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龙门八尺大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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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晚8:30，近卫局资料板上的一张死亡地图。
十三个红圈分布在龙门港湾各处，乍看之下毫无规律。
陈sir扶着桌子一角沉默不语，在与魏彦吾的通话中，她得知两日之后，龙门第一法院将对星熊进行不公开审判。
“届时只有一张照片难道就能定罪了吗？没有指纹提取，没有生物组织检测，凭什么认定嫌疑人就是星sir？”
一名个头小巧的库珀族警员如此问道。她一直非常关心星熊，在得知星熊被捕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诉讼材料。
陈sir并未作答，反而是一旁急匆匆走过的诗怀雅回了一句：
“《龙门特殊治安管理法》。”
一部人人闻之色变的法典。
与魏彦吾通话之后，博士特意去查询了《龙门特殊治安管理法》中的几个重要条例，这才发现了魏彦吾行为的部分用意。

第四十五条规定：戒严时期，执法机构有权征用民间公司及私人财产协助执法活动。
第七十二条规定：戒严时期，面对有重大刑事案件及恐怖活动嫌疑的特殊群体，司法机构可在证据尚不充足的情况下对其“假定定罪”。批注：特殊群体包括但不限于源石感染者及有危险能力的其他种族。
确实，作为一个谋略者，魏彦吾无出其右。以公民人身安全的名义颁布宵禁令，进入三级戒严状态，通过第四十五条，以近卫局局长的身份让执法机构征用和自己关系密切的部队黑蓑进行审讯，一气呵成。第七十二条给了他对星熊进行定罪的权力，虽然只是“假定定罪”，但近卫局的情报网不如黑蓑。如果要使“莫须有”成为事实，还有什么机构比黑蓑更合适呢？前提是他真的想证明星熊有罪。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找到八尺大人。
但从哪里找起？十三条人命，位置上的共通点只有案发范围都在目击者周围一公里。
昔日喧哗的近卫局办公室如今静得出奇，办公桌隔板后是一张张呆滞的脸。堆砌在会议室中的尸体照片无人整理，打破宁静的“嗡嗡”声也只来自照片上方盘旋的蚊蝇。

“陈，不可以从目击者入手么？至今为止的目击者不都是小男孩嘛，就从第十三名目击者和他的朋友入手。”诗怀雅回到了办公室。
“就我们下午的谈话来看这很困难。目击者难以给我们提供有用的信息，而且......”博士一指警局的电话机，“现在还没有第十四个目击案例。” 
“可恶，不如我直接去把鬼姐保释出来，不就是点小钱吗？龙门就认这个不是吗？”诗怀雅焦躁地咬着指甲。
“第二种方法就是从地图入手了。尽管现在看起来没什么规律，但......”
博士的目光扫过十三个圆圈所涉及的区划，汲水角，亚里士道，金融城，贵士咀......贵士咀？
他想起来以前星熊向他提起过这个地方。风景怡人，烟波如画，是一个眺望龙门天际线的好地方。
“但贵士咀以前的名字可不那么好听。贵士咀以前叫鬼尸咀，听说是从前鬼族难民在这里登陆，但不久便发生了大饥荒，饿死了很多人，就叫了这个名字。后来感觉不吉利，所以改名叫贵士咀。对不起博士，在这种约会来的地方我不该说这么多。”星熊说的时候面色羞红，双手合十笑着向我道歉。

想到了什么，喊了库珀族的警员去调集人口普查的数据，又和诗怀雅吩咐了几句，随后，一通私人电话打到了林雨霞家。龙门的人口普查数据历来有两版，一版是可以被公开的，在“鼠王”手上的另一版则来自于另一座黑暗的龙门。 
将得来的两版人口普查数据结合才是龙门真是的人口情况，由于算入了难民、奴隶和黑色地带的工作者，龙门各区各族的人口比例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其中鬼族人口的变化尤其明显。
“这就对了！八尺大人出现的顺序是从鬼族占比少的区域向鬼族占比多的区域一步一步迈进。除了第四次出现在公主区以外，她在每个区的被目击次数都为三次。”
“究其原因还是公主区太小了吗？”作为首富之区公主区的居民，诗怀雅骄傲地一甩头发。
“看起来是这样。虽然每个在那个城区出现的位置不受鬼族人口比例多寡的束缚，但是起码知道她下次会在哪里现身了。就是南市区！”
“等一下......难不成你要？”

