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刘深】白月光

双向暗恋
up没有心预警⚠️
4K字
带蔡尧玩
他说:“你我都是戏外人,我救不了虞姬,你也救不了我。”
事情发生在今天的下午六点,刑事部门的刘彬濠难得清闲的在办公室划了一天水,正准备回家摊在沙发上撸猫。结果骨头还没完全松下来,就被一米九几的蔡尧薅了过去,按回工位。
“加个班。”
蔡尧将一叠文件甩到刘彬濠的桌子上,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一脸冷漠,其实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憨憨而已。
刘彬濠一看到从纸堆里掉出来的照片就头疼,照片上那人浑身是血,案发地点是附近的一个戏园,同事去得很快,即使只是照片也看得出死者腹部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不需要法医的尸检报告就能看出死因,毕竟左胸上水杯大小洞太惹,也不知道凶器是什么,竟然可以轻易扒开肋骨,把里面的心脏搅得稀碎。
如此简单粗暴的杀人方法,倒给刑警们省了不少事。
“嫌疑人就在案发现场,凶器是隔壁工地的凿子。”蔡尧顿了一下,安慰道“没办法,现在就咱俩了,早点审完早点回家。人赃俱获,问个杀人动机就好了。”

其实也不是他们刑侦科没人,前辈照顾新人,留个简单的案子练练手,毕竟总有一天他们会独自面对更复杂的杀人案。
刘彬濠叹了口气,拿起照片仔细看起来,案发现场,那是戏园的舞台,台子是老旧的石台,有些跑得远的血流已经干成黑红,纹在石板上,融入石头的缝隙里。
更让他在意的是死者。
最近戏院上了新戏——《霸王别姬》,躺在血泊中的那人就是被捧得正热的霸王。而常与这个霸王合作的虞姬,其扮演者就是周深。
这一下子,再简单的杀人案对刘彬濠而言,都有千斤重担悬在心口 。
审讯室不知道是为了吓唬嫌疑人还是为了给刑警壮胆,灯开得很节能,约等于没开。全警局不会指望在这节省出电费吧。周深被铐上手铐,盯着一闪一闪的灯泡,开始自娱自乐。他的骨架很小,细白的手腕在手铐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可怜,又好像都随时能滑出去。
灯吊在年轻人的头顶,长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丝丝阴影,可能是灯光角度问题,嫌疑人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肉,嘴唇紧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方,诡异得吓人。蔡尧进屋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不愿面对的人,还是坐在了那里。刘彬濠摸上开关,灯泡终于发出正常在亮度。这样一看,审讯室倒有点像心理咨询室了。
“说!为什么杀害同事甄某。”
灯亮后蔡尧的胆子才大了起来,走到桌子面前猛地拍下,为自己涨涨气势。
他们这才看清对面年轻人的样子,他年龄真的不大,完全就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的模样,眼神无辜得好像一个瓷娃娃,一碰就碎。人畜无害,很冤枉的看着眼前的警察叔叔,如果白衣服和瓷娃娃的脸上没有血的话,蔡尧就信了。
刘彬濠摆正椅子坐到周深面前,轻声问:“可以跟我们讲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刘彬濠和蔡尧最默契的审讯方法。刘彬濠因为可爱的大眼睛和慢吞吞的语速自然承担柔声引导嫌疑人的角色。
“就你这脸,永远也A不起来。”李向哲经常调笑他。
“啊~”周深懒懒的答应一声,靠在椅背上,组织一下语言淡淡说道:“他负了虞姬,我在为虞姬报仇呢。”

嫌疑人嘴角弯着笑意,好似一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蔡尧竟觉得他那荒诞的理由很有道理……个p!这算哪门子杀人动机!
“你逗我们玩呢!快老实交代!”蔡尧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
“真的,警察叔叔,你看虞姬多可怜啊。她那么爱项羽,结局竟然是被项羽抛弃,一个人自刎在乌江亭,项羽就是个负心汉,他应该和虞姬一起死。有什么不对吗?”周深说得很真诚,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蔡尧。
蔡尧一时语塞,顺着周深的回了下去:“可是,项羽后来也死了啊,而且项羽也不算抛弃吧……”
刘彬濠松了口气,庆幸周深没理他。
他没看周深,自己一直仰慕的光现在被铐上手铐,坐在对面,并且会被自己送去监狱。
他不是不敢面对周深,而是不敢面对无能的自己。
以前是,现在也是。
周深是在深冬被戏院周师父捡到的,那时候还没有刘彬濠,周深也才几个月。那些年,大雪夜被冻死的婴儿很常见,路人见了有的觉得晦气,有的怨一声世道也就走了。但周师父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到处借奶水把周深养大,教他唱京剧。

