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文）逐光

所以再跌倒也不会害怕／
去拥抱勇气和爱啊／
“大家好，我是松下枭太，是一只冰原龙……”
啪擦……
为兽人特别配置的耳机被扔了出去。
异首龙印花的窗帘将世间仅有的温暖隔绝，昏暗的房间内，一只蓝银相间、身材娇小的龙兽无力地躺在青岩地板上。不远处的桌上恐龙模型被打翻，屏幕的兽人分类直播间闪烁着“直播暂停”的字样，破碎的镜中，颤抖的龙爪将手臂柔软的白色绒毛掐出血印……
是第几次了呢。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睡啦，各位明天见啦！爱你们！”一只看起来攻（nai）气十足的黑柴伸出爪子比了个飞吻的手势。
“野总晚安！”
“奶狗（不是）晚安！”
“早点睡，妈妈爱你！”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男妈妈怎么了男妈妈怎么了男妈妈怎么了……”
退出直播界面后，黑柴拖动爪子点击设置——退出账号——登录账号，敲下一长串密码后，界面更新为“鹿野小奶狗的个人主页”，他点进自己的直播间，直播间人数从万骤降到个位数。他看着仍在线的几只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鹿野，晚安。”一串天蓝色的气泡短暂的浮起，随后消失。
龙兽拖动爪子准备退出，右上角的邮箱突然“滴滴滴”地响起来。他有些困惑的点开，一只犬爪印“啪”的打在屏幕上——
“你好啊，我是鹿野。”
——ID“鹿野灸”。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黑柴又好气又好笑。“每天最早进我直播间，又最晚离开，但是全程不说一句话，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说话吗……
可是，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其实特别羡慕他，羡慕能有这样不羁的兽去坦然接受人类的鲜花和掌声？
依然是一串气泡。“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等等等等，你是不是理解错什么了。”黑柴回的飞快。“你别跟做任务一样啊，我的直播就是为了大家开心的，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我说不定也能帮到你一些……”
“你这种兽能懂什么！”龙兽倏地关上了电脑。
他把头埋在枕下，发出细如蚊语的呢喃：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不是仔细的在教室寻找那一抹乌云中的蔚蓝，也许就真的错过那只把头埋在桌上的龙兽了。他听见课间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一瞬间让他有站起来的冲动，不禁一抖。身上的龙毛随之一颤，这让他认清了自己是一只龙兽的事实，轻声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尝试，毕竟在卡塔尔，兽人，终究还是被看不起的种族。
龙兽像平常一样登录，黑柴今天一反常态没有直播，右上角的邮箱有醒目的红点，消息是一长串的“？”和询问，他都没有回复。最后一句话是“如果触犯到你雷区了，真的对不起。晚安啦。”他想起昨晚算不上愉快的对话，一丝愧意涌上心头。
明明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啊，明明有一只好心关心我的兽，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
“滴滴滴——”
“在吗？”那只黑柴居然又找到他聊天。
“嗯，在。”
“那个、昨天的事……”
“对不起。”
“……欸？”
“是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啊哈……没事的，可能我说话也没怎么注意哦。”
“——啊对了，问你件事。”对方似乎被他突然的道歉乱了手脚，好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枭太你……是不是在凌言读初中啊——”
许久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
“啊哈猜对了，我就在你楼上三楼啊～”那只黑柴似乎很兴奋。“听说楼下有一只叫枭太的新转学的兽，就猜了下，没想到真是～”
似乎“同校”拉近了两只兽之间的距离，龙兽与他的对话不觉占满了屏幕。
“我是一只黑柴，你是什么种族啊？”
“冰原龙。”
“哇，龙系兽人已经很少见了！这种族听着就好厉害！”
龙兽想要回些什么，突然耳边想起“叮叮叮”的声音——
对方邀请你视频聊天。接受√ 拒绝x
犹豫再三，龙兽选择了接受。只是再单独看一次鹿野的直播而已，他这样想着。
当柴犬的萌脸出现在屏幕上时，龙兽并没有觉得多奇怪，反而是黑柴表现得十分吃惊——
“欸！你不就是之前直播的那只龙嘛！”
为了能得到ζж站一月一次的直播推荐位，多少人和兽不知道因此争得头破血流。当这只蓝龙兽在自己直播间为了父亲拿光明石换来的推荐位做准备的时候，在线数就已经破万了，黑柴也是其中的观众。直播画面连接的瞬间，一只蓝色的兽太腼腆地坐在屏幕前，弹幕的海洋让他不知所措。

