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冷战

从莲花坞回来后，魏婴好似变了一个人。
每日卯时便起了，蓝湛去给小辈们上课，魏婴便去后山的石洞里打坐修炼，直到入了夜才回到静室，常常是上了榻便睡着了。
蓝湛看着魏婴因为修炼日渐消瘦很是心疼，便在吃食上更下功夫，莲藕排骨汤、松茸乌鸡汤、黄芪牛肉汤……
小辈们看在眼里，感慨道：这含光君从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竟然为了魏前辈洗手作羹汤，简直是宠上了天！
这日，魏婴依旧很晚才回到静室，眼皮一直在打架，强撑着精神一口一口地喝着蓝湛为他熬制的汤。
蓝湛看着魏婴像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便有些心疼地道：“魏婴，你现在的身子不适宜快速提升修为，会吃不消的。”

魏婴摆了摆手道：“虽然莫玄羽修为尚浅，但是只要我勤加修炼必会有效果的。”
“你何故要如此心急？修炼岂是一朝一夕，不必急于一时。”
魏婴叹了口气道：“想当年，我并未潜心修炼，竟还能与你打个平手。现在我每日修炼却还是……唉，莫玄羽这身子也真是不争气，他怎么就……”
说着说着魏婴竟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翌日蓝湛早早下了学便至山洞寻魏婴，他不想魏婴整日地想着修炼的事情，便想着带他下山去彩衣镇逛逛。
到了洞中却不见魏婴，平日里魏婴这时应该是在洞中修炼的，今日竟然没在。
蓝湛出了山洞，正遇见喂完兔子下山的思追，便上前问道：“思追，可有见魏婴？”

“含光君，半个时辰前我见魏前辈朝着冷泉那边去了。”
蓝湛皱了皱眉道：“冷泉？可有说去做什么？”
“未曾提及，魏前辈急匆匆的便走了。”
蓝湛想起他曾和魏婴提及过冷泉不仅有疗伤的功效，还可以提升修为，便道了一声“糟了”，直奔冷泉而去。
思追见蓝湛的神色便知道出了事，连忙跟了上去，还未进冷泉便听到蓝湛说道：“思追，不要进来！”
思追应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冷泉外。
蓝湛进了冷泉，果然见到魏婴闭着眼泡在冷泉之中，嘴唇被冻得发白，全身呈现青紫色，明显是寒邪入体。
蓝湛立刻下了水捞起魏婴抱在怀里，魏婴本还有点警觉，但闻到一阵檀香味便知是蓝湛来了，顿时还有些慌乱。

费力地睁开眼对着蓝湛解释道：“蓝湛，我只是……”还没等说完就晕在了蓝湛的怀里。
“魏婴，魏婴……”
蓝湛见魏婴晕倒便愈发的急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雅正，抱着魏婴飞奔回了静室，连忙喊来思追去打了热水，为魏婴沐浴，魏婴泡在热水中身子便缓和了很多。
“蓝湛，幸好你来了，我都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呢。”
“不要胡说。”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我好累啊，蓝湛。”接着便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沐浴后，蓝湛将魏婴抱到了榻上，摸了摸额头，倒还好，并没有发热。
蓝湛正守着魏婴，便见蓝启仁进了门。
“忘机！”
蓝湛行了个礼道：“叔父。”

“他怎么样了？”
“还好我去的及时，不是很严重。”
“这个臭小子的体质和从前相比确实是差了很多，冷泉可不是任由他胡闹的地方。”
“叔父，魏婴只是一时心急了，还请叔父不要责罚与他，若您当真要罚，忘机自愿领罚，是我没有看顾好他。”
“罢了罢了，若我要罚，他可能便要在藏书阁度过此生了。”
接着蓝启仁便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了蓝湛道：“待他醒来便将这“筑基丹”给他服下，可以助他稳定修为。”
“多谢叔父。”
魏婴这一睡便过了两日，醒来便看到蓝湛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坐在榻边。
魏婴拽了拽蓝湛的衣袖带着撒娇的语气道：“蓝湛，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听话的……”

