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 王妃二

私设:男男可生子
太元三十年。
这一日天朗气清,艳阳高照,街上高头大马迎风奔跑,当先一人左手高举圣旨,右手提着马缰,十二铁骑面无表情地紧跟其后。
“圣旨到——”一行人勒马停在肖府门口,门房一看情形,赶紧跑进去通报。
当先一人跃下马背,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位白白净净的老太监。
太监当街骑马在任何朝代来说都是很稀奇的事情,所以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手中的圣旨竟承载着一个让全城人崩溃的消息——
“原来是魏公公驾临——”
肖翰林扬着笑容与他拱手寒暄,却见魏公公不阴不阳的尖细声音响了起来,“肖大人,时间紧迫,快召集肖府众人摆香案接旨吧。”
肖翰林一见他手中的圣旨,脸上惊喜交错,赶忙低头称是。然后紧急地拉着一个下人,叫他赶紧入内通报诸位姨奶奶和少爷少爷出来接旨。
随着一具艳红的身影现身,他的身后接连不断的闪出粉红,玫红,深红等绫绸轻裹的丰腴娇躯,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脂粉浓郁……却分别是肖翰林的三姨娘挟着四五六七姨娘喜滋滋地来接圣旨。

皇上半个月前曾下旨,要京中四品以上家中适婚的千金画了画像上呈圣阅,给二皇子殿下,也就是现在的王一博甄选王妃。
所以一听说选婚的是竟乎天神的玉面皇子王一博,京中反应有暴动的趋向也不稀奇。肖家的三小姐和五少爷正好够上标准,所以三姨娘和五姨娘早早的做好准备,将画像送到皇宫备选。
如今听说圣旨到了,最欢欣雀跃的就属三姨和五姨娘了。两人平时就斗得凶狠,此刻都以为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女儿雀屏中选,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后便拉着各自的儿子女儿,朝肖翰林身边挨去,似乎多挨近一些胜算便多了几分。
肖翰林一看人来的差不多了,才拱手朝坐在大厅里慢悠悠地品着茶的魏公公道,“公公,人都到齐了,这圣旨……”
“都到齐了?”魏公公不温不火的将茶杯往桌案上一放,“奉皇上口谕,肖家所有人皆到齐方可宣读圣旨,肖大人可确定府里所以的人都到齐了?”
“这……”肖翰林不知道魏公公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肖家却不尽然真的全部到齐,景园里还住着两位,但是……墨儿,阿战连画像都没有送上去,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被选上?

肖翰林这厢纳闷,景园里却热闹开了。
“少爷,果然不出所料,前厅有圣旨到了。”果子一脸崇拜地望着在小夏的帮助下难得套上精致华服的肖战,继而一扁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老爷召集了所有人去前厅接旨,但是却刻意忽略了我们景园,直到那位公公非等肖家全部人到齐了才宣旨,才急急忙忙派人来请。”少爷大清早的就说今日前厅会有好戏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果子和小夏是肖战的近身侍婢,两人跟随他多年。果子活泼好动,冲动热血;而小夏温婉和顺,耐心细致,两人性格搭配的天衣无缝。
“是魏公公吧?”肖战了然地轻笑,似乎对肖翰林的偏心不以为意。
魏公公是那只老狐狸的心腹,当初便是他领自己去见老狐狸的。虽然不确定自己与老狐狸的协议他知不知道,不过自己是肖家恶名在外的大少爷身份他却是知道的,他没见到自己自然是要等的。
“听老爷的声音,好像真的是姓魏。”
魏公公是宫中的老公公了,身份尊贵,脾气也大,而且最会拿乔……看来爹爹有些苦头吃了。
“大厅里现在是什么情形?”肖战问的漫不经心,并没有因为大伙儿都等着他去接圣旨而愧疚。

“三姨娘和五姨娘都很兴奋,三小姐和五少爷看起来很紧张,至于老爷,虽然看起来笑容满面,但是被魏公公几句话问的整张脸都要扭曲了,丑了好多。”果子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便将自己瞬间察言观色后的结果浓缩成一句实事求是的话。
一向注重保养的肖翰林连大笑都要刻意减低三分弧度,扭曲面容对于他来说难度实在有点大……
“少爷,要不要快一点?园外又有人来催了,说全府的人都在等着少爷呢,而且魏公公有点生气了,只怕……”
“怕什么?还怕他拿着圣旨回去自己嫁?”肖战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慢着点,既然等就让他们多等会儿,难得三姨娘和五姨娘如此期待,我又怎么好意思这么快就让他们失望?”
虽然当初在老狐狸的胁迫下签下那张不平等条约时很沮丧,不过一想起当梦想如此接近却砰然破碎时,平日趾高气扬的三姨娘和五姨娘那副生动的嘴脸,肖战就不由的心情大好。
大厅里聚满了肖翰林的爱妾,一听说全家人都要等肖战一个人,都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叫他出来有什么用?这宁王选妃还能选到他头上去?也不想想他是什么长相!”五姨娘早就跟他不和,暗中冷笑。

