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面·【我家面团成了精】一

多年后，沈面依然想起，在那个阳光正好的下午，程慕生用尽了全身气力地对他说，“我爱你。”
“病人停止呼吸，马上送入抢救室！”
可他还没来得及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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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你把最近一周店里厨房的监控调给我一份，发到我邮箱。”一道餐厅里，程慕生仅剩的小半杯洋酒连摇了四五次，最终才仰头喝尽。
他怀疑店里出了贼，而且只偷胡萝卜。
“老板，视频每周自动清空，现在就只有这一小段了。”小李还配上了个特老土的表情包。
看着绽开在屏幕上又红又艳的一朵大玫瑰花，程慕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还真像那老头。”
晚上，当他正看着那段仅有20秒的视频，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虽然是酗酒五年的老毛病了，可他肯定，这完完全全是惊吓带给自己的。“我他妈的，这是见鬼了？”
他又将这个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二十多次，甚至开上了0.5倍速，也仍怀疑是自己的视觉出现了错乱——屏幕里，厨台上的一个面团正在移动。

一定是喝醉了，一定是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第二天中午再起床，再次回放，他才完全相信，这他妈绝对是有鬼。他碰上活鬼了。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传出去，毕竟谁愿意来一间晦气的餐厅吃饭？至于请道士，就更不可能的了——他要自己除鬼。
程慕生特意忍下了一天的酒瘾，就怕自己到时一个眼花，反手就被挫骨扬灰了。他随身带了把水果刀，当然还带上了必备的除鬼符和打火机。对了，除鬼符还是自己从网上找图片，又找琉璃纸画下来的——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画功。
凌晨两点，程慕生蹑手蹑脚进了店，当场就踹开后厨的大门，直接冲了进去。“别动，给我出来！”
桌上正在移动的面团呆滞了半秒，却还是把半根胡萝卜吞了进去。程慕生还来不及相信自己的眼镜，那面团竟又飞速移动起来，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
“给我出来！”他掏出一张纸符，准备点燃。
“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烧死在这儿了！”他当即点燃了手上的纸张。
可惜这威胁毫无作用。
就那样，程慕生对着空气僵持了足足十五分钟，喉咙都要喊破了。左寻右找，桌底和锅底也都没发现那东西的踪迹。最后，像是福至心灵，他竟喊了一句：“再不出来，这些萝卜我就全都踩烂！”喊完之后，他都怀疑是不是平日喝多了酒，把自己喝成了个傻子。就这？就这人家会出来？

真尼玛出来了。
程慕生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面团从天花顶跳到了砧板上。没错，是跳。最后那面团又摇身一变，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程慕生眼前。
经历了一系列的惊吓，程慕生已经心如止水，以至于当那兔子蹦蹦跳跳来到自己了跟前都没什么感觉。
“胡萝卜是无辜的，你不要它们，就把它们给我吧！”
“你还会说话？”程慕生四下回望，确认声源体只有面前这红眼睛的毛兔子了。“你是谁？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那兔子开口争辩。
“哦~你连个东西都不是？”
“我……我！”兔子语塞了半秒钟，双腿轻松一蹦，就跳到了程慕生的肩上去。
“……你给我下去！”程慕生感受着这不明生物的茸毛正摩擦着自己脖颈上的皮肤，心里怂的一批，嘴上却依然硬气。“信不信我一把火就能把你烧秃了？”
兔子为此保持了足足十秒钟的沉默，程慕生有些得意。
“你个坏蛋！”那兔子大喊了一句后，就亮出两只白得发亮的大板牙，一口下去，那叫一个决绝。
程慕生感受着一阵痛楚，正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右耳处蔓延至全身。

