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体列传】莱恩·艾尔庄森:第一军之主(十)(下)

十伍
传送的闪光消散了,虚幻的尘埃从他们穿越的以太之中渗出。由扶壁和铅封能量库组成的传送室已经不见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其细薄且漫长的走廊,附近的时空维度仿佛遭到了扭曲。这种材料同附属于2003远征军的探索贤者在马里波斯和瓦尼斯克雷发现的一样:像金属一样寒冷,像塑料一样柔韧,毫无任何颜色或反射,仿佛它存在于最小光波长之外。传送所短暂散发的蒸汽消散于走廊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从异形舰船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臭气:那味道就像是腐烂的昆虫和腐叶土,那感觉仿佛是把人缩小到微观层面,再进入到蜘蛛的巢穴。
雄狮驻足于原地,与此同时侯古因、希罗达尔和死翼伙友禁卫们散开肃清传送点。身着战术无畏甲的老兵战士们乃是现实的化身,锚固于超越真实感的泛维度疯狂空间中。弯曲抛光的陶瓷和精金甲布满浮雕和金银饰品,一滴滴蜡将誓言卷纸粘在盔甲上,蜡上是原体的跃立扬爪狮印章。他们长长的白色罩衣通过精心裁剪以适应庞大的体型,巨大的动力服呼出隆隆作响的蒸汽。

雄狮亦是披甲执锐。狮之甲胄能有效抵御克拉夫舰船的时间扭曲。这究竟是缘于帝皇的工艺还是雄狮的存在,没人知道。乌黑弯曲的陶甲如同擦亮的煤玉一般闪着光。镀金的涡卷装饰比之前在“无敌理性”号上更加明亮。森林浮雕似乎更加幽深。他的服饰上唯一有所改变的是他的斗篷,他在下面装上了一层薄薄的抗灵能以太彩格布,这是他亲自从檀香军械库中取出的。他的一只手挥舞着狮剑。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阿克廷内乌斯燧发枪。
侯古因走在前方一步之遥,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他的主公,他检视着传送点。这样的行动需要他完全转动他的上部身躯,他的头盔深深嵌入陶甲和曲钢环中,以至于他不得不一同转动他的胸膛。“我们已登上一艘克拉夫舰船。”他的声音隆隆作响,因头盔的扩音格栅而显得金属化。

“是那艘克拉夫舰船,”雄狮纠正道。“我们已暗地跟踪它好几个小时了。”
“它们怎么会没有察觉到我们?”
“它们太高估自己的精神能力了。它们并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能力会被用来对付自己,而我的舰员看不见,克拉夫人也同样看不见。”
“这里十分安静,”侯古因说道。
“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克拉夫之主就在这艘船上。雄狮能感觉到它。自从他第一次通过萨维恩的眼睛窥入克拉夫人跨越星域的集体意识中时,他便感觉到了它们的主子的存在。这个所谓的本原者。第一人。世界的终结者。他仍能感觉到它,如同相互排斥的天然磁石,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减,他们之间的排斥力愈发强大。

他相信本原者也一定感觉到了。
如果能够像原体一样将感官与细微的拉力和振动相协调,那么他便能有效地判断一艘帝国舰船的速度、姿态和战斗准备状态,甚至是最近的重力井的位置和距离。然而此地只有一片寂静。如若外部的引力源对这艘克拉夫舰船的物质有任何影响的话,那这影响都没有穿透到其结构的深处。不论是何种神秘力量驱动着这艘船穿越物质领域,那都是寂静又无声的,于人类科学而言乃是完全未知的存在。并且优于人类。
“我们以任何可能的手段消灭敌人。迅速行动,有力打击——现在不要让任何诡计或是力量展示迟滞我们的判断,儿子们。战事已起,必要实施到底。这场战斗将了结于我的剑刃之上。”凭借一位猎人的直觉,雄狮指向一条走廊。“那边。”

