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上古神话与传说13 舜之世

第八章 舜之世
舜生于虞地，名叫重华。他的父亲叫瞽叟，瞽叟是个盲眼乐师，舜的生母死后，瞽叟又续娶了一个妻子，生下了象，象桀骜不驯。瞽叟喜欢后妻的儿子，常常想把舜杀掉，舜都躲过了，赶上有点小错儿，就会遭到重罚。但舜仍然恭顺地侍奉父亲、后母及后母弟，一天比一天地忠诚谨慎，没有一点懈怠。他们想杀掉他的时候，就找不到他；而有事要找他的时候，他又总是在身旁侍候着。
舜二十岁时，在历山耕作，历山人都能互相推让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能推让便于捕鱼的位置；在黄河岸边制做陶器，那里就完全没有次品了。一年的功夫，他住的地方就成为一个村落，二年就成为一个小镇，三年就变成一座大城了。
舜三十岁时，尧帝问谁可以治理天下，四岳全都推荐虞舜，说这个人可以。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分别叫娥皇和女英，都嫁给了舜，来观察他在家的德行；让儿子丹朱和舜共处，来观察他在外的为人。舜居住在妫水岸边，他在家里做事更加谨慎，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为自己出身高贵就傲慢地对待舜的亲属，很讲究为妇之道。丹朱与舜相处后，行为也有所收敛。一年后，尧赐给舜一套细葛布衣服，给他一张琴，为他建造仓库，还赐给他牛和羊。

瞽叟仍然想杀舜，让他登高去用泥土修补谷仓，瞽叟却从下面放火烧梯。舜用两个斗笠保护着自己，像长了翅膀一样跳下来，逃开了，才得以不死。后来瞽叟又让舜挖井，舜挖井的时候，在侧壁凿出一条暗道通向外边。舜挖到深处，瞽叟和象一起往下倒土填埋水井，舜从旁边的暗道出去，又逃开了。瞽叟和象很高兴，以为舜已经死了，象说：“最初出这个主意的是我。”象跟他的父母一起瓜分舜的财产，说：“舜娶过来尧的两个女儿，还有尧赐给他的琴，我都要了，牛羊和谷仓都归父母吧。”象于是住在舜的屋里，弹着舜的琴。舜在外转了一圈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象看到舜非常惊愕，继而又摆出闷闷不乐的样子，说：“我正在想念你呢，想得我好心闷啊！”舜说：“是啊，你可真够兄弟呀！”舜还是像以前一样待奉父母，友爱兄弟，而且更加恭谨。三年过后，尧征用舜为官，让他去理顺五种伦理道德并参与百官的事，这些他都干得很好。
舜五十岁的时候，代替尧帝处理政务，他与四岳商计，开放言论，了解勾通四方的情况，他让各州牧讨论为政应具备的功德，他们都说要办对众人有益的事，疏远巧言谄媚的小人，这样才会内政清明，外方归服。
高阳氏有富于才德的子孙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中正、通达、宽宏、深远、明智、守信、厚道、诚实，天下的百姓称之为“八恺”；高辛氏有有才德的子孙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他们忠诚、恭敬、勤谨、端美、周密、慈祥、仁爱、宽和，天下的百姓称之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的人，世世代代保持着他们先人的美德，没有败落他们先人的名声。帝尧的时候，他们没有得到举用。帝舜的时候，举用了八恺的后代，让他们掌管土地的官职，以处理各种事务，都办得有条有理。舜又举用了八元的后代，让他们向四方传布五教，使得做父亲的有道义，做母亲的慈爱，做兄长的友善，做弟弟的恭谨，做儿子的孝顺，家庭和睦，邻里真诚。

