神来,他爸在旁边吃的是津津有味,我瞪大了眼睛。张乾在他爸开始吃之后和我说:“小王,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找找我妈,告诉她我来了。”我点头表示同意。
在他走了之后,我看到他爸十分满足的放下了筷子,把饭盒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大概也明白了那家伙为什么会做那么硬的食物。我看着他爸满足的模样,忍不住问:“叔,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牙口不是不好吗?”
“确实不好,不过他这次做的面还软了。”
“软?!”我有些,不是有些,是非常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叔……容我吐槽一句,你是不是对软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啊。”

他爸表示疑惑,“小伙子啊,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尝一下。”
我在多次确定他同意之后,我战战兢兢弄了一根放到了嘴里。不会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次他做的面真的煮的很烂,连我都感觉很软了。
我接着为刚才的不礼貌道歉。他爸笑着和我说:“小伙子啊,你是不是吃过他做的东西?”我点了点头。他爸接着哈哈的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啊,我们一家人都特别喜欢吃硬的东西,只可惜我吃不了很硬的东西。”
“在家里,孩子他妈做饭不太喜欢用买的食材,她喜欢用我们自己做的东西,但是在面食方面,她总是做做就做的特别有嚼劲。还好家里人都明白我的牙不算好,煮面的时候都特地煮的时间久一点。”他爸示意我坐下,“记得有一次,我说过这次的面刚好合我的牙口,他就像是细品了一番,然后啊,只要是给我做的东西里,就再没有比那次硬的了,而且基本都和那次差不多。”
然后他爸唠唠叨叨的说了不少话,然后突然停住了,“小伙子,和我说句实话,张乾他怎么了?”
我一愣,然后慌忙表示什么事也没有。他爸摇着头,说:“你看来是还不知道啊,他做饭,我能尝出来的。说实话,他这次用的面无论怎么说都和之前做过的不一样,比之前的软了不少,他基本是通过他的口感来判断我的口感,所以……”

我叹了口气,“叔啊,小张不想和您说的。”
“可那小子是不可能瞒过我的。”
“好吧,不瞒您说,半年前,小张在抓捕行动中被嫌疑人打伤了,其中有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当时他是坚决不同意和你们说,他的伤虽说好了,但是他的牙还是不太敢咬东西了。”
“这小子啊,还想瞒家里人。”他爸叹了口气,“他一来我就知道他有事瞒着我,他那点小动作,那点小表情。”
然后我们两个陷入了沉默,其实这才是正常的。他爸算是个很奇怪的人,敢和一个刚刚认识,甚至他还不知道名字的人聊上这么长时间的家常。尽管张乾提到过他爸会“相面”,一眼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但是我还是觉得他爸心有些大。
“小伙子啊,叔能和你聊聊吗?”
“可以啊。”
“叔其实在记人这一块还是很自豪的。其实张乾和我说起过你很多次,你们两个关系挺不错的啊。”
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张乾走进了病房,顺带还带了一些其他东西回来。我们两个在等到张乾的母亲回到病房之后离开了医院。再送张乾回家的路上,我说他爸知道他负伤的事了,他也表示他明白这是早晚的事。

“怎么样?我爸以后会注意吗?”
“他说记住了,毕竟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后我爸和你聊了些什么?老头子挺喜欢说些大道理的。”
“你小子跑的挺快啊。”我假装生气,不过他看我的样子笑了起来,我也忍不住的跟着笑了起来。
“没说多少。”我平静地说道,“他只是说好好对待那些你愿意为之付出记忆的人和愿意为你付出记忆的人,毕竟人的记忆是有限的。”
“都老生常谈了,”张乾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咱们聊点别的吧,那老头子……”说完摇了摇头,感觉他有些无奈,“自家做得很好了,又得拉别人入伙。”接着笑了起来。
我们在路上又聊了些日常。把张乾送到他家所在的小区大门口,他邀请我进去坐坐,我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而拒绝了他,他挥着手向我告别,并说有机会再来。我发动起汽车便离开了那。
好大…好快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