终结者们排成纵列,两人一排:尽管走廊的尺度似乎在波动,但却并未宽到能让三个人并排而行。他们依照雄狮的位置列队,原体身处中央,前后都是同样数量的战士,闪电爪和风暴盾在前,转管炮和旋风发射器在后。侯古因和希罗达尔紧靠着他们的主公。前者挥舞着一只噼啪作响的动力拳以及一把砖块似的复合爆矢枪。后者的两只巨大铁拳紧握着一把泰拉巨剑。
他们开始奔跑起来。
尽管有着自己那训练有素的精神作为灵能屏障,加上以太面罩的无灵效应,雄狮也知道克拉夫人很快便会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缩窄的通道如同肠壁一般。对于那些位于纵队尾部的人而言,他们的兄弟是在天花板上奔跑。众多声音令异形的建筑材料震颤着。刮擦声。啃噬声。低语声。战士们的传感器系统将这些胡言乱语译作诅咒与威胁,在他们的头盔显示器中无限循环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暗黑天使们,”雄狮呐喊道,有那么一刻,他那扬起的声音令这艘异形亚空间舰船有所平静。“准备战斗!”
一个瘦长的克拉夫异形从墙壁中扑出,如同某种早产的爬行动物穿过蛋壳膜。它现身于终结者纵队中间三分之一处,将一位老兵骑士及其盔甲变成了一团陶瓷组织烂泥,随后一阵猛烈的复合爆矢枪火力在它的灵能盾上荡出涟漪。跳弹击打在终结者甲和奇怪的异形塑料上,但大量的火力足以穿透灵能盾。质反爆炸炸开了一块块甲壳和含盐的血淋巴。那个克拉夫人在沉默的痛苦中挣扎着,被一阵爆矢火力压在墙上,直到一位终结者的重型喷火器喷出的钷素火焰最终了结了它。

走廊因克拉夫人的死亡灵能尖叫而颤抖着。
雄狮率领伙友禁卫继续前进。
自此开始,他们便毫无喘息之机。克拉夫人从墙壁中爬出,从天花板上落下。这艘船的物质状态听命于其主人那令人憎恶的集体意志。灵能冲击将体型庞大的冠军化作亚原子微粒或是一团燃烧的等离子。一位骑士咆哮着,他的复合爆矢枪朝着地板射击,黑暗的利爪从地下伸出将他拉了下去,这位坚忍的战士尖叫着,地板再次合拢,而他的双腿却陷在了里面。
死翼的回应始终如一,那便是由自动火力和正义火焰组成的枪林弹雨。
在每一场突袭中,雄狮都是众人的基石,是每一道防御的稳固核心,是每一道进攻的尖锐先锋。在他毅然挺立之处,克拉夫人的力量都会随之动摇,而死翼则将它们斩尽杀绝。在他冲锋陷阵之时,克拉夫人如同火炬前的飞蛾一般纷纷倒地。狮剑如若雄狮的意志延伸,泰拉的复仇化作锋利的刀刃和致命的光环。它斩断利爪之臂与无眼之头。它砍碎外骨骼和动能盾。克拉夫战士全都张牙舞爪,勇猛好斗,它们发出女妖般的尖叫声冲向雄狮,至死不渝。阿克廷内乌斯燧发枪的炽烈爆炸将他的剑刃无法触及的那些敌人化作灼热的外质。每一个死亡都令连结异形及其舰船的无形之网震颤不已,每一个死亡都激励着它们更加凶猛地保卫它们的巢穴。雄狮的盔甲已被凿成裸露的陶瓷。他的斗篷支离破碎。他的头发从镶着宝石的陶瓷箍圈上散落,像盔甲誓言卷纸上沾着超人鲜血的蜡一般。但雄狮始终稳步前进。

