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隔壁的帅哥哥》（14）

又是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呼啸而过的海风席卷着淅淅的雨声，再次出现在那间残败的木屋外，屋里仍旧是那一副落寞不堪的样子。
那一晚的情景，他永生难忘。
“妈妈，你不要走好吗，不要走......”瘦弱的小男孩站在一旁，低声苦苦哀求着，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希望和挽留，然而甚至不敢提高音量来宣泄自己的激动和不舍，只敢小心翼翼地低声祈求着，生怕吵醒隔壁房间里喝得烂醉正在打鼾的爸爸。
他不想让妈妈走，然而不走又能怎么样呢，离家出走也许不是最好的办法，可再也想不出别的方法能够让她得到解脱。
女人在后颈随意挽了一个发髻，额前的几缕碎发频频落下，滑在她的眼前挡住了视线，她不厌其烦地将其挽到耳后，自始至终视线都未曾离开过面前的行李包袱。
其实她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一年到头能穿的衣服没有几件，甚至连自己贴心的首饰也没有一个——家里的钱都被拿去买酒了，她不挣钱，也很少花钱。
她觉得她好像失去了一个女人应该有的自尊。
手里的衣服叠了又叠，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将手里的紫色雪纺短袖从包里拿出来又放进去，犹豫不决到底是放下还是带走。那是她唯一一件值得珍藏的衣服，却也是唯一一件让她睹物思人平添烦闹的物件。

款式已经过时，面料也起了霉点，虽然旧得不能再穿，可每年总有一天会拿出来洗洗穿在身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一笑，仿佛回到了那年的青春蜜恋，然而在偶然间看到脖子上尚未消散的淤痕时忽然触目惊心，眼角徒然渗出一滴悄无声息的泪来。
那是她年轻时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来自那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许再也不会回心转意了，时间再也回不到从前。她的感情就如这件衣服一般，破了，旧了，穿上再也不会好看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这件短袖放了回去。既然她决意要与现在的生活决断，便再也不要回忆曾经的起一点一滴，断得干脆，她才能迎来新的生活。
小男孩的请求她恍若未闻，只顾低头收拾着手里的包裹。
男孩走近，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方才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倒吸了一口气抬眉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男孩，眼底无端流露出不舍与不忍。
“Mew，妈妈永远爱你。”望着男孩充盈着泪水的汪汪的大眼睛，她忽然心头一酸，连语气也变得哽咽，“妈妈没有办法现在带你一起走，等过段时间安定下来，一定会来接你的......”

“妈妈，你一定会回来吗？”男孩望着妈妈，付诸一切的希望。
“嗯，一定会的，你乖乖等着我......”女人微微叹气，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带着不可颠覆的决绝，终于还是踏出了围困自己十几年的早已破败不堪的家。
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而那一句“你等我”，终究成了错付。
夜阑人静，小男孩无数次仰望星空，凝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浩瀚无垠的星河，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心中骤然浮现那个娇小颓然的背影，恍惚间，眼底流出一汪混浊的液体。
......
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那句“你等我”如水中浮木凭空出现，在Mew的心底无端起了一层涟漪。很多年过去，他竟然已经渐渐遗忘了这个约定。
他微微睁开眼睛，抚去泪痕，怅然若失地望向窗外。天还未完全亮，微弱的光线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影影绰绰射进来，绵绵的，软软的，平白多了些温柔。
重新翻开床头的那本相册，泛黄发旧的照片里，女人温柔灿烂的笑容，如细雨和风，滋润了他的心窝。
他定定地想着，或许其实是她回去找过他呢，然而由于搬家了所以未果，其实她还是爱他的呢，只是多年来无法表达，其实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过他呢，所以一直找了很多年才找到......

所有的幻想让他瞬间变得动容，也许，他根本不恨她，也根本无法去恨她，只是再次见到时，与记忆中的那个她相去甚远，也许，她还是那个她。
他想，或许他该原谅她的，毕竟那个人是他思念多年的妈妈。
朱大校园。
Mew环抱着一沓资料，身着一袭实验服，从实验室悠然走出，微风时时拂起他的衣角，多了几分潇洒和自得。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早点下班去接许久未见的Gulf，不禁喜上眉梢，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未曾想不经意间迷倒了走廊上的几票花痴女同学。
拐角处撞了个满怀，Mew一边俯身捡着地上的资料，一边关心着那个人的情况，他抬眼看去，这才发现撞到的人原来是aom。
“Dr.Mew，终于找到你了，办公室里有个人在等你。”aom还是一如既往地冒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是谁啊？”Dr.Mew今天似乎没有约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拜拜。”aom说话紧凑，一股脑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溜烟跑走了，Mew完全插不上话，也来不及问到底是男是女。

