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神算篇|恩仇难快意

“这毒能解。”
岚凌丢下这几个字便招呼着弟子们去药房抓药。
元哀望着右手指尖处的青紫色淡淡地笑着，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避风港，那天机库便是神算子的避风港，自己，这算是被他心里的刺扎到了吗？
“元姑娘你别害怕啊，我家馆主说你这毒能解，就肯定能解。来，你先喝口茶等等。”
戚刑慌不迭地送来了一杯茶。
“多谢戚护院。”元哀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那个，我能看看你的玉佩吗？”
戚刑指着元哀姑娘腰间的祥云玉佩。
“这……”元哀面有难色。
“哎呦！你干嘛打我呀？”
戚刑揉着脑袋不解地问身后的墨慕。
“你个猪头，这玉佩可是神算阁长老的象征，哪能离开元姑娘的手心。”
说完了戚刑，墨慕又转过来给元哀赔不是：“元长老你别介意啊，这戚刑傻头傻脑的，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您多担待啊。”
元哀摆手道：“无妨无妨，想来我神算阁与医心馆本就是同气连枝，不需戒备，而今醉庸医更是救了小女子一命，元哀感恩戴德。二位少侠既然好奇我这祥云玉佩，便尽管拿去观赏，只是还请二位仔细些别伤了我这玉佩。”

“一定一定。”
戚刑连忙把双手在身前擦了擦去接元哀的玉佩，却被墨慕抢先一步，“傻大个你可小心点，这玉佩还是我替元哀姑娘暂时保管一会吧。”
“秀才你让我看看哪。”
“你不正看着呢吗。”
“你拿在手里我看不清楚。”
……
望着这打闹的二人，元哀也想起了这玉佩的来历……
一十三年前，青州元氏镖局。
“姐姐你让我看看哪。”
“你不正看着呢吗。”
“你拿在手里我看不清楚。”
……
今日正是酷夏最盛之时，傍晚，元氏姐妹正于槐花树下嬉戏，百虫也觉得凉风习习，叫声格外悦耳。
忽然听得前厅里传来几声尖叫，吓哭了后花园里的妹妹，姐姐虽然年幼却甚为伶俐，连忙哄得妹妹止住了啼哭，二人便一直猫在后花园里直到见到管家从前厅里神色慌张地走来。
“相伯，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小姐，你……你可一定要撑起这个家啊！”

这个被称作“相伯”的老人在元氏姐妹前哭得泣不成声。
翌日，元氏镖局挂起了招魂幡，并对外宣布，元镖头被一伙贼匪群杀，元夫人闻之忧伤悲怆气血攻心而死。
祸不单行，元镖头的葬礼还未结束，官府便查封了元氏镖局，家产尽数充公，家眷仆从皆卖之为奴。
至于原因，是因为被劫走的货物乃是数车的赃银，而后那企图藏匿赃银的贪官被斩首示众，而与那贪官多次勾结替其押送财宝的元镖头自然也难辞其咎，既然元镖头已经被杀，其罪自然就加在了元氏镖局众人的头上。（这个真不是作者瞎编的，大明律确实如此）
元氏镖局里的丫鬟仆人们倒是没什么关系，给谁当奴才不是一样的吗？可这元氏姐妹却是自幼娇生惯养，再加上这罪人之女的身份，谁人敢买回家做丫鬟啊？
末了，官府这边给出的价钱低得只能买得起三个包子了，春梦园的老鸨才肯出钱买下了这两个丫头。
“姑姑，我求求你，我愿意加倍做工，求你放过我妹妹好不好？”

姐姐抱着那老鸨的彩靴不放手，一个劲地求她。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我花钱把你们姐妹俩买来供你们吃喝，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居然还给我吃里爬在外。我打死你个小东西……”
傍晚，春梦园的后院厢房里。
“姐姐，你为什么要惹姑姑生气呢？你看她待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妹妹替姐姐往淤青的后背上抹药。
“嗯……啊！”姐姐吃不住疼轻哼起来。
“姐姐，我是不是弄疼你啦？”
妹妹赶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傻丫头，有你在姐姐身边姐姐怎会觉得疼呢？”
姐姐招手把妹妹揽在身前，“只是你千万要记得，这坏人都会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比如这春梦园里的姑姑，她现在待我们好，教我们歌舞，是为了我们几年后替她……”
姐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替她赚取大把大把的银子，待我们没用了便会赶我们离开。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记住了吗？”
“嗯，姐姐我听你的。”

哄妹妹睡下后，姐姐望着窗前的一轮明月出了神。一定要逃走，可她们既无盘缠也无可以投靠的亲族，天下虽大，可哪里才是她们姐妹的安身之所？想到这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明眸中水色晶莹，仿佛是一汪深潭涌起了澄澈的泉水。
“多美的人儿啊，怎会如此忧伤？”
姐姐闻声望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倚在门外，一双墨色的眸子盯着夜空。他身着赤色长袍，同样赤色的衣带随西风舞动，一柄墨色的长剑斜挂在背后，倒反衬得他体形瘦长。
“美人，你是在看我吗？”
那少年转眼看她，四目相对，姐姐的目光赶紧瞥向别处，脸色却比那衣带更红更艳了。这少年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却会令人有种被他看穿了心思的错觉。
“能与美人相识便是有缘，今日我便救你一次，反正我们海棠山庄也不缺你们姐妹俩的口粮。”
这少年言辞骄横，语气却显得颇为诚恳。
“我姐妹可以去你那山庄为奴，可你如何能保证我姐妹二人不受欺凌？”