他乃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永远不会偏离他的路线,即使是他的伙友禁卫也只能望其项背。
待到原体一路杀过异形潮群之时,离他最近的伙友禁卫是希罗达尔,他还在一百米开外与一个克拉夫战士的亚空间利爪搏斗。或者说看起来是那样。这艘船上的时间和距离变化无常,不可捉摸。
他独自一人走进一个卵形大厅。单从这艘船的外部特征来判断,这个地方也许是这艘二十公里细长舰船中唯一值得注意的特别之处。直觉告诉他,这便是一艘克拉夫舰船所需要的一切。这里便是引擎、传感器、神盾、武器:网络的中心,在这里,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枢纽能够引导掌控一切事物。
一个暗影王座悬浮于大厅的中央,毫无支撑。

雄狮是一位超凡之人,并且熟悉超凡之人的力量。他从那安置于王座的生物身上所感知到的,既非帝皇的金光,也非猩红之王的薄雾光环。那是从皮下渗出的亚空间能量,一道物质皮肤下的伤痕。那是一个统治着憎恶万物的憎恶之物。
雄狮将阿克廷内乌斯燧发枪插入枪套,双手紧握住狮剑。
那便是克拉夫之主。
本原者。
那位异形领主骨瘦如柴、布满裂纹,宛若一具历经无穷岁月、拥有无尽力量的木乃伊。足以剥夺上万灵魂的力量在枯槁的甲壳周围噼啪作响。它那硕大的头颅边上长着后斜的角。在它那深陷的眼眉上方一厘米处,噼啪作响的灵能斥力垫上戴着一顶刻着未知象形文的三角形王冠。它的脸庞没有眼睛,毫无特色,仿佛被酸液荡平的金属,然而它在观察者双眼中留下的印象乃是一种庞然无比又极具毁灭性的知觉。

吾人,早已历经过年轻星系的沧桑变迁,它说道,而它发声之时的力量甚至凌驾于雄狮的决心之上。
原体踉跄着,那个克拉夫人正刺入他的精神,攫取着每一个秘密,探查着每一个弱点,激怒记忆中的每一个侮辱与佯装的竞争,将其化作灵魂中自我恶化的溃烂。这是一个先行于古老星际帝国的存在,滋生于邪恶,是在知觉种族中散播痛苦与恐惧的活体武器。它学会了繁殖,比它那早已被遗忘的创造者活得更为长久,并在混乱不堪纷争不断的银河繁荣兴旺。
它揭示了,人类进化的顶峰,只不过是这个存在的长久孕育中的一点脚注。
雄狮紧咬牙关,紧握利剑。本原者的木乃伊躯壳发出蜘蛛般的咔哒声,而与此同时,雄狮以其意志之力缓慢地将它的卷须逼回其精神。

斩掉头颅,躯体自会消亡。对于所有生物而言,这都是真理,而对于克拉夫人而言更是如此。它们之间的联系密不可分,尽管是各自独立的思想体,但它们的精神却是融入一个等级体系之中,只听命于一个存在。
本原者那枯槁的躯体从王座上升起,仿佛被一层电磁云的磁力吸起。
“向雄狮集中!”希罗达尔吼道。
一阵猛烈的冲击波从本原者的精神中荡出。雄狮的眉心被一记雷霆锤之力击中。雄狮向后退。那道余波仍在他的头颅中燃烧,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突入指挥大厅的侯古因和死翼如同原子冲击波前的幼树一般被抛了出去。
一个思维习于传导数千光年数亿灵魂的精神,将其力量集中于雄狮一人身上,大厅的尺度仿佛收缩于剑尖。本原者在一团火花飞溅的亚空间能量中降下。带爪的双脚触到地面。一只因岁月而变得僵硬的肢臂划过身躯,召唤出震颤现实空间的利刃,在如同潜行昆虫的寂静之中,十个、十五个、二十五个克拉夫战士从以太的帷幕中跃出,发起进攻。