“对啊,长的又丑,性子又悍,到时候一使上脾气,忤逆了圣旨,岂不给我们带来滔天大罪?老爷您还要等他做什么?”最为娇贵的七姨跟着低声抱怨。
“就凭他那长相,配个府里的奴仆都嫌高攀,现在叫出来不是明摆着丢脸吗?”六姨太曾被肖战当面挥过耳刮子,见五姨太七姨太抱怨,恶毒的话便脱口而出。
肖翰林见魏公公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玩味地看着他的诸位妾室毒辣的言辞,顿感面上无光,神情更显窘迫。当初一个个人比花娇,柔弱娇媚,但是一娶到府中就都变得如此尖酸刻薄,其实他也很无奈啊。
好吵,真的好吵。这美人恩看来也只有潇洒倜傥的肖翰林消受的起啊。魏公公微蹙眉头,拿起一杯茶,拿茶盖慢条斯理地拨着浮在上面的翠绿地开口。
“肖大人也是朝廷命官,熟读律法,应该知道延误了接旨就是对皇上不敬啊,真要追究起来,这罪名可大可小。”见过大世面的人真是不一样,气势拿捏的恰到好处。魏公公的声音虽然轻柔的近乎不可闻,却吓得厅中原本叽叽喳喳的三姑六婆一下子静默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儿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肖大学士紧张地抬手擦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皇上跟前当红的魏公公为什么非指名道姓要阿战出来。以阿战那牛脾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来……肖大学士又紧张地抹了把汗。

肖战却在这个当口踩着点子踏进大厅,刚好听见了姨娘们那些不怀好意的话,嘴角微微扬起。
肖夫人在肖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肖府,年幼的他也就没人逼着裹脚,所以一双大脚走起路来特别安稳。姗姗来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让大厅里的人在外人面前多说些他的坏话,他倒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是希望这些话如果能传到王一博的耳中,从而让他连见自己一面的兴致都没有的话,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肖战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肖家人,虽然一个个垂眉低首故作柔顺,但那眼中的敌意再明显不过,不过无动于衷是他众多的优点之一。
肖翰林凝视着眼前的大儿子,只见他娥眉淡扫,气质清濯,虽然没有绝世容颜,看上去却也清丽可人,绝然不像外间所传言的那般丑陋不堪。
魏公公抬头见他进来,脸上堆满笑容,笑得近乎恭维,“这位便是肖家大少爷吧,既然人都到齐,就快跪下来接旨吧。”
众姨娘见魏公公待肖战如此客气虽然不甘心,却也不能发作,只能规规矩矩地跪下来接旨。
却听魏公公尖细的宣旨声响彻大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肖家长子肖战,品貌端庄,温柔贤淑,……特赐婚予王一博为正妃,钦此!”

这道圣旨如青天白日里的一道闷雷凌空劈下,震得所有人的脑袋一片空白,身子僵硬,半晌也没有动弹……
肖战却依旧神色如常,恭敬一拜,“谢皇上恩典。”
肖家人眼睁睁地看着平日泼辣凶恶的肖战正如圣旨所言那般“温柔贤淑”地对着魏公公笑语盈盈,说完还不忘给予重赏。
肖大学士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透着不可思议,声音也有些哆嗦:“阿战……皇上下旨将你赐婚给……宁王殿下?”
感受到周围嫉妒、怨恨、不甘等目光,肖战玩味地回了一句,“爹爹是嫌弃魏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声音太小?”
魏公公听见这句话,明知是肖战故意曲解,却有意助他一把,便顺着他的意思将脸一黑,朝肖翰林一拱手,冷冷道,“肖大人连杂家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怕也办不好皇上的差事,杂家这就回宫将事情禀告皇上,走!”一挥手,十二骑便随着他鱼贯而出。
眼睁睁地看着魏公公怒气冲冲地离开,肖翰林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皇上虽然对自己素来不错,不过魏公公才是他身边的大红人,朝中无人不想着巴结。如果魏公公在皇上面前稍微说上自己一句坏话,只怕比别人美言几百句都要强,这可如何是好?

肖翰林这厢为着自己的仕途担忧,那厢们早就熙熙攘攘闹开了。
“怎么可能?!皇上怎么可能将你赐婚给宁王!宁王那么天仙一样的人物岂是你这丑女能配得上的!”娇弱的三小姐对着王相思甚重,眼见圣旨驾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得到王妃宝座,永远陪伴在他左右,却谁知圣旨上赐婚的却不是自己,一时受不了打击软倒在三姨娘的怀中。三姨娘又是担忧又是气愤,一边慌忙的掐他人中,一边破口大骂。
“品貌端庄,我没听错吧?圣旨上居然说肖家大少爷品貌端庄?谁不知道肖战丑若无盐?”五姨娘一时气不过,满眼怨毒。
“五姐,圣旨还说肖大少爷温柔贤淑呢,真是好笑,谁不知道肖大少爷凶悍泼辣,远近闻名啊。”七姨娘眼见肖战平日对自己毫不客气,所以趁机落井下石。
“七姨娘,圣旨上不止说大哥品貌端庄,温柔贤淑,而且还有一句蕙质兰心呢。大哥真是的,自己丑就算了,还平白无故侮辱了这么好的一个词。”从打击中缓过神来,五少爷肖齐怨毒地瞪着肖战。三姐娇弱不堪哪是自己的对手?满心以为这王妃宝座自己唾手可得,却谁知半路杀出个肖战。

