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进制死局.10
2023-05-29 来源:百合文库

今晚就要走,无论如何困在这里都不是个事儿。
越早赶到附近的城市我们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无论未来怎么样,今天和明天都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止步不前都无异于自杀。
“走了,洁萝尔。”
锅中的食物已经见了底,虽然不算好吃,但是起码能让身体暖和起来,再怎么说接下来的路途也得依靠这些食物。
“怎…怎么?你的伤还没….”我顾不得那么多,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大半夜的雪却越来越密,即便躲在树下,也难免被落雪打中。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哪儿?”
“巴尔加德,从这里往东,大概要走个一天多吧。”
“就往那儿去,趁着雪还没有把我们的出路封死。”
冬天行军赶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新手的将军都会在第一节课被反复提醒这件事,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但是我想这件事应该是相通的。

想想办法,用走的实在是有点勉强。
一天的脚程,这个速度在雪地里只会无限的往后延,当然前提还得是这雪不再发了疯似的砸,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指望短时间内停止下雪无异于给老虎拔牙。
我想着,自顾自的往村庄的方向走去。
村子里还有些房屋在燃烧,火已经渐渐熄了,夜色给与世间万物平等的安宁,就连嗜杀的战火也不例外。
有时候我真的发自内心憎恶这种公平,它是那么自私,自负,以至于认为自己就是绝对。
“希托利尔先生…”身后传来洁萝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灵动。
她踏着雪,一路走到我的身侧,双手抱在一起,嘴里哈着白气。小小的脸蛋已经冻得有些泛红,温润的浅红色看起来十分可爱。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和北方的女孩子相处这么久,以前总听说她们和男人一样打架喝酒,还不洗澡,身上跑跳蚤,现在亲身接触之后,那大概是一种没由来的嫉妒吧。

“村子…家.呜….”她有些呜咽的念叨着什么。
“我们已经尽力了,敌人也没少付出代价。”
这样的安慰大概会有用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出这些了。
“嗯…我明白,但是…”她嘟囔着,轻轻捏住了我的手,“看到这样,还是很难过…如果…如果努力,拼上性命也做不到,人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拼的呢…拼上所有也做不到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结果也好,赌注也好。”
这…她的手烫烫的,想握住,却又羞涩的只敢轻轻捏着我的手指。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是她的体温烧的我脑袋发昏,还是我自己胡思乱想闹的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打滚。
“走了….”
我回避了洁萝尔的提问,我假装没有听见,我害怕回答变的虚伪。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心里空的发慌,那个躲在身体里打滚撒泼的小东西,它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希望那不是答案,却又更害怕那是新的质问。

走了两步,手上的温度却愈发炙热,我突然意识到我刚刚握住了洁萝尔的手,说起来有点奇怪,我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回头看着她,却发现她也只是呆呆的看着我,躲在树荫的庇护里,洁萝尔的表情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
我只觉得她的眼睛像是住着月亮,那种美,天上的星宿都只能沉默,都不过是陪衬。
“别走散了。”
我的想法是无论如何先搞到一匹马,两条腿总是比不过四条腿。
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这帮海盗行军转移必然会用到马匹,如此一来他们应该已经把所有的马集中到一起,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地方,然后只要能偷走一匹,就行。
围着村庄绕了有小半圈,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件断了烟囱的房间里闪出蜡烛的火光来,借助那微微闪烁的烛光,我看到他们圈养马匹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防备很松懈,连个看马的都没有
毕竟是刚刚打了胜仗,要么还在开宴会庆祝,要么已经累的倒头就睡,这种时候谁还管得了这个。如此一来,我们就有机会。

我刚准备跳出树林往前走,洁萝尔突然扯住了我,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我们的右边。
右边?怎么了?我放眼看去,雪和树,千篇一律的景象,要是人在里面呆久了一定会迷路,除了疯子,谁会…那是…
我看到那两个疯子,一高一矮,肩上扛着武器,正在往村子里走。
这俩人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首领嘛?怎么?喝酒喝大了还是赌输了,竟然出来巡逻守夜?
如此一来,便不能轻举妄动,至少要等到他们回去了才行。
杜维尔也算是个有能耐的家伙,在他面前耍花招肯定不是个好选择。
我又想了想之前她说过的话,如果说向我们伸出援手的就是那位副手的话,他为什么会和杜维尔同流合污,这可不像是个明智的决定。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不过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的作战上。
好!就趁现在,兵贵神速,我要上了。
又一次,洁萝尔差点让我摔出灌木丛。

干嘛啊!我回头疑惑的看着她,她这次还是指着右边的树林,但是明显比上一次要激动许多。
啊?什么?我我我我理会错她的意思了吗?
虽然搞不懂,但是我又看到了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小脑袋瓜激烈的抗议着,这帮海盗还有很多秘密,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上前,我又一次震惊了,杜维尔这家伙,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小的土包周围摆着一圈大小也不一的石块,那种大小不像是埋葬了很多人的样子,坟上还稀稀拉拉的撒着几朵花,算是他们最后的人性吗?
一旁插着的木板,算是墓碑吧,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
“战士——瓦尔夫和他的爱妻。”
简单而沉重,没有过多的赘述,风和雪便是他的墓志铭。
那并不是一座孤坟,山林树海都在哭泣呜咽,若是万物有灵,待到来年,新叶繁茂之时,他会乘着春风去到远方,神明眷顾的天国,每一个北海战士的归宿,名叫瓦尔哈拉的地方。