陆
檀香骑士们冲向那台克拉夫泰坦。
战士们冲过瘫痪废弃的坦克,如同突涌的浪潮拍过岩石。火焰噼啪波动。怪异的光束和炮弹击打着那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导弹和火箭推进榴弹夹杂着撕裂精神的混合物,在它那摆动的躯体上爆炸。它的形体如同燃烧的弹性物一般扭曲,一声痛苦的呜咽声传遍灵能领域。
阿拉韦恩的两只鼻孔流出鲜血。超级凝血剂堵住了他的鼻子。他用嘴巴呼吸着,头盔中的循环空气如同虚空一样寒冷,他将手枪指向上方。
他打空了弹匣,如同一个受惊的猎人在轻率的狂怒中朝着黑暗倾泻武器一般。要是他停下并思考,他会谴责用手枪攻击泰坦的荒唐行为,但这确实有效果。他的枪击打在泰坦的实体装甲上,效果如同他用刀子攻击冰川一样,但他打在了装甲上。不知怎得,檀香修会那克制巫术的火力攻击让那台战争机器的形体逐渐化作了有形之物。

瓦尼斯克雷巨大的城墙炮轰鸣着。中子光矛刺过棱镜般的皮肤。战斗炮炮弹在幻象模式中爆炸。城墙光束武器上千个鲜红色光芒自泰坦那多面外壳上折射开,橘色、黄色和红色分裂为上千个无尽黑暗的光束。尽管那台泰坦体型庞大,渐显固态,但它仍在炮火之下扭曲蠕动着。
阿拉韦恩躲入掩体。那是一个碉堡,一个梯形的预制混凝岩,安置于一个人造海岬上。它的周围是一块块矿脉岩石层,一条填着海水嘶嘶作响的护城河如同海浪一般倏忽起伏着。阿拉韦恩装填弹药,在他暴露于电池的无灵接触中时面露苦相。他摇摇头,看向广场。暗黑天使的两支满编战斗连队四散于道路上,海浪耐心地将他们冲刷成列,他们将沉重的尸体缓慢拖向岩石。突然失灵的机魂试图抵抗,远离它们的连队:坦克颠簸着后退,断断续续地朝着泰坦射击。阿拉韦恩缩回掩体,一辆戴摩斯型掠食者处刑者坦克爆炸开来,灾难般的过热在一阵蓝晶等离子烈焰中撕开了炮塔上的等离子焚灭炮。

一阵阵幻灭和恐惧的浪潮自克拉夫泰坦涌出,它对于瓦尼斯克雷的火力毫不在乎。它的移动现在已不那么微妙,不再是以阴影中的耻辱战士的姿态移动着,而更像是某种浮游生物,将一只手臂刺向前方,渗出液体。阿拉韦恩抵挡住它的灵能攻击,开始他在孩童时所记下的北野古祷告,同时他看着崔盖恩和檀香修会的其他人继续发动进攻。在他前方,一枚静滞导弹自身后一辆破损的马卡多坦克射出。它在泰坦的前卷须上爆炸。那台神之引擎在爆炸中摇晃着,它的茎梗部不得不进行暂时的校准,但它仍在继续前进。
阿拉韦恩步出掩体,射光了又一个弹匣。
泰坦乃是战场上的神祗,能够毁灭整支大军,除非被另一台可畏的同类所阻挡。但泰坦并非无坚不摧。任何超重型载具或是敌军要塞的攻击都能使其陨落。入口舱门能够被炸开或是强行打开。调制官也能够被杀死。像阿斯塔特军团这样的一流近战部队十分擅长这样的任务。因此,帝国的泰坦军团始终由大批泰坦卫队重装步兵护卫着。

但阿拉韦恩无法在那台克拉夫泰坦上辨识出任何入口。如果它拥有人类机长所理解的机组,那么它一定远在谢坦斯瓦尔之外,由一个完全非人类的集体精神自高轨道指引着它们的毁灭引擎。
阿拉韦恩继续射击着,那台几乎实体化的泰坦继续前进着,而那些冲到他前方的骑士们现在正在后退。阿拉韦恩抬头看到“暗骑”号自大海的方向低空呼啸而来。它的双联灵能光束炮将广场上一百米长的平行轨道炸开,随后射入泰坦的下部结构。崔盖恩发出嘶哑的欢呼,那架风暴鹰则飞掠过泰坦的肩部。泰坦渗出上体追踪着那架飞机,并轻蔑地还击。天界的巫光从它那棱镜般的装甲上渗出,随后如同闪电一般猛地击中了那架风暴鹰。那架炮艇机在空中解体,落入海中,泛起嘶嘶作响的泡沫。