周深是个机灵孩子,学什么都比同龄人快些,活泼会说俏皮话,身边总围着大堆人。刘彬濠还小的时候就在家长的闲谈中知道了周深,后来常在巷子里遇到,他不是在蹲马步就是和戏班子的人掏鸟窝。
刘彬濠每次都远远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敢接近他,觉着那个背抵着墙偷懒的人将来一定会成为厉害的人物。
“你呀,记得离隔壁戏园的那个周深远些。”母亲细细缝着刘彬濠穿坏的袄子嘱咐他。
“为什么?”
母亲没看他,犹豫一下,委婉说道:“那孩子手脚不干净,你别跟他学坏了。”
巷子很小,闲言碎语总是传得很快,说周深偷了同屋虎子的长命锁,怎么偷的?什么时候偷的?不知道,都只是听说。
刘彬濠听大人们胡言乱语气就不打一出来,还没弄清楚什么回事,又听见邻居老奶奶说不是周深偷的,是被院子里另一个孩子摸走了,周深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去那人屋里揍了他一顿,就招了,东西也还回来了。

周深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啊。
刘彬濠憋了几天的气终于消了,转角就看见揍人那小孩又扒在树边准备掏鸟窝。
“哟!小孩。”
周深朝刘彬濠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刘彬濠忙跑过去,才发现周深手里捧着一只毛还没长全的小鸟。
“这鸟掉下来了,你帮帮它呗。”说着把小鸟递给刘彬濠。他伸手时刘彬濠才看到那人衣袖下骇人的淤青。
“不是澄清了吗?为什么还罚你。”
那是竹鞭打的痕迹,轻轻一下就能痛好几天,戏园管孩子很严,也不知道周深在衣服下面还有多少伤,周深是完全不痛的样子,但刘彬濠看得心疼。
“害,我不是打人了嘛。”周深扯了扯衣袖遮住淤青,朝刘彬濠摆摆手,也没问刘彬濠是怎么知道的。
刘彬濠按住他,“你先等我一会。”然后三两下爬上树把小鸟放回窝里,下来时又对周深说了一遍才跑回家。
周深该回戏班练戏了,路过的伙伴招呼他,他点点头也没起身,只坐在树下看那鸟窝里叽叽喳喳的小鸟。没多久,刘彬濠拿了瓶红花油跑过来。

少年的掌心很热,轻轻把药揉进伤痕里,药油渗进去,淤青应该很快就能散了。刘彬濠生怕弄疼手下那人,每按一下都会抬头看周深的表情。
那是槐花正开的季节,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周深已经习惯这样的打了,有时是师父,有时是同门的师兄弟,所以他很努力的讨他们欢喜,但也难免有人不喜欢他。
他看着小孩认真的样子忍住没提醒他,其实看着越骇人的淤青越是快好了,也就颜色深得吓人,一点也不疼。
周深一直都是数着淤青过日子的。
衣袖已经被缩到最大限度,再往里的伤刘彬濠也没好意思帮周深搽,只把整瓶红花油塞周深怀里,还嘴欠加一句“反正你以后应该还用得上。”
周深拉下衣袖,也没计较,太阳快下山了,可能是红花油的作用,身上还是暖暖的。再玩一会师父又得提着竹鞭来搜捕他了。
但他一点也不急,没头没尾的问“你说,大鸟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不要他了。”
刘彬濠想到周深的来历,不由得慌了一下,抓住周深的手说:“不会的,一定会回来的,”他的语速从没这么快过。“我,我听大鸟说的。”