面对铺天盖地粗俗不堪的言语,肖战清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地扫视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满是戏谑,“诸位姨娘和弟弟妹妹们口口声声对圣旨不满,也就是说……你们怀疑皇上的眼光?”
竟敢怀疑皇上的眼光,那就是对皇上不敬,胆子可真不小,一旦罪名成立,满门抄斩啊……
“你别事事都拿皇上做挡箭牌,你以为你认识皇上啊?”五姨娘不服气地干嚎,不过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如若不认识,阿战又怎么会雀屏中选?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五姨娘怎么会不记得爹爹可是一个不小心就‘忘记’了将阿战的画像上呈御览?害得阿战没办法,就亲自顶着如此丑陋不堪的脸进宫面圣了。”肖战清丽的容颜上眉眼弯弯,唇畔吐出半真半假却气死人的话。
五姨娘故意在画像上呈之前,很不小心的将茶水洒在肖战的画像上,当时来的太监又催的急,便将肖战的画像搁下了,这件事情肖战也是事后才知道。
当年没有爹疼没有娘爱的肖战被这些姨娘们欺凌的很惨,最后只能化身凶恶的小老虎才能保得是兄弟俩周全。不过现在他早已长大,在商场上历练多年,道行也逐渐升华,论掐架,这些养在深闺里的姨娘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他瞧。

“你骗猪啊?!你以为皇宫是你想进就进的?你以为皇上是你想见就见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哼!”五少爷肖齐不服气地撇嘴。
“我本来就是说来骗猪的。”肖战一副你真聪明的样子,继而指指一旁有点呆愣的几位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不过一不小心还真的骗到了几只呢。”
“你——”几位姨娘如梦初醒,方知自己被骗了,正欲破口大骂,却被肖战放在唇边的食指轻轻一嘘给怔住了。
“诸位姨娘心中不服气,想破口大骂的话阿战也不阻止,不过皇上今天下的圣旨姨娘们可是听清楚了,肖家长子肖战赐婚予宁王殿下为正妃。也就是说,阿战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媳妇了,胆敢辱骂王妃,损了皇家威仪,传到皇上耳中,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后果,诸位姨娘可不要怪阿战不给你们求情哦。”
“你——”在场所有人都涨红了脸,指着他却再不敢骂出声。
“哦,对了,既然是嫁入皇家,太寒酸了也是丢肖府的脸面不是?既然我娘早已是方外之人,不在府中了,那就麻烦诸位姨娘替阿战准备嫁妆咯。至于是一百二十抬还是二百四十抬,就按皇家的祖制好了,送的少了姨娘们面上也无光不是?”肖战故意忽略他们的敌意,漫不经心地加上这几句。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不过对钱财的重视和搬弄是非的本领成正比,要他们出钱,比割他们肉还疼,所以这个惩罚最是适合他们。

满意地看到姨娘们涨红的面容渐渐变得惨白,他抿着唇角,心情大好,“既然诸位姨娘都没有异议地话,那阿战就先告退了。”“少爷今天还去巡视商号吗?”果子见她从前厅回来后,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便笑着问道。
彩蝶坊,珠玉楼,胭脂斋等十来个少爷名下的商号一个个巡视过去可要费不少时间呢。
“去,自然去的。不过经圣旨这么一闹,估计外面围着肖府打听消息的人不少,如果我们大摇大摆的从后院出去会有些风险。果子你去通知河伯,叫他套完车后到大榕树下等候。”
景园处在府中最靠后的位置,与后院相连,再加上肖战平日行事泼辣,前院的姨娘们也不敢来,肖翰林更是难得才会过来一趟。所以这些年来当别人以为失宠的肖家大少爷躲在园内自怨自艾时,肖战却早已溜出景园赚白花花的大把银子去了。
墨迹,一个响当当的商号。它旗下有彩蝶轩,珠玉楼,胭脂斋,清音楼等铺子。这些铺子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后,便在整个音国蔓延发展。如今的墨迹,早已是一个举国皆知的大商号,甚至对整个音国的经济,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彩蝶轩是专门做丝绸绢帛的布庄,它可不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作坊,在整个音国都屈指可数。彩蝶轩下面还有织厂,丝厂,染厂等诸多提供原料的工厂,其上有绢纺,丝坊,绣坊,还有成衣坊等诸多分坊间。

彩蝶轩还是御定进贡皇宫的绢布坊,皇室的首选,就连太后都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彩蝶轩也就成了音国官家千金或富家少爷心目中的最爱。这不仅是因为绸缎本身上乘的质量,同时也因为它代表了尊贵的身份象征。
珠玉楼是专门从事珠玉首饰等交易的商号,有金眼玉手之称的成师傅亲自坐阵,京中贵族要打首饰,或要买首饰,珠玉楼自然也是首选。
此外还有卖胭脂水粉的胭脂斋,经营琴箫乐器的清音楼,买卖字画的墨迹轩等铺子,也属于墨迹旗下。
肖战虽然生性聪颖,但是他一开始自然没有能力开起如此大的商号,这一切还要从六年前说起。
那一年,正是飘雪鹅毛的季节,年仅十二岁的宣璐 与汪卓成携手离家出走。游到音国的时候恰巧救了当时落水的肖墨,后来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后,以他们两个好玩的性格,便狠狠教训了二姨娘。
但是考虑到肖战虽然聪明,但是毕竟年幼力气小,又不会武功,多半还会吃亏,于是便给他考虑出路。几个小孩子叽叽咕咕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开店赚钱最实在。于是三个半大的孩子就凑份子开始了第一间彩蝶轩。
彩蝶轩一开始其实就是一间成衣铺子,不过别看宣璐 嘴角时时刻刻挂着浅笑,她新奇的主意却是最多。从衣裙的设计到镶边的扣子,从店铺的装潢到伙计的聘请,从模特的出现到账簿的计算,花样不断,却往往都能推陈出新,给店铺带来了良好的收益。