大鸿氏有一个儿子，掩蔽道义，包庇奸贼，喜欢办那些属于凶德的事情，把坏东西引为同类，那些愚昧奸诈的人，和他混在一起，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一个儿子，毁坏信义，废弃忠诚，花言巧语，惯听谗言，任用奸邪，造谣中伤，掩盖罪恶，诬陷盛德的人，天下的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一个儿子，没办法教训，不知道好话，他愚顽不灵，丢开他，他又刁恶奸诈，鄙视美德，搅乱上天的常道，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梼杌；缙云氏有一个儿子，追求吃喝，贪图财货，任性奢侈，不能满足，聚财积谷，没有限度，不分给孤儿寡妇，不周济穷人，天下的百姓称他为饕餮。这四个人合称“四凶”，一直到尧的时代，但是尧没有能赶走他们。舜做了尧的臣下以后，开辟四方的城门，流放四个凶恶的家族，把浑敦、穷奇、梼杌、饕餮赶到四边荒远的地方。
舜五十八岁时，帝尧驾崩。
舜六十一岁时，接替尧登临天子之位。舜登帝位之后，乘着有天子旗帜的车子去给父亲瞽叟请安，和悦恭敬，遵循为子之孝道，又把弟弟象封在有鼻为诸侯。
禹、皋陶、契、稷、伯夷、夔、龙、垂、益等人，从尧帝的时候就都得到举荐，却一直没有官职。
舜帝即位后，对四岳说：“有谁能奋发努力，建立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呢？我将授给他官职辅佐我办事。”

四岳都说：“如果让禹担任司空，可以光大帝尧的事业。”
舜说：“禹，你去负责平治水土，一定要努力办好啊！”
禹跪地叩头拜谢，打算谦让给稷、契和皋陶。
舜说：“好了，去吧！”
舜对稷说：“稷，黎民正在挨饿受饥，你负责农业，去教他们播种百谷吧。”
舜对契说：“契，百官不相亲爱，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去谨慎地施行五伦教育，做好五伦教育，在于要宽厚。”
舜对皋陶说：“皋陶，蛮夷侵扰中原，抢劫杀人，在我们的境内外作乱，你担任司法官，五刑要使用得当，根据罪行轻重，大罪在原野上执行，次罪在市、朝内执行，同族人犯罪送交甸师氏处理；五刑宽减为流放的，流放的远近要有个规定，按罪行轻重分别流放到四境之外、九州之外和国都之外。只有公正严明，才能使人信服。”
舜又问：“那么谁能管理我的各种工匠？”
大家都说垂可以。
于是任命垂统领各种工匠。
舜又问：“谁能管理我山上泽中的草木鸟兽？”
大家都说益行。
于是任命益为朕虞，主管山泽。
益下拜叩头，推让给朱虎、熊罴。

舜说：“去吧，你行。”同时让朱虎、熊罴做益的助手。
舜说：“四岳，有谁能替我主持天事、地事、人事三种祭祀？”
大家都说伯夷可以。
舜说：“伯夷，我任命你担秩宗，主管祭祀，要早晚虔敬，要正直，要肃穆清洁。”
伯夷推让给夔和龙。
舜说：“那好，就任命夔为典乐，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要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厉，刚正却不暴虐，简捷却不傲慢；诗是表达内心情感的，歌是用延长音节来咏唱诗的，乐声的高低要与歌的内容相配合，还要用标准的音律来使乐声和谐。八种乐器的声音谐调一致，不要互相错乱侵扰，这样，就能通过音乐达到人与神相和的境界。”
夔说：“我轻重有节地敲起石罄，各种禽兽都会跟着跳起舞来的。”
舜又说：“龙，我非常憎恶那种诬陷他人的坏话和灭绝道义的行为，惊扰我的臣民，我任命你为纳言官，早晚传达我的旨命，报告下情，一定要诚实。”
最后，舜说：“你们十一个人，要谨守职责，时时辅佐我做好上天交付的治国大事。”
此后，每三年考核一次功绩，经过三次考核，按照成绩升迁或贬黜，所以，不论远处近处，各种事情都振兴起来了。又根据是否归顺，分解了三苗部族。