周深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彬濠,身体往后倾,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刘彬濠也觉得这话说得跟神经病似的,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和周深一起笑了。
晚霞染红天边的云,透过叶隙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他们已经并肩走尽对方的余生。
第二天,刘彬濠天没亮就起床了,跑到昨天的那棵树下,枯叶堆里有一只小鸟的尸体,已经开始硬了。
那是只小麻雀,母亲说:麻雀是不能被人摸的,沾了人气,大鸟就会杀死它。
周深脸上的血迹已经干得裂开,有点痒,他抬手抹一下,掉了好多血块在裤子上,真恶心。他拍了拍裤子,已经懒得和对面这个憨憨的刑警争辩,丢下一句信不信由你,就闭上眼睛休息。
“信不信由你。”
周深甩开刘彬濠的手回答他。
他一直都是这样,无所谓别人的目光,无所谓别人的嘲讽,带着他自以为伟大的爱情,离开了老巷子。
“哎呦,我还以为周深是个好孩子,还挺喜欢他的,戏唱得那么好,结果啊,是个变态,喜欢男人。啧啧啧,真是丢尽他师父的脸,亏得他师父……”

刘彬濠看了那碎嘴妇人一眼,没记错的话,上次说周深偷东西的也是你吧。
周深的戏很好,刚演第一场就得了满堂彩。不出意外的话,单靠唱戏就能让他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刘彬濠那时念高中,快毕业了,他想乘着暑假带周深去外面玩,结果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就听到周深说他喜欢上一个男的。
那男的刚来这边不久,头发很长,常穿黑色皮衣,骑着一辆噪音很大的摩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真的喜欢他吗?”
刘彬濠看周深的眼睛,没有一点闪躲,他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也没有这么懦弱过,他想问的是,如果你真的喜欢男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周深已经被这个问题问烦了,瞟他一眼,冷冷的说:“信不信由你。”,就转身闯他的江湖去了。
后来,刘彬濠成了刑警,周深兜兜转转还是回来唱戏,不如意的床伴换了很多,却从来没找过刘彬濠。
“甄某要结婚了,是吧?”
刘彬濠直视那人眼睛,承受他被揭穿的怒意。

“对啊,”周深歪头看他“那个人明明说过会和我一辈子的,结果他食言,跟别的女人跑了。果然还是喜欢妹子的温柔乡啊。你说他是不是和项羽一样该死,既然实现不了当初为什么要承诺,毁人希望很爽吧。”他的语气很平静,一点也不像在埋怨,与刚刚和蔡尧的争论想比,倒更像是在背书。
周深从小就是一个人,绝处逢生,所以小心翼翼。在戏院的日子都是如履薄冰,生怕那一点做错了就又被人抛弃。人站在悬崖边太久会累的,所以他一直在找可以停靠依赖的地方。刚好,那些人说会永远保护他,陪伴他。
他信了。
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们离开老巷子,离开槐树下的少年。
可是,他们所有人都只是玩玩而已,情动时的甜言蜜语都吞进狗肚子里。一个人被骗太多次就懒得原谅别人,连对自己都不想治愈,这辈子就这样吧。
临走前把那些杂碎的心捣烂,反正他们也不用这玩意。
周深轻轻说着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刘彬濠只看着他。

当初他走时没能说出口的话,现在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鲜活的少年和小麻雀一起死在夜里。
“精神病人是可以免除死刑的。”
刘彬濠不顾蔡尧惊愕的目光说道。
以前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其实这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保护你一次,不惜一切,救回你。
周深一直都很聪明,那种一眼能看透人心的聪明。
刘彬濠也知道,每次他以朋友名义关心周深的时候,都会担心自己拙劣的演技会逗得周深笑场。
这次,连蔡尧都看得出,他眼底的爱意,炽热得快要把周深吞没。
周深被压上车时,警局的槐花还只是花骨朵,这个时候的花芯是最甜的。可惜周深是吃不到了。
他摇头的时候,刘彬濠激动得站起来,快把他吃了。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周深成年时,师父的手搭在自己腰上那一刻他就知道,第一次登台就演虞姬,怎么可能这么轻松。

而那天树下捧着麻雀的少年,是周深一辈子都不能玷污的白月光。
走一步故意深深地撞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