“坚守阵地!”崔盖恩咆哮道。“以雄狮之名,我们要让这只野兽流血!”
子弹继续击打着这只巨兽的装甲,但它已化作实体,而瓦尼斯克雷的大部分火力皆从它的异界护盾上弹开。阿拉韦恩面露苦相,将又一个燃烧的弹夹装入手枪。
“撤退,”都瑞尔的通讯传来。
“什么?”崔盖恩说道。
“你认为杀死这东西会对克拉夫人造成伤害?”
“雄狮这么说,那定是如此。”
“那么撤退到我的位置。我是瓦尼斯克雷堡主,我会确保此举成功。”
柒
肢臂带钩的克拉夫战士朝着雄狮聚集,如同扑向受伤猎物的蝙蝠,雄狮露出牙齿,在一阵电弧光中挥舞着他的利剑。

狮剑斩开灵能幻象。那个克拉夫宿主发出嘲笑,那声音如同莎草翼的枯燥沙沙声,随后一道灵能猛击将他抛过枢纽大厅。地板布有棱纹,让人想起蛇怪那肮脏的消化道,而他的盔甲撞在地面上,在他翻滚的同时摩擦着。他仰卧而起,平稳跪立,利剑斜转以接住即将落下的打击。
一把巫刃现形于那个克拉夫人的手中,同时向下劈来。那把灵能武器与帝皇铸造主的坚固造物相互碰撞。粒子和反粒子相互毁灭,同它们的闪现一般迅速,同时雄狮将那道打击偏转到他的肩旁。那个克拉夫人随之偏开,雄狮反转这股动能,站起转身,向上一劈切开了第二个克拉夫战士。
第三个生物朝他扑来。雄狮扭向一侧,剑刃反转将那道打击拂到一边,擦过那个生物的前臂。那个受伤的异形向后退缩,却落入了一阵爆矢枪火力之中,被撕成了碎片。战吼与战斗誓言响彻四周,伴随着质反子弹的巨响,死翼冲上前来帮助雄狮。

狮剑飞旋,如同一只自主生物,仿佛一只由雄狮的移动和意图所引导,但却有着自主杀戮意志和直觉的卡利班狮。
一道自上而下的垂直劈砍劈开了一个克拉夫战士的肩膀,切穿它的上腹。锯齿状的伤口散发出燃烧黄蜂的臭气。尽管那个受伤的异形没有任何肉体孔洞或是器官发出声音,但它释放出的灵能尖叫是如此强大,以至于雄狮那令人生畏的精神之墙都受到了冲击。作用力和反作用力荡过雄狮的面肤,令他震惊良久。一个有着强大灵能的克拉夫长者在雄狮震惊之余用利爪将他舞剑的手臂牢牢抓住。与此同时,另一个胸膛上缘长着黑晶回旋角的克拉夫人抓住了另一条手臂。雄狮奋力挣脱它们的掌控,这斗争既是精神上的也是肉体力量上的,而两个克拉夫人的结合之力太过强大,难以摆脱。

本原者虚晃着接近,仿佛是通过一连串的微型传送,而非是利用那不便的木乃伊四肢。在它接近的同时,它的克拉夫部下消失于黑暗之中,一个个阴影亦从眼中消失,宛若一场日全食之景。
所有人都消失了,除了那两个抓着雄狮的。
我会清空你的精神。我会吞噬你拥有的每一丝知识和人格。当你的帝国陨落时,正如过去陨落的每个帝国一样,我会在它的尸骸上纵享饕餮盛宴。 那个异形古者伸出手。凭借其思想感官,它品尝着原体的精神。 莱恩·艾尔庄森。
在雄狮能够回应前,那个抓着他右臂的克拉夫人炸成了一片几丁质碎片和脓液。死亡是如此直接,不可预料,彻彻底底,以至于那个克拉夫人甚至没有时间发出死亡尖叫。它就这么终结了。