肖战的第一桶金就这样赚了个满堂钵,而宣璐 与汪卓成对她来说实在是恩同再造,所以在之后开的商铺里,也都算上了他们的一份。以今日的彩蝶轩等坊间来说,实在不算是一笔小数目。
宣璐 和汪卓成虽然算是彩蝶轩的小股东,但是他们生性潇洒,不喜约束,只是偶尔也到音国小住片刻。不过他们这两个小股东也不是白做,宣璐 更是告诉碧落宫在音国的暗线,随时听候肖战的调度。
每月十五都是肖战巡视京城商号的固定日子,自实行日起便从来没有间断过。
这些坊间店铺分散在京城四处,平日有专门的掌柜嬷嬷们打理,一一巡视过来也颇费了一些时间,不过幸好坊间商铺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掌柜嬷嬷们自己都能处理好,于是肖战便按惯例命果子小夏抱了当月的账簿准备带回去看。
肖战抬眼看了看日头,此刻明朗的天空被铅云遮住,天色阴阴瑟瑟,寒风也起了,似乎很快便要下起雪来。
肖战率先走出马车,往一旁的酒楼行去。果子小夏两个小丫头无奈地对望一眼后便疾步跟上。
她们知道少爷每次出来都极爱到酒楼茶馆之类的地方坐坐,因为这些地方往往是消息和流言传播最快的地方。不是少爷无聊了爱听八卦,而是因为那两位与少爷交好的朋友自去年岁末之时,黄昏之后,最后现身于苍茫山上与了尘大师煮茶论禅,下了三天三夜的围棋,然后飘然远去,至今没有任何音讯。虽然以那两人的才智武功,足以笑傲江湖,但是突然间在武林中销声匿迹却还是让少爷担忧了很久。少爷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没什么感情,但是对宣璐 和汪卓成却看的极重。

肖战自己也不经苦笑,连碧落宫的暗线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这些酒肆茶馆里又岂会有人知道?
果子先一步进去,撩开厚重的帘子,肖战跟着撩袍走而入。
里面热气氤氲,香气缭绕,比外面温暖了许多。此时正是晚饭高峰期,酒楼里聚集了不少食客,三三两两结伴而坐,吵吵嚷嚷地不知在争论着什么。
肖战眼见小二忙碌的跑来跑去,便自行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招手点了几样精致小菜,完了还不忘点了一笼包子并小菜烫酒叫人送到守在车上的河伯那里。
肖战一袭月白长衫外罩着一件玄狐外袍,眉目虽然清秀,但是却并不十分出众,所以众人对他也不是很在意,瞥了一眼后便又回头自顾说话,肖战也就状似无意地竖起耳朵。
听得数语,肖战不由苦笑着暗自摇头。
原来这酒楼中讨论的最激烈的就是今天早上魏公公带来的那道足以让全京城女子集体崩溃的消息。
只听其中一人的声音特别响亮,“宁王殿下的选妃已经落幕了,听说皇上钦点肖家大少爷为宁王正妃呢,就是今天早上下的圣旨。”
一时间,众人都被这个话题所吸引,纷纷发表自己的惊讶与不满。

“肖家大少爷?他不是丑若无盐,京城无人敢去肖府提亲吗?听说长得比俺家闺女还不如呢。俺就是没混个官职,不然如今也是皇亲国戚了。”
“王二你就吹吧,就你家闺女那样貌,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更差的,要真有机会上呈皇上御览,还不把皇上给吓着了?”他旁边身着青色布衣的中年人笑着打趣道。
“而且听说那肖家大少爷泼辣的很,成天颐指气使,不仅随意殴打奴仆,连三夫人四夫人等都被他打了好多个耳刮子呢,你们别不信,这可是真事!刘五家婆娘的二妹妹的三姨妈的四女儿就在肖府做丫环,错不了!”
肖战见身旁的两个小丫头铁青着脸,气呼呼地将筷子一放,一副快要发飙的样子,抿唇轻笑,低声道:“吃饭,吃饭。”
“少爷,他们这样说你,真是太过分了!”果子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
“接下来只怕还有更过分的,继续听吧。”肖战不以为意地夹了块红烧肉给她。
“你们都不知道吧,听说当年肖府的二夫人不知怎么的得罪了这位大恶女,结果第二天被揍得直挺挺地抬出肖府,自此后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后来还跌到河里淹死了。”

“不管那二夫人怎么得罪他,姨娘终究是姨娘,他这样做真是太过分了。我早就听闻此人凶残彪悍,却没想到如此作恶多端!宁王气质高洁,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皇上怎么会将这恶人指给他啊。”
众人一阵唏嘘,皆发出无奈感叹。
“你们不需要太为宁王担忧,其实指婚的不仅仅只有肖家的大少爷,原尚书的公子同时也指给了宁王做侧妃呢。”
“原尚书的公子?那岂不是京中盛传才貌双全的原纪原少爷?”
“是啊,在去年的赏花宴上,原少爷美貌绝伦,才艺高超,一举夺魁。听说那时候宁王对他就有了好感,不过每个人都以为正妃非他莫属的时候,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肖大少爷来,只是一个侧妃,倒是委屈他了。”
“侧妃又有什么不好?肖大少爷那样的人必然不会受宠,只要宁王多宠原少爷一些,岂不比被冷落的正妃强上许多?过个一年半载,怀上小世子,这正妃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大堂中熙熙攘攘,争论不断。一说起神仙般的人物被大恶人玷污,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如今听说还有一位原纪,便将所有关于神仙眷侣的美好幻想都寄托在他身上。