“那个……大家好，我是松下枭太，是一只冰原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播显示画面中断，直到推荐时间结束。
“你那天是不是不舒服啊？”黑柴关心的问道。“好可惜啊，你那么可爱，本来应该能收获很多粉丝的吧。”
粉丝吗，龙兽不知道，他只清晰地记得，当被人类各种或有意或无心地评头论足时，从心底涌上的恶心。
但曾经，他也是其中的人类，真是莫大的讽刺。他突然感觉自己离那些毛茸茸的兽人们，离那只柴犬又进了一步，在他适应了闻到肉香会不由自主分泌唾液后，在他习惯了随身携带一根磨爪棒后，在他每天醒来熟练地打理乱蓬蓬的毛发后。
“我很好哦，谢谢关心。”那似乎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露出笑容，阳光般温暖的笑。“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嘶！让我理一下……”黑柴觉得信息量一时有点大。“就是说，你原来是个人类，住在赫尔墨斯，因为意外失去了人类的身体？”
“嗯。”
“嗯……”
黑柴语无伦次的样子真像一只可爱的奶狗（误）啊，龙兽默默地想。

“但是，还是想着跟别人交朋友嘛。可我现在是一只龙兽了，班里的兽人同学聊些什么内容我全都不明白，其他的人也因为我是一只兽总离我远远的。”
“所以你才想做直播——”
“嗯。但我好菜啊，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兽，一只不能当兽的兽能做什么呢……我看到弹幕里那些‘好可爱’‘好想rua’，以前我也是这样，可现在……”龙兽的脸因为激动有些微红，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黑柴看到画面中的桌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
“……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展示的玩具。”
“我说，”黑柴的目光中透出凌厉，“我在你眼中，也只算是一个玩具吗？”
龙兽的脸突然烧起来：“怎么会！我只是……只是羡慕你……羡慕你能那么坦然地接受人类，不怕被歧视，不怕被嘲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也带给别人许多快乐……”
“那不就对了嘛～”黑柴比了个滑稽的鬼脸：“说明还是有你这样的人会喜欢兽人的啊～你又怎么知道看你的人中有多少人真的只把你当一只低等的动物呢？别因为一丛荆棘放弃整片森林啊～”
龙兽似乎有些受触动，黑柴继续笑着说：