他当即决定，今晚不睡了，明天一早就去打预防针。
“你是不是有病！”
“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干嘛一直骂我！”兔子从程慕生肩上跳下来，又一跃而起，跳到与程慕生视线一处高的碗橱顶上。“我只是吃了你一点东西，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一点？”程慕生觉得，这“一点”，应当是“亿点”才对——短短三天，两大筐胡萝卜凭空消失了。“你知道你这一点，得陪我多少钱吗？算了，我一看你就不知道我说什么，毕竟你也不是人，听不懂我说什么。”
“你怎么骂我不是人？”
“你是人？”
“我……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总行了吧！”兔子一双红眼睛更红了。“那……那对不起嘛。”兔子把头和四肢都蜷缩起来，倒像是个面团子。面团子从顶上一滚而下，又被程慕生伸手接住。
把手心里一团沉默的暖融融小心翼翼放在了厨台上，程慕生扶了扶额，“正经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鬼？”
兔子把头重新伸出来，摇了摇头，当然，两只长耳朵也晃得特别起劲。“不是，我……我是一只兔子精。我没家人，没朋友，实在是太饿了，才跑到这里吃你的东西的，对不起……”

面团子两只耳朵耷拉下来了。
程慕生这人就那样，就是耳根子软，要不然也不会真耳根子被咬了，还叹着口气把桌上的面团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算了，跟我走吧。”
“你要赶我走？”怀里的一团小玩意儿挣扎起来。
“走个屁。”程慕生按下蠢蠢欲动的兔子头，“我说，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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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程慕生一觉醒来，发现昨晚搂在怀里的毛兔子不见了。
“溜了？这就走了？”程慕生说不上多开心，反而被一阵忽如其来的落空感占据了心房。“面团子？”
程慕生本想叫一声那兔子精的名字，却想起来昨晚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呢，就困得倒头大睡了。话要吐出口了，也只能尴尬哽住。末了，他只能叫那小兔子一声“面团子”了。
没有应答。
算了，毕竟就自己这臭脾气，搁谁都不会喜欢的吧？要不老头子也不会被自己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慕生洗漱过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吃一顿午饭，毕竟害怕自己饿死在去餐厅的路上。

然而。
一地狼藉。这是程慕生进厨房后看见的景象。
家里绝对是进贼了。
可昨晚不是锁门了？自己睡床上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啊？程慕生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再者，哪个贼能这么笨，偷完东西，还能把把蔬菜水果洒落一地，冰箱门大敞开的，流了满地水，这不应该啊！
谜题终于被解开，一只白兔从冰箱顶上跳了下来。
“你醒啦？”兔子蹦跳着来到了崩溃的程慕生跟前。“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饿。”兔子非常诚恳地解释。
“我……”程慕生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找口棺材把自己埋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您真牛，您真厉害！”
“对了，你叫啥名？”程慕生发觉自己要骂人，还不能叫出来别人名字，实属尴尬。
兔子昂头挺胸地回答：“‘欲得光明，先尊黑夜’，这句话你听过吧？”
“没有，所以呢？”
“所以！我叫夜尊！是不是很好听！我从书上看到的。”
“好的，面团子。对了，你还会看书？”
“你干嘛瞧不起我！还有！我叫夜尊！”
“说实话。”
“……沈面，行了吧？！”

程慕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说不就完事儿了吗？”说完捏着兔子耳朵，把整只兔子一把提起来。
兔子短小的四肢又开始毫无章法地凭空挥动着。“你要干嘛？你是不是要把我扔掉！”
“给你洗澡！”程慕生实在是无法忍受那本来柔顺又纯白的毛发被这家伙弄得浑身都是脏水。
小家伙却更加激动了。“我自己洗澡！你放开我！”
“就你？你还自己洗？我都怕你淹死你自己。”
“你别管我！”兔子还挺大力，一下子挣脱了恶魔的大手的控制。“我就是要自己洗，你要是进来……我，我就咬你！”说完，那兔子一溜烟地跑进了走廊最尽头的洗手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而程慕生竟产生一种错觉。
那兔子，刚刚是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