肖战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即便是听到最毒辣的话,眼角眉梢也不动半分,但是当他听到宁王将要同时迎娶侧妃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因为爹娘的原因,他对爱情早已不抱希望,对三妻四妾更是深恶痛绝。不过他随即一想,自己只是因为一纸协议才答应嫁给宁王,一年后势必要离开,这一开始对他就不公平,难道还不许他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如此一想,心中倒也平衡了。
肖战正低头思索,忽然听见一阵喧闹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位年约五六岁,面容脏污,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被先前大声说话的彪悍汉子倒提着大声喝斥:“臭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拿脏手碰本大爷的盘子,本大爷吃剩下的东西宁愿喂狗也不给你个猪狗的臭乞丐!快将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哪里来的小叫花,脏兮兮的。小二,你们店里如果下次再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爷以后可就不来了。”一道阴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恶。
小二见状,赶紧跑过来,指着被倒提着身子、脸上涨得通红的小男孩抬腿就是一脚,“你个小叫花,这里是你随便来的地方吗?快滚快滚!”
低头见到白花花的汤汁里飘着一层乌黑的油脂,那彪悍大汗心中更怒,大喝一声,将小男孩随手甩出——

眼见那小男孩的头就要撞上坚硬的墙壁了,在座的人虽有几个心中不忍,但是更多还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竟无一人出手相救!
就在关键时刻,忽然——
一道清丽的身影向前射去,随手兜住小男孩瘦弱的身子,脚尖轻点墙壁,瞬间又飘回到座位上。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火石。
好俊的身手!
众人仔细朝那个身影看去,却发现原来是一个身子单薄、似乎风一吹就倒的小书童。
原来是果子。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丫头竟有如此俊俏的轻功。此刻的她正得意洋洋地将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小男孩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调皮地向肖战邀功。
果子是宣璐 和汪卓成路见不平的下救回来的,由奕国一路带到音国。他们见果子生性聪颖便过了一回师傅的瘾,他们两人本来都胜在轻功绝顶,所以教出来的半个徒弟也是轻功最拿的出手,再后来两人便将果子丢给肖战自己溜走了……
肖战淡笑,抬手招来小二,然后柔声对站在他面前的小男孩道,“小弟弟你爱吃什么?随便点没关系。”
他注意到眼前的小男孩衣着单薄,面色蜡黄,似乎很久没吃饱过,脚上的鞋子还是夏天的薄底布鞋,前头破了,露出没有穿袜子的脚趾头。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外面天色阴沉,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这孩子,一定很冷吧。
“我……真的可以随便点?”小男孩倔强地擦掉吓出的眼泪,圆溜溜的眼珠子期待地望着肖战,看得他心口一窒。他忽然想起当年年幼的弟弟被别的兄弟姐妹欺负后望着自己的那双倔强而委屈的瞳眸……
“是,你爱吃什么,大……哥哥都请你吃好不好?”肖战心底忽然变得柔软了,拍拍他的脑袋笑道。
“那……我要点最贵的东西。”小男孩微弱的语气说着豪气的话。
肖战倒不觉得怎么样,倒是小二一脸的鄙视,暗中嘀咕了一句:小叫花还真是不知好歹。还没嘀咕完便被果子一记眼光狠狠杀过去,“听到没有,这位小兄弟要吃最贵的东西,还不快去做来?!”小夏更是配合的朝小二的脸上砸过去一锭足足有五十两的大元宝。
当小夏砸完小二后,果子接着便豪气地拍拍小男孩瘦弱的肩膀,“小兄弟,好样的,咱就点最贵的,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好好瞧瞧。”
小男孩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弱弱地回转头问肖战,“大哥哥,最贵的东西是不是就是最好的?娘亲吃了是不是马上就可以不生病了?”

这下子,肖战和小夏果子三个人就只能面面相觑了。了解了原因,肖战匆匆请了大夫由小男孩带路,一路到了他家的小平房。
原来小男孩叫刘小桌,父亲早亡,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平日里就刘婆婆给人浆洗衣物和做做女红度日,日子过的很清苦。
他的母亲生病了,寒气入体却没钱请大夫,再加上劳累过度,营养不良,病情越来越重,最后连床都起不来了。
刘婆婆经由大夫针灸,又喂汤药后,便幽幽醒了过来,了解了原因后,对肖战几个人千恩万谢,请求恩人留下大名,以待有机会相报。不过见几个人推脱的要离开,她也不好强求,便叫刘小桌从针线笼里取出三个做好的荷包送给她们三人聊表谢意。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少爷,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果子耳听呼呼的北风不绝于耳,扫得破败的户牖发出一阵阵咯吱声,她满脸担忧,一把拉住正欲功成身退的肖战。
肖战正欲将荷包放入怀中,但是触摸到荷包上的针线纹理时,心中一顿,拿出来仔细看了看,不由心中有些欣喜,笑着看了果子一眼,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刘大婶,这荷包是你亲手做的?”肖战忽然收住脚步,回身指着荷包上的图案对刘婆婆问道。