“至于你想交朋友又怕被人看到自己是兽这回事嘛，交给我吧～只是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晚安啦～”
“嗯，晚安！”
龙兽躺在床上，窗边星河璀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万里飘雪的那天，褐发碧瞳的少年牵着别人的手蹦蹦跳跳，口中哼唱着只属于赫尔墨斯的歌谣。
那点跳跃的黑色出现在龙兽视野里时，竟一时让他感觉有些梦幻。
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柴便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真的是龙兽啊！”他捏着龙兽的脸。
“……”龙兽突然感觉自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玩具。
似乎感觉到尴尬的气氛，黑柴抽回爪。“感觉你状态好多了嘛。”
你又没看过……还是算了。
“对了，你真的是人类吗？”黑柴依然有些不相信，他从背后掏出一条烤鱼。“走——着～”银色的烤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
我现在不是人，但你是真的【哔（已屏蔽）】。
“乱扔垃圾，记一次过。”身边传来门卫无情的声音。
“欸大爷，大爷我错了大爷，大爷你别走啊……”
黑柴的直播间依然充满欢声笑语，龙兽还是默默看着，但似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黑柴结束直播后，龙兽再次收到了他的聊天邀请，他点开画面，一个黑发暗瞳的呆萌猫耳少年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啊枭太！”
“你、你好……”龙兽怀疑自己点错了什么。“嗯、请问您找谁……”
“是我啊！我是鹿野，你没听出来吗～”少年晃了晃脑袋，耳边的流苏跟着跳动。
“鹿野？你是人类？”
“不是啦，这是Vi，virtual image，虚拟形象。还记得我说过交给我吗？这样，你就是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进行直播啦～”下一秒，黑发少年又变回了那只帅气的黑柴。
“！谢谢！”
“那么，你要哪种类型呢？我想想，长头发？大眼睛？em……”
“你能等我一下吗？”龙兽说完飞快地跑进房间——“很快，十分钟！”
传出一阵翻找的声音，不一会，龙兽拿着一张卷起的纸走出来，他展开纸面，是一幅画，画中一个十一二岁的禇岩色短发的少年，眨着天蓝如宝石般的大眼睛躺在雪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颗雷锰龙的牙齿——“就用这个吧！”
“哇，好可爱，这是你画的吗？”

“嗯……这是以前的我，那时候的我住在赫尔墨斯，那是一个常年下着大雪的地方……”
“大家好，我叫Tori，很高兴认识大家……”ζж站的首页上，一条写着“卡哇伊的少年up，了解一些兽兽们的小秘密”的自我介绍视频播放量上万，少年幽默风趣的语言和清脆的歌声很快收获了大量的粉丝，在许多视频转发的第一行，能看见一只叫“鹿野灸”的黑柴。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年主播，虽然还有一些迷惘，但是一直在努力！请大家一定要支持他！”
“怎么样，这里我做了一点点处理，会不会听起来好很多～”龙兽在配音室拍着柴犬的肩。
“嗯……但好像跑调了啊，我记得原来的歌是这样唱的——”
黑柴意犹未尽地收止了声音，他发现龙兽一脸坏笑。“这不是唱的挺好的嘛～”
“我去你大爷的阴我……”黑柴后知后觉地掐着龙兽的脸。“还不是偶然听过你哼哼嘛～”龙兽也不躲，笑眯眯地解释。
“也只是低音部分唱的还行啦，声调一高就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那就唱低音的部分嘛，高音的部分，我教你。”

“……我叫枭太，希望能跟你们做朋友。”龙兽的身体弯的很低，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身体突然被几只温暖的手抱住。“太好了！枭太之前从来不跟我们说话，我还以为枭太很讨厌我呢。”“对啊，枭太喉咙的低吼声好吓人哦，我都不敢找枭太说话……”
其实是呼噜声。
哈哈……
“猜猜今天有什么好消息？”龙兽把爪子倚在黑柴腰侧。
“不猜～”
据说ζж站的大歌星Tori来到钦棘城开演唱会，学校居然买到了门票，还特地组织了晚上的出行。黑柴看到校长室印着Tori字样的咖啡垫，瞬间明白了一半。
钦棘城市中心大礼堂，慕名而来的人和兽们早已瘫痪了整个市交通。
天幕渐沉，大厅安静下来。龙兽坐在观众席靠左前的位置，一旁的狐狸不断地看着时间。
“这都快到点了，怎么还没看到Tori的人呢……”
狐狸突然感到眼前的世界灰了许多。
“枭太，你干嘛啊，演唱会要开始了。”
“我知道。”龙兽礼貌地回以微笑，径直朝前走去。
“喂！你疯了吗，那可是Tori的演唱会啊，我知道你是他粉丝，但也要冷静一点啊！”狐狸不放心追了出来，两只捣乱的兽吸引了大部分目光，狐狸很快被保卫无情地拦下了。

