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港区(故乡)
2023-05-29碧蓝航线 来源:百合文库

我冒着酷暑,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十余月的中非去。
时候既然是盛夏;渐近港区时,太阳又毒辣了,热浪滚进船舱中,呼呼的响,从篷隙向外一望,苍黄的海岸边,横着几个朽烂的量产型,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
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港区?
我所记得的港区全不如此。我的港区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她的美丽,说出她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港区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我这次回乡,本没有什么好心绪。

我这次是专为了别他而来的。我们多年赖以生存的老港与大舰队其余港口,已经公同卖给格里芬了,交屋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须赶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别了熟识的中非,而且远离了熟识的港区,搬家到我在谋食的北非去。
第二日清早晨我到了我家的门口了。土墙上许多枯草的断茎当风抖着,正在说明这老港区难免易主的原因。几阵营的舰娘已经搬去北非了,所以很寂静。我到了自家的房外,海妈早已迎着出来了,接着便飞出了八岁的妹妹独角兽。
海伦娜很高兴,但也藏着许多凄凉的神情,教我坐下,歇息,喝茶,且不谈搬家的事。独角兽没有见过我,远远的对面站着只是看。

但我们终于谈到搬家的事。我说北非的港区已经完工了,又买了几件家具,此外须将家里所有的装备拆解,再去增添。也海妈说好,而且行李也略已齐集,装备不便搬运的,也小半卖去了,只是收不起钱来。
“你休息一两天,去拜望隔壁非酋一回,我们便可以走了。”母亲说。
“是的。”
“还有FelixJahn,他每到我家来时,总问起你,很想见你一回面。我已经将你到家的大约日期通知他,他也许就要来了。”
这时候,我的脑里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港区,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其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项带祈愿符,正用一把红尖尖,在商铺中买了几桶石油,那石油却没一会儿,就在3-4耗尽了。

这少年便是FelixJahn。我认识他时,也不过刚入坑,离现在将有一年了;那时肝脏还健康,头发也浓密,我正是一个萌新。那一月,港区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周年庆。这周年庆,说是一年才能轮到一回,所以很郑重;活动月里捞/建限定,新船很多,立绘很讲究,捞/建的人也很多,舰娘也很要防捞空去。港区只剩不到2000石油,忙不过来,女仆长便对克爹说,可以叫隔壁肝帝FelixJahn来帮忙捞船的。(我们这里玩游戏的分三种:事无大小皆氪金的叫氪佬;不眠不休用命换船的叫肝帝;最特殊的一种,每次大建必心想事成的以及捞船不出20把甚至过图送的叫欧皇)

克爹允许了;我也很高兴,因为我早听说FelixJahn这名字,而且知道他比我早入坑一年,渴望自己是个欧洲人,所以他自称FelixJahn。他是能熬夜捞船的。
我于是日日盼望周年庆,周年庆到,FelixJahn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庆典前夕,有一日,母亲告诉我,FelixJahn来了,我便飞跑的去看。他正在厨房里,黝黑的圆脸,头上梳着地中海发型,颈上套几个沉甸甸的祈愿符,这可见他的妻子十分爱他,怕他捞不到船,所以在黄鸡面前许下愿心,用祈愿符将他保佑了。他见人很怕羞,只是不怕我,没有旁人的时候,便和我说话,于是不到半日,我们便熟识了。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谈些什么,只记得FelixJahn很高兴,说是上城之后,见了许多没有见过的东西。
第二日,我便要他去10连大建。他说:
“这不能。须这月最后一天深夜到了才好。我们港区里入了夜,我沐浴更衣,用石油在船坞浇出一个黄鸡法阵,撒下物资,待石油干透时,我再将所有金皮舰娘的名字诵读一遍,大建就会有金皮了。什么都有:圣地亚哥,贝尔法斯特,胡德,高雄……”
我于是又很盼望入夜。
FelixJahn又对我说:

“现在太早,你月末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日里到海里捞船去,蓝的白的都有,突击者也有,竞技神也有。晚上我熬夜肝活动去,你也去。”
“两个小时吗?”
“不是。普通玩家做活动一两个小时的玩,我们这里是不算肝的。要肝的都是十二小时起步,一天一夜,甚至一星期。月亮底下,你看,石油不够了,可依旧没出货。你便打开商城,慢慢地用红尖尖……”
我那时并不知道这所谓石油耗尽的是怎么一件东西——便是现在也没有知道——只是无端的觉得状如世界毁灭而很可怖。

“这不会消耗的很快么?”
“有红尖尖呢。买完了,有油了,你便肝。这东西消耗很快,时间没多长,反消耗大半了。可是3-4还是不会有什么动静……”
我素不知道天下有这许多新鲜事:海上有如许四色的舰娘;石油有这样快速的消耗,我先前单知道他在海军食堂里出卖罢了。
“我们大舰队里,活动来的时候,就有许多欧皇只是晒,身上都有cy似的一个“死”字……”
阿!FelixJahn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稀奇的事,都是我往常的萌新所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一些事,FelixJahn在捞船时,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港区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可惜活动月过去了,FelixJahn须回港里去,我急得大哭,他也躲到仓库里,哭着不肯出门,但终于被他秘书舰带走了。他后来还托他的秘书舰带给我一组科技箱和几只圆滚滚的猫,我也曾送他一两次东西,但从此没有再见面。
现在海伦娜提起了他,我这萌新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似的苏生过来,似乎看到了我的美丽的非洲了。我应声说:
“这好极!他,——怎样?……”
“他?……他景况也很不如意……"母亲说着,便向房外看,"这些人又来了。说是买装备,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海妈站起身,出去了。门外有几个男人的声音。我便招独角兽走近面前,和她闲话:问他可会写字,可愿意出门。
“我们坐火车去么?”
“我们坐火车去。”
“船呢?”
“先坐船,……”
“哈!这模样了!发际线这么高了!”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膀大腰圆,厚嘴唇,黑皮肤,25十岁上下的指挥官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项挂金链,张着两脚,正像一个消耗品里矮粗敦实的油桶。

我愕然了。
“不认识了么?我还带过你咧!”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海伦娜也就进来,从旁说:
“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隔壁的酋长,……氪金的。”
哦,我记得了。我萌新时候,在斜对门的港区里确乎有着一个氪金指挥官,人都叫他“非洲酋长”。但是穿着燕尾服,带着深色墨镜,头戴黑色船型帽,而且终日带着六个黑人抬着棺木在港区闲逛,我也从没有见过这油桶式的身形。那时人说:因为他,这附近殡仪馆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入坑时间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油桶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1190,美国人不知道大山之子似的,冷笑说:

“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那么,我对你说。陈璘,你欧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装备,让我拿去罢。我们小户人家,用得着。”
“我并没有欧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阿呀呀,你出了厌战了,还说不欧?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知道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欧气,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欧气……”油桶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海妈的一套礼服搭在肩膀上里,出去了。

此后又有近处的指挥官和舰娘来访问我。我一面应酬,偷空便收拾些行李,这样的过了三四天。
一日是天气很热的午后,我吃过午饭,坐着抹生发油,觉得外面有人进来了,便回头去看。我看时,不由的非常出惊,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这来的便是FelixJahn,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FelixJahn,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FelixJahn了。他头发已经消逝殆尽;先前的黝黑的圆脸,已经变作漆黑,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眼睛也像其他肝帝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熬夜肝船的人,终日熬到半夜,大抵是这样的。他头上带着顶破草帽,身上只一件破烂的旧军装,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
“阿!Jahn哥,——你来了?……”
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胡德,金坷垃,贝法,高雄,……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大佬!……”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

他回过头去说,“小声望,给大佬磕头。”便拖出躲在背后的孩子来,这正是一个小时候的声望,只是比寻常的瘦小些,衣服上没有配饰罢了。“这是第五个孩子,没有见过世面,躲躲闪闪……”
海伦娜和独角兽下楼来了,他们大约也听到了声音。
“老太太。信是早收到了。我实在喜欢的不得了,知道大佬回来……”FelixJahn说。
“阿,你怎的这样客气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哥弟称呼么?还是照旧:璘哥儿。”母亲高兴的说。
“阿呀,老太太真是……这成什么规矩。那时是孩子,不懂事……”FelixJahn说着,又叫小声望上来打拱,那孩子却害羞,紧紧的只贴在他背后。