“回恩人,是我自己做的荷包,平日便拿到市集上卖,顺便换回几个钱。”刘婆婆回答的恭恭敬敬。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荷包,荷包上绣着的也是普通的牡丹,但是……肖战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个荷包不简单。牡丹的茎叶用了滚针绣,枝干用了别针绣,花朵更是用了极其复杂的蒙针绣,劈丝层次分明,排针极密,施针匀细,光影分明,手法娴熟,如此绣品就连彩蝶轩绣房的一等工也做不出来!
“一个荷包能卖几文钱?一天能卖出几个?”刘大婶和小桌子的日子过得如此清贫,应该没卖多少钱。
“三文。一天能卖出五个,就算是很好了。”刘大婶无奈地叹息。
肖战知道,虽然民间刺绣需求很大,不过大户人家自己家里多半会有刺绣房,基本能够自给自足;而民间也经常靠刺绣贴补家用,一般都不用购买绣品。彩蝶轩的绣品能够进贡宫廷,所以家里办喜事的多半会去彩蝶轩置办,也图个喜庆的名头。但是刘大婶专卖几个荷包,自然是赚不了钱的。
“大婶的针法不俗,为何不到绣坊里去?就拿彩蝶轩来说,绣坊里一个二等的绣工一个月就可以拿三两银子,大婶针法如此之好,就算做一等工也不过分。”

刘大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只一瞬间就灰下去了,他叹了口气,对着肖战无奈地说道,“难得公子对绣坊的事如此熟悉,但是公子有所不知,当初为了糊口,在绣坊呆过,但是那绣坊……唉,不说也罢。”
“娘,这位哥哥很好的,还有那位小哥哥,也很厉害,会飞的。”刘小桌指了指原先从空中将他接走的果子,然后转身可怜兮兮地求着他母亲,“我们说出来好不好,说出来,哥哥们会帮我们报仇的。”
“是啊,大婶,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帮的。”肖战真诚地说道。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过看刘大婶对绣坊如此反感,便不好说出来。
刘婆婆此时也不好隐瞒,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初刘婆婆到了绣坊,绣坊的管家是位嬷嬷,见刘婆婆针法独特,对她还算不错,嬷嬷的那口子对刘婆婆也很照顾,但是时日一长,嬷嬷的那口子便露出了真面目,对刘婆婆动手动脚,甚至有一次还被那位嬷嬷撞了个正着。
嬷嬷为了维护自己的那口子,便说是刘婆婆主动,克扣了刘婆婆的全部工钱后寻思了个借口便将她赶走。那家绣坊上头有当官的撑着,官官相护,刘婆婆自然讨不了公道。此后,刘婆婆名誉败坏,也没有一家绣坊肯收留她了。

“婆婆您说的那家可是陈记绣坊?”果子听完刘婆婆的述说后,按捺不住开口。
陈记绣坊素来名声不正,不过背后有官府撑腰,便耀武扬威起来,与彩蝶轩素有商业上的冲突,所以果子一猜便猜到陈记。
“这位小哥怎么会知道?难道我的事……咳咳咳……在整个京城都传得人尽皆知了?咳咳咳……”刘婆婆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出名,但是她脸皮薄,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便急得猛烈咳嗽起来。
“不是不是,婆婆您不要着急。”肖战没好气地瞪了果子一眼,扶着刘婆婆喝了口水,才随便寻思了个借口,“婆婆您也知道陈记绣坊虽然名气不小,不过名声却不好。前日我这小童奉家中长辈之命到陈记买了些绣品,但是买回来的绣品非但材质不佳,而且色泽也不怎么鲜亮,被家中长辈教训了几句,所以心中不满,此时听婆婆您说起,她心中气恨陈记,便随口猜了陈记。”
果子扁了扁小嘴,也没再说话。
“原来是这样。”刘婆婆放下了心,悠悠一叹,对着果子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位小哥,我说句老实话,陈记绣品的质量在整个京城来说,也排不到前面去。要说这绣坊,最好的当属彩蝶轩了。以后你要买便去彩蝶轩买,你家中的长辈定然不会怪罪于你了。”

肖战主仆三人对望一眼,眼中的骄傲不言而喻。
然后,就见果子故作天真地瞪大眼睛,“彩蝶轩的绣品真的很好吗?”
“前几日,隔壁王二家办喜事,花了大钱到彩蝶轩买了一副枕套,欢喜的不得了。我看过那针线活,确实是好。”
“既然彩蝶轩这么好,而刘婆婆您的针线也这么厉害,那您为何不去彩蝶轩试试?”小夏不动声色地暗示。
“唉。彩蝶轩虽好,却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啊。”刘婆婆悠悠叹了口气,“当年陈记事件后,就再没有哪家绣坊肯要我了,更何况是彩蝶轩这么大的绣坊?只怕没走到门口便被呼喝出来了。”
刘婆婆当年离开陈记后,也找过几家绣坊,但是那些绣坊管事一听说她是被陈记赶出来了,便二话不说就将她打发走了。后来有一次她没有提起陈记,在一家绣坊做了几天,但是那家的管事还是很快便寻思了借口将她赶走。她是听别的绣工说起才知道原来陈记给这家绣坊的坊主施了压力,以至于没有人敢再用她。
“区区一个陈记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冲动的果子义愤填膺地挥了挥小拳头。
“陈记有大官在背后撑腰,所谓官官相护,我们惹不起的。”刘婆婆示意他们小声,以防隔墙有耳。