人心难测，姐姐不想让小妹刚离了龙潭又入虎穴。
“随本少侠一同习武，谁敢碰你们姐妹？”
“阁下是？”
姐姐自然是听说过武林联盟海棠山庄，可却不曾听闻这海棠山庄里还有这等艳杀群芳的美男子。
“听好了啊，本少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棠山庄亲传大弟子——梅纤云！”
虽然是竭力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毕竟是孩子心性，梅纤云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一双明眸更是时现光彩。
如此，元氏姐妹便成了梅纤云的贴身丫鬟，又认武林盟主为师，再加之骨骼惊奇冰雪聪明，武功精进自不必说。
六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三股势力，其中以“神算阁”最为诡异，元氏姐妹奉师命前去探查无果，却在归途中“偶遇”了一位自称是“神算子”的男子。
“姑娘想替双亲报仇吗？或者说，为你姐妹俩受过的屈辱报仇？”
“这仇我姐妹二人自会去报，就不劳公子费心了。小妹，我们走。”
“且慢，天下之大，姑娘如何能找到仇人？”

“哦？”
姐姐轻哼了一声，“天下之大，公子又如何能找到小女子的弑亲仇人？”
那男子抽出袖间的卷轴，双手奉上，“请姑娘过目。”
打开卷宗，不过数十行的文字，却把元氏姐妹的遭遇记录得极为详细，有些细节甚至连姐姐元哀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比如在那春梦园里待了多少时日；有些更是姐姐所不知道的，比如当年之横祸其实是早有预谋！
元氏镖局的覆灭不过是幕后黑手弃車保帅之举，其手段更是借刀杀人，而这刀，正是武林联盟。当年有人以飞箭向武林联盟提供了元镖头助纣为虐的详实证据，故而武林联盟授意多处山寨合力劫下了那数车的赃银，试图替天行道惩治贪官，却不曾料到自己竟成了幕后黑手的帮凶。事后，武林联盟虽多年打探仍寻不得半点蛛丝马迹，另一边，武林盟主自觉罪不及妻儿老小，心有愧疚，便差弟子将元氏遗孤接回山庄好生抚养。
姐姐将卷轴掷回那男子手中，即使满篇皆是谎言，她也不愿意让妹妹看到如此残酷的假设。

“你，如何能证明这卷轴所记皆是实言？”
“姑娘若是不信，又岂会多问这一句？”
话音未落，神算子撤去了遮面的斗笠，“如此，姑娘可信了？”
神算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中还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见元氏姐妹一时踌躇，神算子便从袖口掷出两物，却被这元氏姐妹抓在了手里。
这是两块汉白玉佩，仿佛孪生一般，连上面的四道祥云纹也是极为相似。
“二位姑娘若是愿意做我神算阁的长老，天机库里自有你们弑亲仇人的名讳。”
“我二人若是不愿呢？”
姐姐冷冷地质问。
“那倒也无妨，姑娘只当不曾知晓过这卷宗里的内容，倒也逍遥自在。在下自是不会勉强二位的。”
神算子微微欠身施礼，“三日后，在下将于合阳县流水酒楼设宴，届时二位姑娘若是光临，那在下就当二位姑娘应允了在下的邀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姐姐默然不语，二人对视良久。
“姐姐？”

妹妹藏在姐姐青色的裙裳后，试探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你设你的宴席，与我姐妹有何干系？小妹，我们走。”
待元氏姐妹走远了，离此不远的街角处走出来一个绝美的女子，她那冷艳的双眸让人只敢远远地瞥上一眼，却又忍不住再回头窥她的玉颜。
“师兄，何苦引火烧身呢？恐怕这次你要白白地赔进去两块玉佩了。”
“倾心师妹，你可愿与师兄打个赌？”
“罢了罢了。”
那女子浅笑晏晏，“与师兄赌？那与自毁有何区别？只是倾心想奉劝师兄一句，师兄以善度人心为异禀，可千万不要输在了自己的慈心上。”
“倾心师妹所言极是，师兄记下了。”
“元哀姑娘？元哀姑娘？”
岚凌伸出手指在元哀的眼前晃动着。
“哦啊，小女子一时失神，让馆主见笑了。”
元哀拱手施礼时，却发现手指上的青紫色早已消失不见了，葱白色的指尖上还留有些许药草的香气。
“不怪姑娘，我这艾熏之法确实会让人陷入失神的状态，不过是勾起心里最欢喜的记忆罢了。是药三分毒，望姑娘谅解。”

岚凌温声地解释道。
“最欢喜的记忆吗？”
元哀姑娘问自己。
“对了，元哀姑娘怎会中这仇灵珠之毒呢？”
岚凌好奇地问道，“这毒草生于北疆大漠，毒性也不致命，为何会被用作制毒呢？”
“仇……灵珠？这……这毒草唤作仇灵珠！”
元哀从木椅上猛然站起，惊得岚凌失手打翻了药罐，五味杂陈。
神算子，姓神，名算子，字——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