蓝湛见魏婴醒了，终于放下心来，可表面上却并未答话，起身去拿食盒里的青菜瘦肉粥递给了魏婴。
魏婴看着蓝湛的样子，便知蓝湛一定因为他偷偷去冷泉的事而生了气。
魏婴准备去拿粥，刚抬起手便道：“哎呦，哎哟，胳膊好痛啊，抬不起来了，蓝二哥哥，你喂我好不好，我没力气。”
蓝湛好像看出了魏婴的心思，向着门外喊道：“思追，进来。”
思追进了门看见魏婴醒了便道：“魏前辈，你醒了，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你一睡便是两日，含光君可是要急死了，含光君……。”
蓝湛看了思追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将手里的粥递给了思追道：“思追，你来喂他。”
思追和魏婴异口同声道：“什么？”

蓝湛看着思追道：“不懂？不懂便去藏书阁将家规抄上三遍。”
思追连忙答道：“懂，懂，懂，我来喂魏前辈好了。”
魏婴本想着借着装病这一招哄一哄蓝湛，没想到这次却不管用了，便哭诉道：“蓝湛，你不能这么对我呀，我们成婚才多久，你就把我推给别人，我不活了……”
蓝湛还没等魏婴说完，便并对思追说道：“待他喝完，你便来兰室寻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静室。
魏婴看着蓝湛要走，便急忙下榻去追，可脚下一软，幸好被思追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魏婴指着蓝湛离开的方向委屈地说道：“思追，你看看你们家的含光君，他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思追这个时候也有点尴尬地道：“魏前辈，你别怪含光君了，含光君怎么可能不在意你。你昏睡这两日含光君可真是急坏了，他怕你夜里发热，便守在榻边两日都没合眼了，今日一早便去厨房做了粥，怕您醒来会饿肚子。”

魏婴气呼呼地道：“那他也得听我解释解释啊，这一句话不说就走了算怎么回事啊，我知道错了嘛。”
思追小声提醒道：“魏前辈，可是这事确实是你不对……”
魏婴听了便也有些愧疚道：“我只是心急了嘛，我也向他道歉了，可是他竟然连理都不理我。”
思追将粥递给魏婴道：“您还是先把粥吃了吧，您现在身子虚弱，含光君说了，您醒来之后还要静养几日的，寒邪入体可不能大意。”
魏婴此时全身软绵绵的，听了思追的话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喝了粥，粥喝得见了底，思追便将“筑基丹”递给魏婴道：“魏前辈，您将这“筑基丹”服用了吧。”
““筑基丹”？”
思追便解释道：“这是蓝老前辈送过来的，说是可以稳定修为，有助于您修炼。”

魏婴笑嘻嘻地道：“原来叔父也是关心我的嘛，虽然看起来总是那么凶。”
思追看着魏婴喝完了粥吃完了药，便去兰室寻蓝湛，只见蓝湛正坐在书案前发呆。
“含光君，您找我有何事？”
“近几日，魏婴的吃食便由你送去吧。”
“含光君，那您……”
“闭关，修炼。”
“魏前辈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便告诉他，下山除祟。”
“是，含光君。”
入了夜，魏婴睁着眼在榻上等着蓝湛，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蓝湛回来，便强撑着下了床，走出了静室便看到思追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问道：“思追，你怎么在这？”
思追见魏婴下了床，身上仅穿了一件里衣，便道：“魏前辈，你怎么出来了，入夜了，容易着凉。”

魏婴看着思追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坐在这？蓝湛呢？”
思追扶着魏婴进了门，支支吾吾道：“含光君下山除祟去了，这几日便由我来照顾您。”
“下山除祟？蓝湛并没有和我提及此事。”
“本来在两日前含光君便要去，可是，含光君见您正病着，这件事就搁置了，待您醒来便急着去了。”
魏婴并没有起疑心便道：“哦，好吧，那思追你快回去睡吧，我没事。”
“可是含光君说过要我寸步不离的守着魏前辈您。”
“你在这，我倒是睡不好了，听话，快回去吧，否则，我是要向含光君告状的。”
思追想了想道：“那魏前辈你要把被子盖好，窗户我给您关上，早饭我明日便送来……”

魏婴推了推思追道：“快回去吧，我可以的，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从前可都是我照顾你的。”
思追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道：“可是……”
“别可是了，我睡了。”说完便把静室的门关上了。
翌日，魏婴睡到午时才起，刚起身便见着思追提着食盒进了门。
“思追，我不会又要吃那些苦兮兮的菜了吧！”
思追知晓魏婴吃不惯云深不知处的饭菜，便道：“含光君已经交代了，这是我下山去彩衣镇买回来的。”
魏婴听到不用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饭时，顿时眉开眼笑，但看了一眼食盒，便笑不出来了。
“思追，怎么这么清淡，没有我最喜欢的辣子鸡，椒麻鸡……”
“魏前辈，您还在养病呢，含光君交代了，要您吃的清淡些。”