“没错，戒严时期一定很难找到落单的猎物吧。那就由我来引诱她！”
“我跟你一起去。诗怀雅，我不在的时候近卫局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如果出现第十四次目击马上通知我。”
陈sir醒了。她把特别通行证人塞入口袋，赤霄别在后腰，紧握剑柄仿佛剑客归来。
“博士走吧，时间不早了。如果从凌晨十二点到五点，我们只有五个小时。”她眼中的光微微颤抖，“我们能找到她的，对吧？博士。”她在求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嗯。”
我们会找到她的，遗憾的是今天似乎不是日子。
直到火红的朝阳融化死寂，畏首畏尾的人们重新踏上街道，这只飘忽不定的幽灵还隐着身形在空中嘲弄着一无所获的我们。
也许在一早六点就在竹升面店门前大排长龙的市民会疑惑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为什么会拿着大钞跌跌撞撞地插进来，在一片喊打声中厚着脸皮向冷漠的老板多讨两颗鱼丸。更奇怪的是面馆外还半蹲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人。

“陈sir，赶紧吃点吧。走遍了南市区，水米都没打牙。”
她面朝熙熙攘攘的街道呆呆地望着，好久才从嘴里蹦出一个“不”字。即使在与整合运动鏖战的日子里也难以见到她如此失落的样子。
突然感觉到怀里的震动，陈sir掏出了对讲机，看样子是诗怀雅打来的。
“喂，这里是陈晖洁。”
“......陈，听你的声音你的状态很不好。是不是没抓到？”
“......”
“没事的！你看，我们这不是还有时间嘛，赶快打起精神来，肠粉龙！先不说这个，星熊回来了。”
“真的？！”
突然的一声大喊吓得博士面汤一晃。
“唉，她现在被关在近卫局后山的看守所里。虽然是说'由近卫局暂时看押'，但好歹也回来咯。不枉我上下打点吧，你们事后可要好好感谢我！”
通话结束了。
“等等，陈sir，汤要撒出来了！”

徐徐微风吹拂着陈sir的发鬓，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她抢过博士搭在右手手臂上的塑料袋，夹起泡发了的面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
“陈sir，你......”
“不能让她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
回了一句，陈sir已经将碗中剩下的清汤一饮而尽。将碗晾在一旁，陈sir昂头望向初升的太阳，满面的尘土都闪着光。
-------------------第一人称-------------------
六月二十六日晨七点半，我和陈sir来到了近卫局后山的看守所。我们肩并肩走在破旧的回廊里，几乎每个甬道的角落都扔着腐烂的食物和垃圾。也许他们认为犯人本就是腐败的吧，与肮脏的环境为邻也再合适不过了。
看守所正门的绘画其实让我深感不适，画的是手持警棍的警察压着一名头上长角的罪犯。“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每张看守所的宣传画里，都是全副武装的警官以征服者的姿态面对着这些头上长角、象征恶魔的犯人。

“像这种人就该来这里。”
“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工资比我们拿得还高，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个吊儿郎当的门卫在走廊散步。我硬着头皮上前问他们最近的一位犯人被关押在了什么地方，他们随手一指身后的门。
陈sir一把推开了看守室的门，她的背影在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星熊坐在铁栏的另一侧一张狭小的椅子上，手脚镣铐铁锁连环；她似乎是睡着了，椅子随着她的呼吸吱呀吱呀地响着，好在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尽管是靠在冰冷的墙上，但她的表情还是端庄又安详，就像她对我说要借我肩膀一用时一样。
“星熊！”
陈sir她冲到了铁栏杆前。
“老陈，你来了。啊，还有博士。”
星熊微眯着眼笑着。她想伸个懒腰，却被身上的铁锁给束缚住了。
“可......可恶......魏彦吾！”
我急忙抱住陈sir，她撕心裂肺地大吼，赤霄剑的光芒在她的手中蠢蠢欲动。虽然我也很想把星熊解放出来，但现在劫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星熊，你的盾......”
虽然很对不起她，但在看到那张照片之后，我变得更警惕了。我得确认她是我所熟悉的星熊，而不是相似的其他什么人。但话一出口，就陷入了深深的愧疚。
“没事的博士。盾就由族叔带为保管了。”她对我微笑着。
族叔？
虽然认识那么长时间，星熊却鲜有和我聊起过她的家族，包括那面盾的来历更是只字未提。我理解她是想避免我害怕，不过如果她真有一位族叔，那我也很想见一下。
正这么想着，看守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原来就紧凑的看守室随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高大鬼族男子的进入显得更加拥挤。跟星熊不一样，他的头上生有两只波浪状弯曲的小角，用帽子遮住就能看不出来似的。他的面容即使在人族的标准中也算是清秀俊朗。但与星熊并不相似。如果要说有共同点的话，就是他们的眼神里都透着鬼族所欠缺的沉静。
“您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吧，久仰大名。还有您也是，陈小姐，我在学院里的朋友经常提起您，他们说您是他们教过最好的学生。”