“看吧，我就说——”
出乎意料的，保卫对着龙兽微微点了点头。
狐狸这才察觉到龙兽今天穿的是礼服。
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Tori”昂首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是松下枭太，是一只冰原龙。也是Tori，曾经是一个人类。”
全息屏的虚拟人像随着龙兽的口型变化。短暂的沉默后，台下的人和兽有些躁动。龙兽继续说道。
“这个虚拟形象，其实是以前的我。因为一次意外，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保留着人类习惯的我曾度过一段很艰难的时光，我也曾因此消沉过许久，想说的话总是烂在肚子里。在卡塔尔，兽人从来不是代表友好的名字。”
龙兽看向台下，他知道有一双眼睛一定在看着自己，听着他想对他说的话。“但在那段日子里，有一只兽改变了我，他告诉我，不要因为一部分人类的偏见而放弃与更多喜欢着自己的人交心的机会，他用最阳光的笑容让我明白——我们其实拥有相通的灵魂。”
“在他的帮助下，我拥有了这个虚拟的形象，没有他对我每一个作品的支持和宣传，是不可能有今天的我站在这里的。我在现实中尝试与人交朋友，在网络上让兽们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发现原来我们可以如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原来偏见和误解都可以消融，只不过一切都被我们当成困难无限放大了。”

“我是松下枭太，也是Tori，既是人，也是兽。体验过彼此的生活，感受过不同却相同的爱，在这说着微不足道的话。”
“卡塔尔不是一个梦想的国度，但正因为有怀揣着梦的我们，才有卡塔尔的青空。如果现在的你也有这种感受，就请握住身边的人或兽的手，跟着我一起唱吧。”
语罢，四周安静了下来，但他明显的感受到，台下的气氛变了。宽释和理解化为演唱会最好的火花，他举起唱筒，悠扬的声音漾在闪烁的夜空。
跟着节奏一起摆动的人群和兽群中，一只黑色的柴犬傻笑着揉了揉湿润的眼睛，他注视着舞台上绽放光芒的蓝色龙兽，仿佛望着曾经遥不可及的梦。
副歌后和声的间歇，黑柴激动地摇着同伴的肩：“你看吧，是枭太，是枭太啊！我就说他可以的！”
可被抖成筛子的狼兽没有反应，黑柴听到人群中爆发出尖叫。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龙兽已经走下舞台，来到柴犬的身边。
“来吧。”他面带微笑，伸出龙爪，立体声正播放着黑柴最熟悉的歌。
“让我们一起，去做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枭太听鹿野说过，他其实很喜欢唱歌。

龙兽唱空灵的高音，柴犬唱轻快的低音，如琴瑟和鸣。那天晚，演唱会的直播间观看数破千万。
那一天，也是鹿野的第一张唱片专辑诞生。
远处城市的灯火灿若星辰，一龙一犬坐在山顶的草地上。
“我说，你真的不留在这儿吗，钦棘城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带你去呢。”
“不了，我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我是属于赫尔墨斯的。”
“那么，让我再为你唱一首饯行歌吧。”
黑柴缓缓开口，龙兽意识到他唱的正是最喜欢的《流光盛夏》。
春华似昨，流年如歌，他忍不住轻轻跟唱。歌声乘着山风，流淌进融化的星空——
成长的想法／
‍‍梦想的萌芽／
你看吧／
我会开出盛夏／
给可爱的枭太的赠文！
为什么会有鹿野大（xiao）总（nai）攻（gou）呢，因为就是通过鹿野动态的转发认识的枭太。那时候的鹿野还没有开始唱歌（假酒害柴算吗），而他转的评语里又透露着对枭太的许多肯定和支持。所以我想或多或少有受到影响吧（话说两只兽什么时候能有联动呢〔胡思乱想〕），不必像太阳石般璀璨，但依然执着且坚定的前进着，会有一天，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