“他就是小声望?第五个?都是生人,怕生也难怪的;还是独角兽和他去走走。”母亲说。
独角兽听得这话,便来招小声望,小声望却松松爽爽同他一路出去了。母亲叫FelixJahn坐,他迟疑了一回,终于就了坐,将长烟管靠在桌旁,递过纸包来,说:
“旱季没有什么东西了。这一点青豆天妇罗倒是自家炸在那里的,请大佬……”
我问问他的景况。他只是摇头。
“非常难。第六个孩子(小圣地亚哥)也会帮忙了,却总是吃不够……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钱,没有规定……收成又坏。抽出舰装来,运去拆,总要捐几个魔方,折了本;不去拆,又只能占船坞……”

他只是摇头;脸上虽然刻着许多皱纹,却全然不动,仿佛石像一般。他大约只是觉得苦,却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时,便拿起烟管来默默的吸烟了。
母亲问他,知道他的家里事务忙,明天便得回去;又没有吃过午饭,便叫他自己到厨下炒饭吃去。
他出去了;母亲和我都叹息他的景况:多子,不幸,肝硬化,活动,吃喝,poi,神通,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母亲对我说,凡是不必搬走的东西,尽可以送他,可以听他自己去拣择。
下午,他拣好了几件东西:两门紫130,四个锅炉,一个烛台和一副吃喝画像,一个电脑桌。他又要所有的荣誉勋章(我们这里拆舰装是得荣誉勋章的的,那勋章,可以兑换商店的消耗品),待我们启程的时候,他用船来载去。

夜间,我们又谈些闲天,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第二天早晨,他就领了小声望回去了。
又过了九日,是我们启程的日期。FelixJahn早晨便到了,小声望没有同来,却只带着一个五岁的小比叡管船只。我们终日很忙碌,再没有谈天的工夫。来客也不少,有送行的,有拿东西的,有送行兼拿东西的。待到傍晚我们上船的时候,这土屋里的所有破旧大小粗细东西,已经一扫而空了。
我们的船向前走,海岸后的荒漠在黄昏中,都装成了深颜色,连着退向船后梢去。

独角兽和我靠着船窗,同看外面模糊的风景,她忽然问道: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你怎么还没有走就想回来了。”
“可是,声望约我到她家肝游戏去咧……”她睁着大的紫瞳,痴痴的想。
我和海伦娜也都有些惘然,于是又提起FelixJahn来。海妈说,那非酋的氪佬,自从我家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他在勋章堆里,掏出十多个科技箱来,议论之后,便定说是FelixJahn埋着的,他可以在运勋章的时候,一齐搬回家里去;氪金佬发见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金科技线,飞也似的跑了,亏他长着这么肥厚的油脂,竟跑得这样快。

老屋离我愈远了;故乡的海岸线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那圆月下的倔强的肝帝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
海伦娜和独角兽都睡着了。
我躺着,听船底潺潺的水声,知道我在走我的路。我想:我竟与FelixJahn隔绝到这地步了,但我们的后辈还是一气,独角兽不是正在想念小声望么。我希望他们不再像我,又大家隔膜起来……然而我又不愿意他们因为要一气,都如我的辛苦展转而生活,也不愿意他们都如FelixJahn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愿意都如别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他们应该有欧洲人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来了。FelixJahn要画像和烛台的时候,我还暗地里笑他,以为他总是崇拜偶像,什么时候都不忘却。现在我所谓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像么?只是他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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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指挥官写的还算不错嘛,虽然是拿文豪的文章改的。咳,这里面的人真的太可怜了。”办公室里,北宅看过我的文章后,沉吟片刻给出了评价。

“多谢啦北宅,其实能把它完工少不了逸仙的帮助呢。”我冲北宅笑了笑,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挂钟“啊,都这个时间了,poi她们做完委托也快回来了,去港口迎接她们吧。”
指挥官不想回到港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