“好吧好吧，不管怎么样总是比云深不知处的饭菜好的多。”
一连过了五日，蓝湛也没有回来，魏婴愈发觉得不对劲了，便问思追道：“思追，蓝湛去哪里除祟了，怎么还没回来，已经五日了。”
思追有些心虚地道：“额，清河。”
魏婴想了想道：“清河？路途遥远确实要一段时间。”
思追每次听到魏婴提起含光君便吓得半死，还好他并没有怀疑，也不知道含光君什么时候才能出关，他怕他总有一天会瞒不住。
这日，魏婴磨了思追好久才让思追答应一起去后山喂兔子，一边喂兔子一边说道：“思追，算起来已过了十几日了，蓝湛怎么还没回来啊，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可能，可能是邪祟比较棘手吧。”

“就蓝湛那个修为，什么邪祟能让他耽搁这么久。”
思追顿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可能，可能……”
“算了算了，问你也是不清楚的，我还是修书一封去问一下聂兄吧，我现在便去写信。”
思追有些慌乱道：“那个，魏前辈，那个，你还是不要去问了，聂宗主他们……”
这时候魏婴感觉到了思追的紧张，果然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便追问道：“思追，到底怎么回事？”
思追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含光君只是去除祟了，含光君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情，魏前辈，我们回去吧。”
魏婴看着思追目光躲闪，便知他说的定然不是实话，便道：“好，你不说，我便下山去清河亲自看一看。”说着就要走。

思追看这是瞒不住了，便拉住魏婴的衣服委屈巴巴道：“魏前辈，含光君不让说的。”
“好啊，这个蓝湛，竟然有事瞒着我，哼，我这就回莲花坞去。”
思追知道魏婴说的出便做得到，万一蓝湛出关没见到魏婴，一定还是要拿他撒气的，说也是一刀，不说也是一刀，狠了狠心便道：“含光君，去闭关了，他不让我告诉您。”
“闭关？”以蓝湛的修为，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断是不会闭关的，接着便问道：“因何事闭关？”
“思追不知。”
“还需几日？”
“三日。”
“在何处闭关？”
“寒潭洞。”
魏婴到了寒潭洞，果然洞口被蓝湛加了一层禁制，以魏婴的修为是破不开的，魏婴知道在闭关时不可轻易的被打扰，便坐在洞口等着蓝湛出关，顺便加强自己的修炼。

三日后，蓝湛出了洞口便见魏婴在洞口打坐调息，听见声音，魏婴睁开了眼，站了起来看着蓝湛道：“蓝湛，你为何闭关却要瞒我。”
“恐你担忧。”
“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冒然提升修为会有危险。”
“那你又知不知以你的修为，在冷泉修炼不仅容易损了根基，更容易没命。”
“蓝湛，不会的，当日在乱葬岗我便以为我活不成了，可是，我还是好好的活着回来了。”
“你不会，那我亦不会。”
“蓝湛，我们不一样，我可以放手一搏，你不能。”
“放手一搏？你是想让我再等你多少年，魏婴！”
“我，我不会失败。”
“魏婴，你可是不信我？”

“我怎会不信你。”
“看着你努力修炼的样子，我便觉得你不信我，你想提升自己的修为，是不信我能护你周全？但我不能看你以身犯险，所以便由我来，提升修为，保你万全。”
“蓝湛，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我怕我会先你而去，你也知道，说起来我现在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怕我陪不了你那么久……万一有天……”
蓝湛紧紧的把魏婴抱在怀里道：“不会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便放下一切随你去了。你知道吗，在不夜天的那天，我便想着去找你也好，可以和你作伴。可是思追还那么小，我知你定是牵挂他的。想着待他长大成人便去寻你，只是老天是眷顾我的，还是让你回来了。”
“蓝湛，你不必这样，若我先你离去，你便带着我的灵识做一些我来不及做的事情，去看一看我来不及看的风景。”

“那我们现在便去做你想做的，看你想看的，不管如何，你都不能抛下我。”
“蓝湛，我好爱你，我一定会陪你很久很久很久的。”
“魏婴，我也爱你。”
为遇一人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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