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何敢有家

定南山，夜。
被踏平的巨大练兵场上，站满了整整齐齐列队的将士们，众将士神情坚毅，身形挺拔，顶天立地，他们的右手都举着一碗酒立在胸前，正看着高台上的少将军。
“兄弟们！南荒已出十万先锋直闯吾国边境，大战不日即发！”少将军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咧着嘴笑道。
将士们听到要开战的消息，一个个脸上的兴奋将要爆发。
“啊！！！”在寂静的夜里，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惊醒了整座大山，顿时千鸟恐飞，百兽颤伏。
“不怕吗？”少将军耻笑道。
“怕！！！”整齐的呐喊声直冲云霄，直到消失得彻彻底底。
“哈哈哈！看来操练得还不够啊！”
“嘿！！”
“建功立业就在不日！！！”少将军眼睛瞪圆兴奋地吼道。
“杀！！！”
“但，现在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逃跑，你们要逃吗？”少将军看了看副将，狞笑着道。
“死战不退！！！”
“哈哈！男儿当如此，仚之子，执利器，守吾家门！杀！杀！杀！！！”
“杀！！！”震耳欲聋的喊声越来越大，千鸟百兽都被吓破了胆，纷纷抛弃了窝，逃离这座大山。

“少点声，别吓跑了猎物！！”少将军咧嘴笑道。
“嘿！！！”将士们咧着嘴，低吼着，但声音却没有变小，那剧烈的共振，震动着将士们的身体，撼动着大山，让逃跑的禽兽惊慌失措。
“哈哈！今天吾太高兴了！”少将军说罢，拿起了坛酒，掀开封泥双手敬于胸前。
“什么？少将军要喝酒？？”底下将士全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的你眼看我眼。
“干！”少将军提起酒坛一饮而尽。
“干！！”回过神的将士们疯狂地吼叫着，那吼声在山中炸开，让承受不住的野兽栽倒在地呜呜求饶。
少将军喝罢就将酒坛摔碎在地，然后在台上打起了拳来。
“男儿一身胆，戟剑弩马，背依吾家，斩百兽，诛万恶，一往无前！天高视万物为蝼蚁，拂手作洪，摇山弄地，乱吾家，欺吾亲，怒踏天山断其掌，吾族谓仚，战！战！战！身受创，肢断残，千苦万难，志绝不丧，万恶，千禽，百兽，一仚敢挡，斩！斩！斩！有吾守家门，妄想染半痕……”
少将军打完拳看着天，一脚将高台踏倒。
轰隆隆。
“战！战！战！斩！斩！斩！有吾守家门，妄想染半痕！！！”将士们都愤怒的吼叫着，当吼到最后一个字时，竟连同守在外围的哨兵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瞪着天，右脚狠狠的往下踏。

砰！一声一个深刻的脚印印在大山上。
这似乎唤醒了沉睡的山，它像要站起一样，慢慢地越来越高，越发巍然。
“仚子！要开战了吗……”
……
咯吱，门被推开。
“大兄！”英俊的男子说道。
“嗯！夏兄弟他们都安顿好了吗？”锋文微笑着道。
“都安顿好了……大兄，你们聊了什么？怎么……”看着锋文笑得好像得到解脱的样子，锋知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大兄就拜托了他一件事……不说那些了，小知！大兄问你，你愿意为了锋氏牺牲吗？”锋文严肃的说道。
“大兄？这是什么意思？锋者一往无前！你是侮辱我吗？？”锋知狠狠咬着牙愤怒得说道。
锋文从一个陈旧的石盒里，取出了历代锋长之物，一个破旧的矛头，他神情威武严肃，用噬人的眼神看着锋知说道“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大？大兄？……如果我死可以救锋氏，大兄可以立刻杀了我！”锋知不明，恐惧一闪而过，然后坚定的说道。
锋文拍了拍锋知肩膀，然后转身背对着他说道“吾命汝为第四百九十五代氏长，明日起，锋氏将逃……”
锋知泪涌而出，嘭一声跪倒在地。

“将迁离锋山城……”
“不……”
“我知道你觉得是耻辱！”
“不！大兄！不是耻辱，是庆幸，我竟然，听到你说要逃跑时我竟然感到庆幸，为逃跑感到庆幸！……我不能逃！我必须死！！！”
“我知道你害怕！害怕是正常的，克服不就行了，你是锋氏最聪明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让锋氏更好的生存下去！”锋文侧着身拍了拍锋知的头说道。
“不！我不能逃！都说越聪明越怕死，我这一逃，就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读书人了！”
“不！你是锋氏一脉，最古老的八脉之一，你不会成为他们的，你很聪明，你要学会利用自己的害怕，你越怕死就会越想的多，想的越多，你就会有所准备，有备无患！你不是学过吗？不管你心生什么不好的情绪，都要思考怎么利用它，让它成为繁衍氏族传承仚文明的踏脚石，只要勿敢忘！锋氏一定能强大到不再受欺负，能保护好自己，能保护好仚族的各氏子孙……”
“大兄！那你……”
“你要记住！你们不是逃跑，你是执行锋氏锋长的命令，你们没有耻辱！”
深夜。
一个英俊的男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讨厌，他就拿起小刀，狠狠地在脸上划了道深入见骨的伤口。