大官能有多大?不就是陈记坊主的姐姐做了户部侍郎的第九房姨太太吗?自家少爷背后撑腰的可是皇帝,他一个小小的侍郎能比吗?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掐到尘埃里去。
小夏比较冷静,她得到肖战示意,便状似无意地开口,“那婆婆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有机会可以进去彩蝶轩您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陈记……”
肖战见她有这个意思,便淡笑开口,“婆婆您放心吧,过了这么些年,这件事陈记可能早就忘记了,就算他没有忘记,不长脑袋的来彩蝶轩闹,我们又怕他什么?!”正好可以帮刘婆婆将旧账给清一清。
“但是就算没有陈记的事,彩蝶轩又怎么肯要我呢?”
“彩蝶轩号称海纳百川,素来喜爱招揽人才,刘婆婆您有这样的手艺,彩蝶轩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您于门外?所以只要婆婆您明天拿着这荷包去找管事的刘嬷嬷,她必定会留你的。”肖战见她眼中略有犹豫之色,便加紧劝道,“彩蝶轩归于墨迹商号旗下,这点刘婆婆您不会不知道吧?这墨迹名声显赫,富可敌国,不仅可以庇护你们的安全,而且墨迹还专门建了一家书院,只要是在墨迹里做活的,便可以将自己的孩子送进书院念书,束修费全免。小桌子年纪这么小,长得又聪明伶俐,念书一定会有出息。而且就算念书不成,也可以在墨迹里学一门手艺,将来岂不有保障?”

肖战这番话彻底打动了刘婆婆。刘婆婆寻思着,她自己还可以将就,但是怎么也要为小桌子的将来打算。墨迹的玄墨书院在整个京城都赫赫有名,不少官家少爷,富家子弟都以进入玄墨书院为荣。不远处刘员外家听说交了很多束修才能进入玄墨书院,那天他们家整整摆了一个晚上的酒席,整条街都知道了。
如果小桌子能够到玄墨书院念书,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刘婆婆放在炕上的手不由的紧了一紧,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只等明天病一好,便要到彩蝶轩去试一试。
肖战见她这样的神情,心中早已了然,淡淡一笑后,便带着小夏果子告辞而去了。
回到马车上,果子第一个忍不住开口。
“少爷,你确定刘婆婆一定会去吗?”
“看刘婆婆那神色,去是一定会去的,只是不知道刘嬷嬷会不会收。如果刘嬷嬷知道陈记的那件事,不敢收,那倒如何是好?”小夏面带忧色地帮肖战整了整靠垫,不解地望着肖战,“少爷为何不干脆写一封推荐信让刘婆婆带去给刘嬷嬷?或者我们派人去通知一下刘嬷嬷?”
“写推荐信我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刚刚为了帮果子圆谎,说去陈记买绣品,此刻又怎么好意思说与彩蝶轩熟识?”肖战没好气地看了果子一眼,继续言道,“刘婆婆毕竟心中有阴影,这阴影谁也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才能走出来,所以要她自己去彩蝶轩便是这个道理。说到刘嬷嬷,我交给她这个大一个彩蝶轩,又岂会不了解她?刘嬷嬷只要听说了陈记的事,以她那疾恶如仇的性子,再加上商场上与陈记的敌对,就算刘婆婆没有拿出她的绣品,多半也会被留下。更何况刘婆婆的手工真的是百里挑一,以刘嬷嬷的眼光,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人才?”肖战说的笃定。

“原来少爷将一切算计好了,亏我和小夏还在瞎担心呢。”果子一听刘婆婆一定能留在彩蝶轩,便高兴起来。
三个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寂寞。
马车快速奔驰,外面寒风呼啸,如刀刮面,透过帘幕的细缝,吹进了马车内。肖战怀里虽然抱着暖袋,却还是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天气怎么转的这样冷。”肖战微微皱眉,“不知墨儿房内可还有辟寒香丹没有?他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可受不得冻。”
辟寒香丹只要放在香炉里燃烧一枚,便会暖气袭人,伴着淡淡馨香,暖上整整一个晚上。不过这辟寒香丹原料稀少,制造极其繁琐,所以价格奇贵,很难买到。
“少爷,少爷房内还有五枚,小书小画都收着,她们有分寸的,不会让少爷受一点点冻。”小夏见肖战担忧,忙说道。
小夏见她冻成这样,和果子对视一眼,转身拉开车橱里的一个暗阁……
“小夏,我不冷,不要浪费了这枚辟寒香丹,回头你送到少爷房里。”肖战怀里抱着暖袋,暖袋外面是毛茸茸的貂皮,倒也真不是很冷,“不知这寒流会持续多久,只有六枚肯定是不够的。果子,回去后,你与秋大哥联系下,他轻功好脚程快,叫他再跑一趟云州。”

只有云州的一家私人商号才有卖辟寒香丹,而且那位幕后老板脾气怪异,不易相处,不过和秋亦青却甚是投缘,只卖给他。而且辟寒香丹不易制造,那位幕后老板一次最多只卖十枚,所以这件事便要常常麻烦秋亦青。
秋亦青原本是宣璐留下的暗线中一位明面上的人物,宣璐和汪卓成走后,果子有事没事便去找他求教,时间一久,两人亦师亦友的关系就变得越加复杂了……
小夏闻言,无言地叹了一口气。少爷做什么事都是为小少爷考虑,他对小少爷的好,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不久后少爷便要嫁入王府,到时候不能再跟小少爷住在一起,还不知道要如何担心小少爷呢。
肖战担心肖墨在家中冻着,果子一听到秋亦青的名字就心中荡漾,而小夏却为着少爷和少爷的分开而忧心忡忡。三个人心思各异,在脑中默默地想着,忽然感到马车一阵晃荡,便都回过神来。
“河伯,发生了什么事?”好动的果子边问边钻出马车,见河伯径直跳下马车,惊慌地朝车轮一边跑去,他也跟了上去。
“少爷,不好了,我们的马车好像压死人了!”果子高亢的音调中带了一丝惊慌。