“海烛花,至少在最后,瓦尔夫大叔….”
洁萝尔顺了顺裙角,默默地跪了下去自言自语着。
虽然我不太懂斯特吉亚的风俗,但是在我看来,这已经算是一介海贼强盗所能做的最有骑士精神的事情了。
至少他们给予了一个战士尊重,出于这一点,我也会给予他们敬意,当然,仅此而已。
站在坟前默哀,我仿佛又听见了他震声呐喊的声音。
瓦兰迪亚有句老话。商路来往一时敌友,战场并肩一世弟兄,自古以来我们就认为战友之间的情义高于一切,即便只是萍水相逢,即便立场和国家都不相同,即便只是经历过一场战斗,这份友谊却永世难忘。
我看着跪在坟前祈祷的洁萝尔,心里有些复杂,如果有机会我定会回来好好祭奠这位战友,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路,我们没有办法花更多时间在这儿了。
“洁萝尔,该走了。”
“嗯…”她乖巧的点点头,将手中的海烛花①放下,又最后闭眼祈祷了一次。

回到了村庄的外围,一切都还跟之前一样。只是雪越来越大了,我最后再观察了一下,确定行进道路上没有看守,一狠心,两个人就这么猫着身子一路小跑冲到了马圈旁边,运气不错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好了问题来了。
“洁萝尔,等下可能有点不舒服,你要稍微忍耐忍耐....”
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眼前的景象并不能让我放松下来,反倒是更加头疼。
“啊…啊?”
瓦兰迪亚人从小时候就和马有着深厚的友谊,每一个瓦兰迪亚人都知道怎么驯马,骑马,当然也包括识马,有资历的驯马师一眼就能看出哪匹马是好马,哪些马能够成为战马,哪些一辈子只能当驮畜。
当然我只是个半吊子,训练的课程可不包括这些,但是凭借经验,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摸到一些门道的。
“就你了!”
有一匹马跟别的家伙都不一样,他一直盯着我看,幽幽的目光瞪得我发毛。
我能感受到它的目光,所以我决定回应它。

借着月光,我看到它的皮毛微微发紫,倒是更接近青紫色,马鬃,马尾和马蹄上的毛发都是白色的,很正,几乎没有杂色,眼睛如同夜一般黑的吓人。
来吧!
解开捆在围栏上的缰绳,我翻身上马,然而它却突然躁动起来,嘶鸣着想把我甩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
我还在害怕的大喊,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人的声音,这一下瞬间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而我选中的这位爷还在发脾气,真是祸不单行。
驯马这种事情我以前也干过,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被甩下来,然后等到它折腾累了,就会承认你是它的主人,当然也可以通过暴力一点的手段加快这个过程,比如马鞭什么的,马就是这样的生物,只要你比他更强,它就会屈服。
“希托利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这家伙跟瓦兰迪亚的小马过家家完全不一样!它在飞啊!它怎么一脚把对面那匹马踹倒了啊!怎么栏杆也踢断了啊!等等你是不是还会给我来个背摔啊!

“你个死马玩意发酒疯早说啊!!瞪我干嘛啊啊啊啊啊!”
越骂越起劲,它像是在跳舞一样,从一边蹦到另一边,又打了个旋,蹬着后腿踢倒一段围栏,又跳到堆着木头的推车上,似乎它永远也用不完精力。
“希托利尔先生!有几个冲过来了!”
“我控住!我控制不了!”
它也不管我,继续发着疯,在马圈和草垛之间辗转腾挪。
“洁萝尔你先往旁边啊啊!躲一下!”
第一个冲过来的家伙明显是刚从梦中醒来,随便提着个剑盾就出来了,我胯下的家伙也不含糊,扬起前蹄几乎就要将我甩下去。
救命啊....真的是憋足了气,我就像只猴子一样抠着它的脖子,然而下半身几乎已经处于悬空状态。
“这什么?!怎么这么大啊啊!”
噗的一声闷响,我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那人像个破布袋一样直挺挺向后倒飞出去,手里的武器都脱手了,只得躺在地上哀嚎。

就是这一下,这家伙突然安静了下来。
“呀。你还挺能打。比我强。”
它哼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的奉承。
“不介意的话。带我跑一段怎么样?”
①:海烛花:带有淡淡柠檬香气的花,斯特吉亚以及更北方的诺德都有海葬的传统,据说只有伟大的战士才能在死后有这种待遇,他们将会被放在小船上,摆上白色或者淡紫色的海烛花,然后推入大海,最后岸上的人用火箭完成最后的告别仪式。因为样子看起来像是海上的蜡烛,故北方人称其为海烛花。
薛闲第二次龙涎弄玄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