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公
2023-05-29 来源:百合文库

天才将暗下来,还未到晚饭时刻,大晋国唯一君侯的趣闻就已经传遍了整座府邸,大有明日就传遍京都之势。
初九叼着一只肉饼子蹲在小厨房后院儿,跟几个洗菜的厨娘大婶不知道第几次讲着自家君侯的八卦趣闻,晋虢策站在檐上按着额角,现在才明白江陇一那别有意味的笑容是为何,也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扭断初九的脖颈,反倒让他编纂出这么离奇的话本子。
“小九子瞧着他们几分真?”桐花头巾的大婶直起身锤了锤腰。
晋虢策原打算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我瞧着咱家主子对那姑娘到有几分真的。”
“怎么说怎么说?”大娘们都来了兴致,撂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来。
“那姑娘进府也有些时日了,一直待在院子里没挪窝,我前儿细看了,她生的好看极了,就像我娘说的那种天仙...”
晋虢策侧眸落在院落中,眼睛里熨上了几分笑意。
初九抓了新一块肉饼子在手里,酥软的面衣抖落在他衣服上,被他捻在指尖吃掉,抬头又说,“咱君侯那手段秉性自是不必说的,就是脾气冷淡了些,寻常人家里头的姑娘哪个不是希望夫君疼着爱着,再不济好歹给个笑模样,咱主子那脸,春日里都能刮下二两霜!”

晋虢策挑眉。
几个大娘都乐了,打趣他“小九子太皮”,初九跟着笑了几句,继续说,“说那姑娘天仙不是玩笑,可咱主子那等人物什么好看的姑娘没见过,更别说那姑娘身子不好,当庭站着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看着就不好生养,可是呀~咱主子眼里就是有她。”
“那姑娘不是名花有主了吗?之前老见着长得挺俊的一位老是出出入入的,那可比咱侯爷赶得勤!”
“哪里的话啊!”初九嚼完嘴里的饼说,“那小哥就是姑娘家里带来的大夫,治病的,哎呀哎呀这不是重点!”
翠树头巾的大婶子急了,“你说了这么打半天还没说到重点啊,快说快说!”
“重点是主子今天缠了姑娘大半天,俩人隔着一面屏风,一个外头喝茶,一个里头画山水,我在旁边瞧着总觉得不对劲,后来才想明白,这俩人早前肯定熟悉的很,不然要是搁我身上,喝茶等着哪里知道人家什么时候理我?画山水一直有人瞧着浑身也不舒服啊,你们说是不是?”
“总之他俩肯定有猫腻!”初九下了断言,顺手把剩下的肉饼子都塞进嘴里,
是这样吗?沈沉璧。

一阵风卷过,晋虢策眯起眼睛,回身远远的望着北方白檀簇拥的小小院落。
一襄站在码头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有船趁夜色浓郁,慢慢靠上码头。
一行十数人均是客商装扮,一襄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些人行路虽然看似松散随意,实则都对当中之人形成保护之势,有几人甚至披着斗篷,应当是为了挡住腰后別着的刀兵或是弩箭。
一襄心里想着应该没错了,正准备出去,当中那人就说话了,“出来吧小姑娘。”
“失礼了。”一襄低头走过去,亮了腰牌。
“走吧。”
声音喑哑似是喉咙受过什么创伤,底气略虚又更像是内力疲弱,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掌握丰国命脉的鲁公吗?感觉两刀就能撂倒...
一襄瘪瘪嘴没说什么,只点了头便带路入了小巷,那里自有一辆灰棚的马车等候多时。
月上柳梢,一行十数人自东面角门进了君侯府,初九在房檐上啃完最后一块肉饼子,在衣角上抹了抹,转身落下外墙。
茶才烧过一旬,院落门远远有了响动。
沈沉璧定了定神,起身迎出去,才出了门廊就瞧见晋虢策立在院落里,人先理智一步动了。

“你怎么...”说着在他袖口捏了捏,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身上都被寒气浸透了。
自己身上都是裹了斗篷的,这样凉的夜里,他穿的这样单薄,也敢久站,身上的旧伤早不知该丧命多少次了,性子还是不肯多怜惜一下自身。
晋虢策的目光里似是带了笑意。
要是原先少不得唠叨他几句,如今却是说不得了。
“给你们君侯取件斗篷来。”
言罢便被他按住了手。
“鲁公这就到了,一会儿进屋就暖和了。”这话里的意思竟是要同她一起见鲁公了?
她挣了挣,他没放手,也就随他去了。
略站了几息,眼前就开始重影,晋虢策连忙托了几分力气,沈沉璧正要道谢,却听院落那头零碎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叁叁。”
沈沉璧红了眼眶,迎上去扑进他怀里。
鲁公笑了,嘴里哄着:“还当是家里做女儿呢,这么多人你好歹矜持些。”
沈沉璧在他怀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眼泪掉得更凶了,鲁公无奈了,摸摸她的头。
“夜里凉,我们先进去吧,一襄,带其他人去耳房吃些热茶。”