人道伤疤是战士的荣耀，他这道疤自名为耻辱！
……
翌日
破晓
副将带着两千骑离开了定南山。
日中
锋山城南，四名壮年锋氏子弟，围着一个满身伤疤，身材高大的老者，似乎在强迫着他向着锋山城走来。
城中
广场下
一千多名锋氏子孙收拾好了行囊，备好了牛车，其中十多名年轻的锋氏子孙被打得鼻青脸肿，低着头瘪着嘴，努力着不让自己落泪。
锋知……应该是锋知吧，不知怎么了，难道因为太弱，制服同辈时脸上留下了伤？没人知道！
他几乎整张脸都缠绕了白布，这遮住了以往的英俊，他的眼神现在异常地坚定，似乎他明白自己该背负什么了。
“出发！”
“我不走！”
“我也不走！”
“我也要留下来守墓山。”
“我也要！我每天都要和爹娘说话的，我走了就没人和他们聊天了！”
“上车！！”
“不！为什么你们就可以留下来！我也要守祖地！”
“我也要！”
“因为我们是大人！”
“为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大人去做！！”

“……”
“就是！为什么？”
“我要你们走不是请求你们！这是命令！是锋长的命令！把这两小崽子都给绑车上！谁还有意见，就是背叛锋氏！！！”
“锋长你……”
“闭嘴！！我决定的事自会对列祖列宗交代！立即出发！！！”
“嘿！”
“驾！”
“呜呜！文叔！我讨厌你！”
“呜！我也讨厌你！”
“文叔，我们都讨厌你！！！”一个小女孩喊到。
咯吱……
咯……吱……
“勿敢忘！”
……
夜半遮月
密林边
“前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又不是锋氏一脉……”夏木看了看被打晕倒在草地上的五人说道。
“哈哈！我说一个故事让你俩听听，你们说说这故事里的主角该不该死！”一身是疤的老者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说道。
夏木和轩辕对视一眼一脸疑惑。
“从前，有一人，年少好侠，一手刀法炉火纯青，到处行侠仗义，结朋交友，逍遥江湖，好不痛快！然越来越好的名声让他越发高傲，让他离家越来越远，然后那一天来了，他杀不尽的恶，报复不了他，就报复在他亲人上，从此这孤独的年轻人只认一个道理……天下有恶，何敢有家！他抛下了一切，一个人诛恶到了中年，本以为内心早已习惯孤独的他，却……哈哈！却被一个美少女盯上了，他冷漠的心敌不过那天真可爱的笑脸，这相差三十岁的情感让他害怕，他只有逃跑，但不论他逃到哪里，那世上最可爱的美少女都追随着他，他跑到了南边，一个人最少，恶最多的边境，他忘记了他为什么要跑来边境，也许可恶的他以为人少的地方，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接受他这错误的感情，然而正当他准备接受之时，独留在屋的美少女，被恶……欺辱了！得亏锋氏人抢回了她的性命，但他看着少女那悲痛的眼神，他擦去她那耻辱的泪水，他提着刀离开了，他愤怒，他要这边境再无恶，三天后，他拖着一身的伤回来了…

…我觉得他不应该回来！他应该和哪些恶一起去死！！！因为那世上最美好的她……跳崖自尽了，也许她以为他嫌弃了她，抛弃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他当时就不抱抱她，不说些话安慰她，为什么要被愤怒蒙蔽，就和那名声一样，他就是个傻蛋！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傻蛋！他该死，他安葬好那美少女后，他就往崖下跳了，但可惜得是，他竟然没死！然后他就拿起刀想要自抿，但他哭了，他竟然哭了，他不敢自抿了，他不敢去见她，他没有脸去见他们，该死的他屠尽了方圆百里的恶，然后在锋氏人的见证下，和那美少女成亲了，可恶的是二十九年过去了，不管怎么跳，跳崖跳了二十九年的他，怎么都摔不死！可惜……”老者说完心中再无波澜。
砰一声。
被打晕的锋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或者根本就没晕，他将老者打晕了。
“夏兄！辕弟！他们就麻烦你们带回去了！！”眼睛湿润的锋文说道。
“放心吧，文兄！师父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轩辕道。
锋文反手提着已经去掉十二环的大刀作揖道“后会有……”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拜托了！”
说罢，锋文提着刀，向着百丈外那灯火通明，纵横千丈，警戒深严的敌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