Mew慢慢地走着，忽然心里想着或许是Gulf和自己心有灵犀来给自己一个惊喜了，便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快到门口时又慢了下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脸上骤然浮起一个灿烂的笑，推门走了进去。
向自己的办公桌看过去，办公桌旁坐着的背影映入眼帘，脸上的笑容就此凭空凝住......
“Mew，你回来了。”女人脸上绽出一个欣然的笑，十分殷勤地看着Mew，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一棵会移动的摇钱树。
“你，怎么会来这里......”Mew有些吃惊，呆呆地望着她。
“我是你妈妈，想来看看你都不行吗？”女人假模假样地嗔怪道。
“嗯......”Mew一时间没了话，神情有些不自然，忽然之间又想起梦中的那句“你等我”，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心尖变得柔软，轻轻拉起她的手腕，想要将她带到走廊的某个角落，“你跟我来。”
上次与Mew不欢而散，女人本以为这次会吃瘪，可没想到多年来Mew还是待她如初，就连上次的不痛快也一并烟消云散，心里暗暗得意起来。

“妈妈，你......”Mew定定地望着女人，眼角几条深深浅浅的皱纹赫然冲进他的视线，让他忍不住心疼起来。
女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草草地问了几句他的近况并且恭喜他最近升职加薪的事情，然后直奔主题：“Mew，我这次来，是想再问你要一些钱。”
他本以为她是真的出于对他的关心才会来到这里，哪怕只是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简单的聊天，哪怕是出于一个母亲多年的愧疚......可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让所有的幻想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Mew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她，失望一点点占据着他的身体，染上彻骨的寒冷。
“上次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Mew淡淡地说。
“啊？是，但是......”她讨好地笑笑，“我们想要儿子去念贵族学校，学费有些贵，家里钱不够，孩子上学也耽误不得，所以就只好来找你......再说了，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拿钱给他念书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打断了她，眼底生出一丝凉意：“我只问你一句，你当年离开之后，有没有回去找过我？”

她微微一怔，忽地垂下了眼皮，有些心虚：“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只问你，到底有没有？”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后槽牙挤出，眼神越发冰冷起来。
“没，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Mew不禁冷笑一声，颇带了些自嘲意味，想起早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好受些，可未曾想不到一天时间，竟然就被现实折磨得体无完肤。
现实，未免太过残忍，竟然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他是你的儿子，那我呢？难道我不是吗？这些年你丢下我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有我这个儿子？”他几乎是撕裂着嗓子喊了出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风度，像只无助的野兽，语气狂烈，却极尽无奈。
一连串辛辣的质问让女人无话可说，脊背直冒冷汗，她自知这些年来确实有愧于Mew，可现实却也是无法更改的。过往的过错已经无可弥补，如今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就连一个安慰人心的谎言，她也吝啬施予。

“对不起，Mew，对不起，”她抬头看着Mew，伸手抚摸着他颤抖的脸，颤抖着，哀痛着，“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不是心痛，而是心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狂躁的呼吸声纷杂错乱，分不清究竟是风声还是哭声......
“我知道了，我会给你的，你走吧......”他转身离去，人影幢幢，形单影只。
他终究还是心软，即使伤痕累累，也仍旧无法拒绝她。
天台的风如一把利剑，强硬地攻克，强硬地占有，强硬地想吹去他心中的惨痛。可心早就已经石化，再锋利的利剑也无法刺穿。
能解救他的，只有温柔。
站在朱大最高的天台，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那些热烈的、真挚的、丑陋的、卑微的、哀戚的......所有的感情一并混杂在一起，调和成一团五彩斑斓的彩色的黑，斑驳，荒诞。
有一瞬间，他很想从这里跳下去，就这么直直地跳下去，想着或许这样就一了百了，如果小时候能够预见而今的结果，也许他活不到现在，也许他早就在某个寂寞无人的角落孤独地死去......他不过就是个没人爱的可怜孩子......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活着......

可心中偏偏浮现出Gulf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淡淡笑着，如一抹暖阳，拨动着他的心弦，拉住了他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嗷，P Mew，原来你在这里啊！”Gulf的声音骤然浮现耳畔。
真的好想他，就连幻觉都变得如此真实。
“P Mew？你在干嘛呀？”Gulf的手抚上Mew的肩膀，他忽然吓了一跳，心猛地漏了一拍。
Mew转过身来，怔怔地望着Gulf，对面前的真人显得十分难以置信，活生生一副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然而转瞬即逝，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神情却依旧落寞。
“你怎么了，P？”Gulf抓着Mew的胳膊，关切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微微摇头，纯熟的演技让他即刻隐没了内心的悲苦，嫣然一笑，纯真自然，“你怎么来了？”
Gulf一脸娇羞地低下头，细着嗓子支支吾吾：“就是很久......没见到你了......所以想来见你......而已......”
明明就住在隔壁，可就是拉不下面子来去他家里。
面子倒不是最主要因素，其实他是怕自己被吃......

“哦？”Mew意味深长地笑笑，瞥着Gulf，凑近他的脸，“原来是想我了。”
Gulf的脸上浮起一层殷红，低着头眼神飘忽地盯着地面，慢悠悠地抓起Mew的手腕，转身向外离开。
“走吧，我想带你去个地方，现在就去。”
望着Gulf的背影，Mew的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