随着雄狮舞剑的手臂挣脱开来,他转身将那嗡嗡作响的精工剑刃刺入他左侧那个带回旋刺的克拉夫人的胸腔。他看向肩侧,那个克拉夫战士在狮剑的能量接触下抽搐着。
斯特涅斯迈入中央枢纽。这位铁翼骑士装备着檀香修会的抗灵能头盔,身侧是一对高耸的六脚机器人。精金覆身的巨兽,外表非人,极不对称,它们行于那位军团战士的前方,仿佛是源自旧夜的恐怖科技物。它们既非笨重的机器人,也非靠着机械维系生命免遭死亡的尸体。它们乃是灭绝遗机(Excindios),最后一代可怕的硅基智灵(Silica Animus),铁人(Men of Iron)的低劣后代。它们曾是饱受折磨的智慧体,无性特征,且数量无限,如今它们受缚于一个装甲核心之中,效劳于人类帝皇。此般恐怖之物的传说流传于旧夜和统一战争的种族记忆之中。即便它们当前的能力残缺不全,但这般人造恐怖的继续存在对于原体们和火星的修士们而言都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唯有帝皇、雄狮和第一军团铁翼中最高级别的成员才知晓。

雄狮感觉到以太之中荡起的涟漪,克拉夫本原者正展开它的精神,却发现自己的思维被铜、硅和钢铁构成的逻辑程序所回绝。
“你无法与你看不见的东西战斗,”雄狮说道,扑向那干瘪的异形,与此同时,两台灭绝遗机机器人部署了它们的武器。
随着暴君的狂怒得到平息,曾经饱受折磨身受束缚的无穷存在,如今得到了这一片刻释放它们金属之手中的杀戮工具,它们开火了。以拿清洗器和亚原子脉冲嘶嘶作响,击中了那个震惊的克拉夫人。引力流投射器震动着枢纽核心结构中的谐振塑料。而即便是这般禁忌军械的毁灭性能量也不足以消弭它们的仇恨,这些巨兽挥舞着精金武装的开膛器和铁足。若是令其自行其是,这些受到束缚的AI不会克制自己对克拉夫人的攻击。唯有斯特涅斯的慎重引导以及他放在人工致死开关上的手指,才让这些机器人没有直冲向死翼和雄狮。

可憎之物。
这道思绪并非刻意发出,但本原者那般强大又四处弥漫的精神难以完全抑制住自己的认知。
一阵猛烈的冲击令雄狮撞在缠结的棱纹拱顶,随后弹回地板上,重型盔甲铿锵作响,与此同时,那个克拉夫战士开始投射出灵能盾以抵挡灭绝遗机的猛攻。
但那些人工造物已经分散了足够的注意力。
“不论是何种敌人,”雄狮说道,扬起剑。“不论其有着何种优势与力量。唯有第一军团拥有战胜它的手段。这便是我们的目的。这便是我们的力量。”
本原者那因岁月而凋零的形体仿佛在变厚膨胀,其光环的狂野能量硬化作一道能量盾,闪烁着,幻象剑刃发出剪切声,以思维的速度环绕运行着。它伸出一把两米长的二维异常剑刃,其上布满着死星之光。

那把剑嘶嘶作响,它那非现实的悖论之力触到了狮剑的能量场。
捌
都瑞尔站在“地狱之犬”号和“阿西亚掠食者”号之间。这两台巨大的战争机器毫无动力,一动不动,但它们的身躯是抵挡桥头堡来袭火力的有效盾牌。古者特拉马恩和他的一队老兵最终被敌军的数量所压垮,大门被完全突破了。战斗坦克直冲而入。爆矢子弹击打在黎曼鲁斯的斜装甲板上,它们单纵前行,车体上的重型爆矢枪朝着撤退的军团战士回击。人类和护教军士兵涌入城墙。暗黑天使们纷纷撤退。身着终结者盔甲的庞大战士充当着壁垒,但遭受误导的人潮将他们拽倒在地。因克拉夫人的精确打击使得他们失去了支援,而克拉夫泰坦又消灭了他们的预备队,暗黑天使们已难以坚守。