十几号人都没动弹。
“去吧都去吧。”
鲁公发了话他们才应声离去。
茶滚了三滚,沈沉璧才止了泪,脸上又摆出一副无事的样子来,偏生在外头吹了风,鼻尖儿耳尖儿红红的,瞧上去叫人心里生怜。
晋虢策见不得她如此情态,和鲁公稍聊了几句起身就要走,刚走到门口又回来。
“外头我派了人,你们放心说话。”
沈沉璧起身到过谢,晋虢策皱了眉,转身去了。
廊下鸦雀无声,屋内茶汤温吞吞的翻滚着。
“我听到了一点有趣的事。”鲁公搁下茶杯,笑盈盈的看过来。
沈沉璧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和他居然能传出俗世话本子里普通人的爱情故事,真是可笑。”
“都嫁了两回,三回也是嫁。”
“莫要说笑了,都是些流言蜚语。”
“叁叁。”鲁公的目光在夜色中慢慢柔和下来,“莫要玩笑,你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最喜欢的东西从不敢留在身边,如今他就在你身旁,你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天下没什么能毁了他的。”
沈沉璧搁茶盏的手一顿,歪出些许茶汤溅在膝上。

“你们本该终成眷属。”
鲁公望着眼前的沈沉璧,恍惚间好像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滚倒在花丛中和同门打闹的小女孩儿。
“不。”沈沉璧抬起头,笑容抿成一条线,“现在什么年月了,原先咱们在山上胡闹,说的希望找个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夫君的话,现在也只能当做笑话拿来说嘴,做不得真了。”
鲁公张了张口,没能再开口。
“瞧我,师父难得来一次,我又说些不该说的了。”
“鸾笙已经安顿好了,身上到无妨,花些年月总能养好的。”
“她可说了什么?”
“一心求死。”鲁公摇摇头,“当年的事,她一个顶着虚名的长公主又能如何?我从未怪过她。”
“她心里还计较着当年行山不够仔细,被她父皇利用跟踪,终归还是把自己当成叛徒了,鸾笙的性子对自己从来都是下得了狠手的,毁去面容设计嫁给晋虢策相助于我,被囚了十几年无非还是想着能再见我们一面,如今见了师父您,心里的劲儿散了,可不得求死吗?”
沈沉璧叹气,“师父,你该痛骂她一顿,说不定有用。”
鲁公一愣,些许也想明白了,不由笑了,“到让你教训起我来了?”

沈沉璧也跟着笑了,“是叁叁越矩了。”
“静影你也见过了,倒不是存心瞒你们几个...”
“我明白。”
师姐当年一定非常辛苦,那么骄傲的人,从伤重殆死挣扎活下来,毁了脸心里也有几分骨气,不愿容我们几个她平日里照拂着的用怜惜的目光看她吧。
“你,我是没话的,求死求生师父都没话的。”
“谢谢师父。”沈沉璧又添了茶,“师兄的媳妇儿师父见了吗?”
“性子烈的很,我说二毛一句她眼睛瞪得要揪我胡子呢。”
“师父也要有个师父样儿,在嫂子面前驳师兄的面子,嫂子可不得护着么。”
两人笑罢,屋子里也静了。
鲁公探手过来在沈沉璧脑袋后面摸了摸。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叁叁,卿卿怕是不好了...”
沈沉璧手上一颤,捏裂了茶杯,残茶渗出来滴答在地上。
“那人下手极重,蛊在她体内根深蒂固,少说也有十年之久,她杀你不成,蛊引散尽,对她内里伤害极大,现今只能用药拖着,人也已失了神智,形如走肉,不知何时就...你须得有个准备。”

十年,是初去夏瀚海压制鸢罗那阵子。
人这一辈子无非生生死死,她沈沉璧本就在悬崖峭壁上面迎罡风,卿卿倾身相护之时也早有了赴死的准备,本以为那一日会在久远后才会到来,久远到也许能看到她的卿卿嫁给思慕之人。
终究还是她沈沉璧,高估了自己,害了她的卿卿。
鲁公摸出帕子细细擦净她的手指,握紧她颤抖的指尖,直到骨节生痛,沈沉璧才转了转眼珠子,泪点滴落下。
沈沉璧枕在鲁公的肩上,无声的哭湿了他黑色袍衣。
拖了很多很多年,从晋江拖到了B站,今天睡着睡着突然爬起来写了一章。
第二章也有了,明天更。
人太拖了,生活也百般周折,心里只是有点执念,还是想写完。
晚安。
米斯达x乔鲁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