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孩子(3)

孩子(3)记忆中的打骂总是来得那样猝不及防,亦如夏夜的疾风骤雨。
被打骂的多了,我一度难以辨别爱与暴力的界限。也许他们是同一事物的两种不同的表现吧,我安慰自己,就像多年来潇潇在被父亲打时宽慰自己那样。潇潇就是那个小时候远远望着我的女孩。
小时候被打骂,主要原因不出两个。第一便是众所周知的成绩,不是什么中上就好,而是第一。不是第一的话,就等着单打或混合双打吧。
可说来也好笑,许是没有理科的脑子,而小学只要肯努力肯听话就不会太差,从初中起我的成绩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路狂奔,只下不上,也算是某种程度上打了母亲的脸。直到现在大学,还多少留了些分数上非要争第一的后遗症。
再有就是因为书。上厕所时开灯看杂志,因抽人导致七零八落的杂志被撕,丢进垃圾桶;天暗时没有开灯看书,捂着被打疼的身体,抽噎着跟着家长来到火车站,赴他们和同事的出游局。
若说这些还算情有可原,那下一个则是我至今无解的事情。
小学时有阵子《盗墓笔记》甚是火爆,但母亲不给买,也不让看。倒不是针对这种书,而是不愿意花钱买任何书,当然也包括杨红樱阿姨的书。在她看来,买书是一种浪费钱的行为,想看,就只能蹭同学的书,捡母亲班里学生毕业后不要的书,或者是去超市,去图书大厦。那时若是能得到一本书,大概能开心上一年,要反反复复看上好几遍。

那时有同学带了全套的来班里炫耀,我厚着脸皮追着他问他借。不知是不是他喜欢我,一边说着自己的书金贵,谁也不给,一边独独借给了我,还约好看完一本找他换一本。
大多数时候,我是躲在学校里,课间抽空看的。可那天还是没忍住,带回了家,也引来了那顿莫名其妙的打。要不怎么说没事别头脑发热呢。
睡觉前,我从客厅的书包拿出了那本书,放到了我的书桌上,准备早起看一会儿。这时母亲开口了,让我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我不干,总怕他们会弄坏它。
僵持了两个来回后,父亲怒气冲冲地闯入了我的房间,一把把躺在床上的我从蚊帐里拽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嘴里还说着我为什么不听话,是不是想半夜起来偷看之类的话。
仿佛一个世纪后,他随手丢开浑身伤痛的我,抄起那本书,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独留我,缩在床角,压低了声音啜泣。
现在想来,我居然没有因此而恨上看书,甚至比起电影,更喜欢书带来的无限想象空间,不得不说是一段孽缘。
还有一次的挨打,我至今都难以释怀。起因很简单,不过是一个同学送了我一根笔。也许是想表达一下好意,也许只是用腻了,随手送了我。
交友被严格限制的我,到底是没忍住,拿出来跟母亲炫耀,说是同学送我的。
下一秒,天色骤变。
我捂着被扇肿的脸,震惊的望向她。

疼,真的很疼……
越来越多的疼痛在脸颊绽开,腿也疼,不知道是不是被踹青了。
我有些承受不住了。
泪水混着鼻涕,肆意流淌。
“我……我承认,嗝,行了吧……笔……是我偷的……”
别的老师的孩子,在办公室里惬意地打着电脑游戏,而我,却在与他两桌之隔的地方,被母亲打骂,被逼迫承认那莫须有的事实。
可那时的我,仍尚不能丢弃对母亲的爱。
后来,我只是尽量拒绝所有非母亲指定玩伴给我的东西,实在太喜欢了,就偷偷藏起来,自己悄悄开心。
在无数个哭泣的夜晚,我都一遍遍告诉自己,家长是爱你的。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好受一些。
爱与暴力的界限太过模糊,我想,我分不清。我这样告诉王爷。
人类的爱,起码在我看来就是克服了毁灭的那部分才出现的,但是大部分人不会去理解而已。爱是保护,是扶持,是付出。
他这样说。
顿了顿,又加了句。
如果有暴力,那一定不是爱。
我忽然间就有了一丝莫名的感动,仿佛多年来积攒的委屈就那样随风散了,耳畔只留下他尚带余温的话语,痒痒的,暖融融的。
旧巷笙歌上面苦下面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