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孩子（2）

孩子（2）去姨家做客，聊天时谈及往事，表哥调侃说我小学时很是霸道。母亲甚是吃惊，但也顺着回忆起，说有个学生曾在作文里写过我很凶。
其实，确实如此。
无数的打骂教会了我弱肉强食，让我一度以为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出路。于是，遇到比自己强的，被欺负了就只会偷偷哭，若是比自己弱，那便挥着小拳头打回去。
但说到底，还是在家被打骂的多了，比较怂，大多数时候都贯彻落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政策，从来没想过主动惹是生非。
尚在小学这种萌芽阶段，男孩们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招惹女孩来引起她们的注意。挠人掐人，被惹急的我在四年级前大约是没少干过的。印象最深的是某次母亲毕业班的男生们逗我，被一年级的我撵到了男厕所，最后我是否冲进去已经印象模糊了，但依稀记得他们很是快活。
四年级时曾有段时间疯狂迷恋打响指和说脏话，感觉那样很酷。因着这两项技能，还喜欢过一个成绩不算好的斜刘海男生。现在想来，这可能也是下意识里对过度压抑的反抗吧。
转过年，来到了五年级，头次来月经的我似乎一夜间性别觉醒，隐隐约约明白了男孩和女孩的区别。脑海中忽然有了种有关淑女的朦胧概念，美好而优雅，被喜爱，被赞颂。我知道，自己离那种标准大抵是隔了条银河的。我想，我得改。

改变总是漫长而艰难的。控制自己不在紧张或者无意识的情况下啃指甲，就耗掉了两个多星期。其次是头发。母亲不会梳头，所以直到四年级，我都顶着一头假小子的细碎短发。软磨硬泡，终是换来了留发协议，可以留，但要自己想办法学会梳。同学的头发都是家长梳好的，什么马尾辫，蝎子辫，煞是好看，而我则成天顶着自己扎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晃悠，直到学期末才有所好转。
当然，最难改的还是脾气。许是想要成为淑女的愿望过于强大，竟也是做到了。从掐人到怼人，再到后来翻个优雅的白眼，不予以计较，过程顺利的似乎是在做梦。
谁成想，这一改，就延续至今。
初见我的人都以为我热情贴心好相处，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但也不是。我的善意大多数是一种无意识的释放，有那么点广撒网的意味。而很多小事不予计较，未必是不在乎，不过是不想平白结仇。等不再需要有关系牵扯，可能就通讯录拜拜了。
偶尔也会想，若是一直暴力下去，一直勉强懂得反抗下去，那么我的人生轨迹，会不会有所不同？在面对校园霸凌时，会不会有勇气站起来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呢？
也许吧。可那样的话，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我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