鬼族的男性对我们彬彬有礼，想必星熊的家族可不简单。
“我是星熊的族叔，您可以称呼我为'不动'。没想到有了这么大的误会，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握着我的手温和地笑道，我们就这样攀谈着。
......
谁在那里？
这时我才发现从走廊里传来了“哒哒哒”的回响，似乎是一个小孩子稚嫩的舞步声。眼角一督就看见了一个背光旋转的矮小身影。她越转越快，越转越近，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不一会儿，从不动的身后探出了一个戴着面具的、梳着双马尾的小脑袋。
我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面具。像是孩童的涂鸦，奇思妙想地将五官错位。整张面具的底色是淡淡的粉红色，鼻子被涂成了紫色勾在右眼的位置，白色的嘴唇画在了鼻子的位置上；原来该是嘴巴的地方被画上了道道黑痕，颜料的残渣散落在黑痕周围，看起来像是黑血；唯一没变位置的就是殷红的左眼，仿佛掉出了眼眶外，渗出的眼料早已凝固，像是流着血泪。

“你好......”
是个小女孩怯生生的说话声，但在她诡异的面具下，这声音仿佛从失真的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一样。这可不太好听。
“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女儿，纱摩。”他摸了摸孩子的头，看样子他很宠爱她，“好了纱摩，去外面一个人玩一会儿吧。我和你的星熊姐姐还有话要讲。”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们也该走了。
“星熊你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我一定救你出来！”陈sir在门口仰着脖子朝门里大喊，眼中似乎噙着泪花。
“老陈你也是！好好照顾博士！”星熊也扯着嗓子回应，语气似乎有些哽咽。
在我们走出看守室的一刹那，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好了，星熊，我想你有耳闻了，也该和你说说家族里发生的事了。”
“嗯，族叔。”
“我想你要做下心理准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

......随后的话语无法被听清，只是在我走远的同时，走廊的白炽灯在过堂风中微微摇曳，隐隐的抽泣声像融水滴撒在无光的极地，在战斗中如冰山一般坚忍的心灵从深处传来了沉闷的断裂声。最终，冰川塌陷一般爆发的哭嚎令我都心生战栗。
“星熊！”
陈sir和我不顾一切地回头跑。我开始对这位所谓的族叔心生恨意，因为他姑获鸟一般的话语给星熊带来了莫大的摧残。同时我也只是想着，如果星熊需要一个肩膀的话，我就在那里。
也正是在我们回头的时候，那颗黑暗的陀螺从楼梯拐角“刺啦”一声粉墨登场。仅仅不到五分钟，这个名叫纱摩的小女孩已练就更为熟练的舞步，熟练到好像她出生以来一直在跳的那样。她是想给我们表演吗？我看着她用舞蹈临摹飞鸟、饿狼、蝴蝶、最后是快被水溺死的人，在最后的一刻，肿胀的水尸浮在了深海里，水尸屈着腰，正面看上去正像演出结束后鞠躬的小女孩。
谢幕，但哭嚎的奏乐才刚开始。原来我和陈sir牵着手，或是因为恐惧，同时停下了脚步。

（待续）
后记：这章或许是《都市怪谈：龙门八尺大人系列》里最枯燥的一章了，感谢大家看到了最后。
原来打算写的是恐怖爱情向，不过后面又加入了轻推理和更多的内容。
一直以来我都怕自己写文章的审美有问题，自己看了可能舒服，但别人不一定喜欢。所以希望能在评论区多多和我沟通，起码能得到反馈也能让我安心一些。
最后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点赞加收藏，期待第三章的话也可以关注一下作者。在第一章说不求点赞那是骗人的，虽然在别人眼里拙劣，但我真的很喜欢这篇文章，也希望它能被更多人看到。
最后，可以听Woodkid的《Desierto》专辑再看一遍，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还是想谢谢大家看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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