都瑞尔的荣誉卫队和其余的领事们开火还击。他们仿佛是在朝着大海射击。
他切断了与檀香骑士的通讯链接,最后一次检查他绑在两台神之机械之间的神秘仪器和粗制线路,以及他从恐翼军械库中拿出的一组来自黑暗时代的独特神器。战犬们无法参战,但它们仍能效劳。如果他仔细倾听,集中精神,忽视断续的巨响和行将毁灭的堡垒轰鸣声,那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听到“阿西亚掠食者”号的声音。泰坦那深沉的硅基梦以一阵断断续续的火星语传到都瑞尔脑海中,带着浓厚的法厄同口音。然而,硬接于泰坦武器和能量传输系统的那个设备却是最黑暗的泰拉造物,持续的嗡嗡声述说着过去的灾难。
放射性测定年代法表明这个设备起源于二十五到三十千年以前,那个年代人类才刚刚开始探索物种毁灭的艺术。它的能量虽在过去的世代间有所衰减,但仍然有效,只需“地狱之犬”号和“阿西亚掠食者”号沉睡的反应堆为其供能。

火星的侍僧会将此行为视作亵渎,并且为了阻止都瑞尔实施此举会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
但都瑞尔并非一位技术军士。他是一位铸造师,铁翼之主。他学过的知识,连他在火星受训的兄弟们都未曾学过。纳罗迪亚的神技指引着他的学习,鼓励积累智慧而非知识,崇尚理性而非教条。他曾研究过火星人会将之焚烧的异端技术,吞食死者肉体作为燃料的地狱般战争机器,以及更可怕的魔鬼引擎,那些硅基智灵听命于史前腥风血雨的传奇英雄,只需自愿的鲜血献祭,那些机器便能在战斗中给予天佑与时运。
这便是铁翼铸造师存在的原因。这便是暗黑天使存在的原因:运用着其他战士所不敢运用的制裁手段。

他转向逃离战场的骑士们。檀香骑士们从烟雾中现身,那台克拉夫泰坦追逐着他们,如同原始的恐怖之物从异域大海深处涌上广场。战士们在奔跑的同时快速还击。他们的火力激怒了克拉夫泰坦。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火力令那个泰坦逐渐实体化。
“瑞德罗斯,这里是都瑞尔。”
“瑞德罗斯在此。”
“进攻,兄弟。”
他转向瓦尼斯克雷,看着大门打开。身着黑色陶甲、擎着恐翼的颅骨沙漏纹章战旗的众多战士们迎头出击。他们从侧面对泰坦发起攻击,如同喷吐着火焰的蝼蚁,用他们的喷火枪燃烧着这台战争引擎的下部。都瑞尔发现火焰对克拉夫人十分有害。它们的护盾在火焰面前失去了效用。它们的身躯像其他人一样燃烧。他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他也不需要知道;知道此举有效便足够了。恐翼武器射出的等离子磁压射流乃是比最炽热的恒星燃烧还要剧烈数倍的焰火。那台泰坦尖叫着,触手在拖拽着这只巨兽向前的同时流下液体。尽管暗黑天使攻势猛烈,但他们仍然只是蝼蚁。灵能霹雳扫过他们,恐翼毁灭者们倒地殒命,盔甲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与檀香修会一同撤退,”都瑞尔发出通讯。
“是,堡主。”
幸存的恐翼放下他们的等离子燃灭枪并开始奔跑,但并未返回瓦尼斯克雷的安全处,而是进一步朝着广场前行。少数檀香骑士坚守着阵地掩护撤退。那台泰坦的外壳覆着怪异的效应,奇异的水晶结构在檀香骑士们的火力下自隐藏的亚空间亚层现形。那泰坦以残暴的灵能鞭力将战士们化作灰烬。燃烧的卷须缩回中心。再次显现时又完好无损。
战士们涌过都瑞尔和他的骑士随从。
“继续跑,”都瑞尔在他们接近时朝着他们喊道,向他们挥手示意,他的部队仍在桥头堡周围战斗。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将泰坦引诱远离瓦尼斯克雷的职责。如今他们能更好地协助兄弟们撤退,而非来协助都瑞尔。“快。快。”