这十一人个个成就功业：皋陶担任大理，掌管刑法，断案平正，人们都佩服他能按情据实断理；伯夷主持礼仪，上上下下能都够礼让；垂担任工师，主管百工，百工都能做好自己的工作；益担任虞，主管山泽，在朱虎、熊罴的协助下，山林湖泽都得到开发；稷，主管农业，百谷按季节茂盛生长；契担任司徒，主管教化，百官都亲善和睦；夔制典乐，八音调和；龙为纳言，民情畅达。舜所置各州的民众无不心悦诚服。
禹的功劳最大，开通了九座大山，治理了九处湖泽，疏浚了九条河流，辟定了九州方界，各地都按照应缴纳的贡物前来进贡，没有不恰当的。纵横五千里的领域，都受到安抚，直到离帝都最远的边荒地区。那时，南方安抚到交阯、北发，西方安抚到戎、析枝、渠廋、氐、羌，北方安抚到山戎、发、息慎，东方安抚到长、鸟夷。四海之内，共同称颂帝舜的功德。禹创制了《九韶》乐曲，歌颂舜的功德，招来了祥瑞之物，凤凰也飞来，随乐声盘旋起舞。天下清明的德政从舜帝开始。
舜帝任用人才，就像高明的工匠裁取木料一样：大的用来做舟船柱梁，小的拿来做船桨楔子，长的用来做屋檐椽条，短的拿来做短柱斗拱；无论大小长短，都将它们派上用场，规矩方圆都恰到好处。天下毒物，没有比乌头更毒的了，然而良医就是将它装在袋里收藏起来，因为有用得着它的时候和地方。所以，莽莽森林中的野草树木，尚且没有可抛弃的，更何况是人呢！今天那些朝廷不荐举、乡里不赞誉的人，并不是他们无才缺德，而是这些人用非所能。鹿上山时，快得连獐子都赶不上，但等到鹿下山时，牧童都可以追上它。这说明一种能耐有其长处也有其短处。所以有雄才大略者不可用雕虫小技来苛求他，而只能耍小聪明者不可委以大任。人有各种各样的才干，物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人任一份工就嫌太重太累，但有人任多份工都不嫌吃力。所以能计较弄清毫厘小数的人，一定弄不清天下这大数；

盘算精明到小数目都不会出差错的人，碰到大数目就会糊涂困惑。这些就像不能让狸猫去与牛搏斗、让虎去捕鼠一样。今天有些人的才能，可以平定九州、兼并域外、挽救危难中的国家、恢复濒临灭绝的世族，这些人的志向在于宏扬正气纠正邪恶、决断处理烦难杂乱的问题，而现在却要他们去管理一些宫内家庭事务；有些人只具备一些小本事，却相当机巧奸诈、善于奉承献媚、讨好主子、追随浅陋习俗、低三下四地哗众取宠，却被交付委任以天下大权，参与治理国家的机要大事：这种大才小用、无才重用的做法，就像是用斧头去剪毛发、用剃刀去砍树木一样，都失去了它们所适宜的东西。
凭借天下人的眼光观看事物、借助天下人的耳力聆听声音、凭借天下人的智慧考虑问题、依仗天下人的力量争取胜利。因此，君主发布的号令能够向下贯彻，群臣的情况能够上达；百官同心协力，群臣紧密聚集；君主不凭一时喜怒而实施赏赐和诛罚；所以君主树立起来的权威不易废弃，聪明广远不易蒙蔽；法令明察而不苛刻，耳目通达而不闭塞；善恶是非每天出现在眼前而不会弄错。因此，贤能的人能充分地发挥他们的智慧，能力差的也竭尽全力；君主的恩德施予普遍而不偏私，群臣勤奋工作而不懈怠；附近居民安居乐业，边远民众归顺德政。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其原因何在？是在于君主采用了正确的用人选人方法，而不是只靠君主一个人的才能。所以借助车马的人，脚腿不辛苦而能到达千里之外，乘坐舟船的人，不会游泳而能横渡江河湖海。

即位三十九年，帝舜到南方巡视，在苍梧的郊野驾崩。舜被安葬在长江南岸的九嶷山，这就是零陵。
舜的两个妻子，也就是帝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闻此噩耗，便一起去南方寻找舜帝。二位夫人在湘江边上，望着九嶷山痛苦流涕，她们的眼泪，挥洒在们竹子上，竹子便挂上斑斑的泪痕，变成了现在南方的“斑竹”。最后，娥皇、女英痛不欲生，跳入了波涛滚滚的湘江。湘人哀叹，将洞庭山改名为君山，并在山上为她俩筑墓安葬，造庙祭祀。后来有《湘君》和《湘夫人》两首诗，分别纪念舜帝和两位夫人。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佤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櫂兮兰枻，斫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
采芳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匊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薜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舜认为自己的儿子商均才能不够，就事先在轩辕台把禹推荐给轩辕黄帝。十七年后舜逝世。服丧三年完毕，禹也把帝位让给舜的儿子，就跟舜让给尧的儿子时的情形一样。诸侯都归服禹，这样，禹就登临了天子之位。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分别在唐和虞得到封地，来奉祀祖先。禹还让他们穿自己家族的服饰，用自己家族的礼乐仪式，他们以客人的身份拜见天子，天子也不把他们当臣下对待，以表示自己不敢专擅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