车内的肖战和小夏一听,心中俱是一惊,位置靠外的小夏赶忙掀起厚重的帘幕,肖战便跳下车,直直朝果子发出声音的方位走去。
果子手中提着一盏明灯,肖战便照着光亮看去,却见河伯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人脸上血水与白雪混合,看不清楚面目,但是看他的轮廓极是俊美,而且那长袍外紧裹的玄狐皮衣,手工精细,质量上乘,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穿的上的。
看他鼻翼间似乎还有气,肖战当机立断,抓起他的手,搭在他的脉门之上。
肖墨腿有隐疾,再加上从小身体就不好,肖战照顾之余,便也略通医术。
脉象浑浊,时而强劲,时而虚弱,不像是寻常病,倒像是中了毒的迹象。肖战微微蹙眉。
“公子,醒醒。这位公子,醒醒!”肖战试图唤醒他,而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少爷,这位公子怎么样?还有没有的救?小人撞死人了?小人可拿什么去陪啊……”河伯紧张的絮絮叨叨,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还没有死,而且他原本就躺在这雪地里,不是被我们马车撞的。只不过他头上的血迹只怕真的是被马车溅起的冰凌伤到了。”肖战指了指旁边的雪坑,足有一尺之后,应该是他倒下之后下的积雪,“快帮忙将这位公子扶到马车上,这里天寒地冻的,就算不病死也会被冻死。”

于是四个人手忙脚乱的将这位年轻的公子弄到马车上。不过马车中因为之前掀起过帘子,所以虽然比外面要暖和些,却也冷很。
肖战看看眼前一动不动躺着的年轻公子,微微咬牙,极其不舍地对着小夏吩咐,“焚辟寒香丹。”
辟寒香丹徐徐燃烧,温度却迟迟未上升。肖战知道护住心脉最为重要,但是他不懂得武功,果子也是半吊子,帮不了忙。于是肖战便将自己先前搁在一旁的暖袋放入这位年轻公子怀中,暂时为他驱赶寒气。
在果子的帮忙下,将年轻公子身上残留的积雪擦掉,以免等下车厢中温度回升,雪融化成水,沁入体内。
“咦——”拿着帕子擦拭年轻公子面容的果子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他,手中的帕子高举,却是一动不动。
“怎么了?”肖战见她如此,不由的凑上去一看,这一看,倒让他惊心不已。
这是怎样一张脸啊,简直是让男人自惭形秽,让女人神魂颠倒嘛……俊美的简直不像话!这样的面容,只有在喜爱扮男装的宣璐脸上才能得以一见,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位陌生的年轻公子竟也有如此俊逸的容貌。
只是宣璐不同于一脸温暖感染人的笑意,眼前的人紧闭双目,薄唇紫青,一动不动,即使在昏睡中,全身亦散发出冷漠疏离的气息。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即使在昏迷中,也要带有这样的戒备与威严?
“少爷?”小夏出声呼唤,将拧干了的帕子递给肖战,担忧道,“少爷,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病?说到底头上的伤也是我们撞的,我们还是设法救一救吧?”
“他头上的伤倒不碍事,涂了金创药,过不了多久伤口就会自动愈合,也不会留疤。但是从看他的迹象来看,应该是中了极厉害的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中毒?”果子小夏面面相觑。
说话间,只见那年轻公子突然脸上泛青,剧烈咳嗽起来,而且手脚筋脉痉挛扭曲,脸亦呈现出异常痛苦的神色。
“少爷,快想想办法啊,这位公子只怕不行了……”果子小夏紧张道。
“河伯,离陈大夫的医馆还有多远?”肖战抬头问车外因愧疚而挥着马鞭竭力赶马车的河伯。
陈家世代行医,陈大夫还曾是宫中的御医,后来年纪老迈,便辞了回到家中。陈大夫的医馆在城西,而她们回来的方向是城东,这城东城西算起来并不近。此刻天气阴冷,又时至晚间,街上行人几不可闻,所以马车奔驰的飞快。
但是即便如此,尚需半个时辰,只怕这位极其俊美的公子熬不住。此刻看来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肖战自荷包中取出一枚棕色的药丸,顿时香气扑鼻。

“扶他吞下九转还魂丹。这药丸据说能解百毒,至于能不能解这位公子身上的毒我就不敢保证了。不过希望他福大命大能够逃过此节吧。”当初宣璐也只留下两枚丹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她慷慨地献出一枚给一个陌生人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能不能醒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年轻公子铁青着脸,牙关紧咬,好不容易才让他吞下药丸、过了好一会儿,果然见他浮现在脸上的青气慢慢淡去……宣璐留下的药丸果然能解此毒,不过是药三分毒,自己胡乱给用药,希望不要有后遗症才好……
“少爷,陈大夫的医馆到了。”河伯在帘幕外唤道。
“果子,你跟河伯一起下车,河伯放好人后即刻回来,待马车离开后,果子你再行敲门,然后立即隐在墙角,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是我们送人来的。”肖战冷静地吩咐。
“少爷,我们是救人,又不是害人,何必如此避讳?”
“少爷我做好事不留名行不行啊?”肖战轻笑,轻推了下果子,叫她赶快下车。
混迹商场多年,他深知这世上多的是有理说不清的事情。这位年轻公子的身份并不普通,中的也不是普通的毒,待他痊愈后追究起来,不管是报仇还是谢恩,势必会将他的身份揭露出来,到时候于他可没半点好处。即便他没查到,给他下毒的仇家查到自己竟解了他的毒,那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既然明知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肖战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范这种错误?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马车上的少年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博君一肖王总裁的小作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