克拉夫泰坦耸立于他的面前。它既在闪烁又在燃烧。一波波虚弱的愤怒和仇恨令其结构震颤着,如同熔炉中的火焰,将任何靠得太近的人燃烧殆尽,将任何无视警告的人赶尽杀绝。都瑞尔转向他的战士。和他一样,他们都立誓履行此项职责。随着最后一批恐翼和檀香骑士跑过他们的位置,都瑞尔向他们低下头,露出微笑。
“为了雄狮,我们坚守此地,”他说道,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玖
一道蘑菇云升起于瓦尼斯克雷的雉堞城顶上方,原子火焰冲击着克拉夫泰坦的实体形态,将其燃烧殆尽,那植于黑暗又无垠可塑的天界土壤之中的根茎亦被焚灭。
阿拉韦恩紧抓着一辆瘫痪的兰德掠袭者的装甲裙板,核子风暴冲击着他,从小石子和未爆弹药到轻型坦克都纷纷被吹向海中。他的头盔充斥着放射警告。他看向外面,看着泰坦的真实形体逐渐枯萎,仿佛厚厚的纸张在地狱烈火之中燃烧。这令人疼痛不已,但他仍旧看着这一切。

单靠原子武器可能并不足以终结这台神之机械的地狱生命。都瑞尔一定在某种程度上知道这一点,这般武器的运作不仅源自于机器,也源自于人心。而自我牺牲的精神在暗黑天使们的心中义愤燃烧着,如同古地球的火焰。
那灼人的光芒刺透阿拉韦恩的双眼,刺入他的精神。但他依然没有移开双眼。需要有人来铭记这一切。
帝国会遗忘。但暗黑天使永远不会。
拾
异形泰坦之死传遍克拉夫人的集体精神,如同沿着钷素痕迹传播的火焰。雄狮已料知如此。
以最为迅捷有效的手段摧毁敌人,以各种进攻方法将之迅速围困:如果说雄狮有一条核心战争原则,那便是这一条。
那个幸存于枢纽战斗的克拉夫战士发出尖叫,节肢痛苦地挣扎着,随后死翼终结者和人工造物灭绝遗机的磷化发射器和重型喷火枪便将其付之一炬。骑士们利用这意想不到的暂缓时刻在他们的主公周围重整为防御螺旋,利用这机会装弹喘息。然而,对于灭绝遗机的扭曲逻辑而言,即便是在错误中,它们也不会理解仁慈或是怜悯,也不会给予这些东西。神秘的火焰和奇异的射弹残杀着克拉夫人,每一道死亡尖叫都在为异形灵魂的火堆添加燃料,燃烧着本原者那枯萎的主脑。

抽动的能量自克拉夫之主脆弱的外壳分叉而出,多关节肢臂扭动着,失去了意识的掌控。战争王冠那完美无瑕的几何形状在能量变幻中扭曲,它的精神试图集结抑制压倒它身躯的巨大灵能反馈。
“也许有一天,我父亲的帝国会像你所断言的那样衰落,”雄狮说道。他的呼吸十分沉重,他反转利剑,剑尖悬于那个克拉夫人抽搐的身躯之上,剑格升至双眼前。“只要我一息尚存,帝国便不会陨落,而你永远也不会知晓。”
莱恩·艾尔庄森将利剑刺入本原者的头颅。
“只因你试图对抗暗黑天使的勇气。”
第五人格黄衣之主深入伊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