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宫】甜系番外·拾叁·桃花依旧笑春风

夜已深,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
幽葩细萼,小园低槛,壅培未就。吹尽繁红,占春长久,不如垂柳。算春常不老,人愁春花,愁只是人间有。
素来不爱面见各家官员臣妇,诰命夫人的皇后娘娘。依要按照中原人那套风花雪月的闲情雅致,春日赐宴,夏季摆酒,秋丰欢庆,冬季慰问。表面那套礼仪做足,看着各家夫人泼墨题词,小枫还满脸赔笑地昧心说话。实则那些东西,她学识略浅,只闻其表不知其意,要么就是诗词摆面儿,她清楚什么意思,却不怎么能对的上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她,在西洲是聚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公主,在豊朝是稳坐中宫的皇后娘娘,一国之母。小枫从未想过,她也会因为各家诰命妇人门的只字片语,心生羡慕。
贪贪玩心大得很,这家臣妇巧舌如花,说着北地边境的广漠苍穹。山之高水之远,辽阔无垠地草原,牛羊成群咩叫,是坐落北方的第二个西洲么?
“不好不好,南地山水俊秀,水色空濛如画。”那家诰命夫人,夸赞着自己前几日才造访归来的南方,目光望远悠长,回味无穷。

位坐宴席正中的小枫,痴痴地听着她们说的景色,心已飞出巍峨宫厥,遨游山野烂漫,策马奔腾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啃着嘴里小羊排,大碗喝着马奶酒。那是她在西洲最自由自在的日子,骑着小红马游走西境各国,没有中原繁琐的礼仪,更没有深宫樊笼将她困住。
早朝散尽文武百官,李承鄞摆驾太极偏殿,开始了自己每日政务处理。会面中书省,洽谈六部尚书,商讨下春季过后,夏季南地容易泛涝,北地招虫灾等如何预防。各地州县官府呈上来的文籍,有求助朝廷拨款防灾,有期望朝廷给点建议,知府县令好听命办事。
诸多事宜,忙得李承鄞不可开交,焦头烂额阅着各官呈上来的奏章。不是这家门下踩哪家侍郎痛脚,向他谏言侍郎偷开赌坊,如何私吞漏税。就是另两家大人透着纸页薄张,就开始唾沫星子乱飞,互相弹劾对方种种不好,还让他做主来分个对错。
他那金丝楠木桌上堆了鸡毛蒜皮小事一大堆,真真说事话落到重点的奏则,算起来不过也是双手能数过来的数目。李承鄞摸着下巴暗自琢磨,还是太闲了。
将那几个最喜欢写东家长西家短的官员,召进太极殿抬手安排些事宜下去,翻账旧查够他们日夜颠倒折腾段时间。李承鄞心满意足看着几个愁眉苦脸,拱手行礼默默告退。沏了杯温茶,还没端上润润嘴皮子,就听见殿外宫人传告:“…皇后娘娘驾到…”

抬眸一看,自家小娘子一袭东方晓色银丝凤纹宫装,朝天髻上斜插着几只镂空琉璃凤钗。李承鄞放下手中朱笔,瞄眼殿中刻漏方过巳时四刻,距离午膳还有些时辰。理着案几上奏章,他悠悠开口道:“一早前来,不知皇后所谓何事?”
小枫端着手,环顾了下四周宫人,清咳一声做得那叫个温婉贤淑,笑道:“回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眼观鼻鼻观心,李承鄞立刻意会话中其意,赶紧挥手将殿内宫人散去。瞧着宫人们纷纷拱手弯腰退下,走远后。小枫将刚才那架子一丢,哒哒小跑几步,朝着耀目晃眼龙椅上的人,双臂张开唤了声:“夫君…抱。”
抱?他右眼皮跳了跳,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娘子上来就那么殷勤。明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身体比脑子诚实的李承鄞起身两步绕开案几,将人一把抱起转悠了一圈。
“都俩孩子娘亲了,怎么还一天天的爱撒娇?”口嫌体正的李承鄞说着昧心话,实则狂喜得嘴角差点咧后脑勺去。
小枫下巴一扬,冷哼声傲娇道:“难道夫君不喜欢么??”
“喜欢。说吧什么事,要劳烦皇后娘娘大驾,非来我这太极偏殿商议的?”

“李承鄞,你还记得两年前答应过我什么?!”
面色笑容逐渐消失,李承鄞低眉想了想,决定先装傻充愣:“答应你什么?”
“你答应我,让我出宫玩。”小枫双手挽上他的脖子,惦着脚尖努力让自己能和李承鄞平视,盯得歪门心眼冒起来的某人怔怔回了下神。
清清嗓子,正言道:“嗨…我说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出宫玩么…准了,酉时三刻前回来就行。”李承鄞说得淡然,松开怀里小娘子,显得自己特别宽宏大度。
“这是一天半日就能抵过的么?!”小枫一把拉住,抬脚就准备开溜的李承鄞,她嗤鼻冷笑一声。开始把李承鄞答应她的话原封不动说出,甚至是当时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才会允出这样的承诺。
大致是这样,两年前李承鄞刚登基不久,她便怀了与他的第二个孩子。二宝是李承鄞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万众瞩目期盼万千。前已经有了个儿子阿穆,李承鄞巴巴地日夜祈祷,小枫这胎得是个女儿,就圆了儿女双全的美梦。
再者便是自己心腹裴照,裴将军与洛熙成婚几年,拥有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个女娃娃。女娃娃好啊,整日围着不怎么爱笑的裴将军瞎转,一声声阿爹举高高,阿爹抱,亲亲阿爹,阿爹头上有飞絮…

说话奶声奶气地,听得裴照喜笑颜开,喊得李承鄞羡慕得不得了。低头望望自己怀里儿子阿穆,沉着个脸埋头读着孙子兵法,从不与他撒娇嬉笑,与他说得最多的便是书本上的那些知识盲点。
阿穆似乎从出生到现在,就明白着自己身上背负不一样的重担,未明事理前还喜欢在李承鄞用膳时,放个臭屁拉个粑粑。明事后,人成长了不少也失去了作为个孩童原本该有的天真烂漫,年少老沉说的大概就是阿穆吧。
从那时候起,李承鄞开始了他计划第一步,软磨硬泡。常常双手圈着怀里人,枕在她脖颈间温声细语说道:“小枫,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不生。”小枫不容置疑直接否定,怀阿穆时她被关在深宫里太久,哪里都不能去。日子枯燥乏味,想想都让她脑袋嗡嗡疼。
李承鄞不清楚她心里怎么想的,不满道:“为什么?!给我怀孩子,就那么让你不情愿么?”
“又不是你怀,也不是你李承鄞生,你当然觉得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小枫白眼一翻,反驳道。
李承鄞略微察觉此事有望,赶紧又贴身过来,服软道:“十月怀胎固然辛苦,还不是得委屈一下娘子嘛…哎,当母亲是真的很伟大,可是小枫你想想,我的皇兄们都有几个孩子,而我和你就只有一个阿穆,你真的就不想在给阿穆添个妹妹么…?”

“在议,在议。”小枫摆手散着某人的油腔滑调。那话呀,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心动。
转念想想,要是生个孩子,肯定得继续被关在,这九重宫厥里一年半载不许出去。而且毫无任何商量余地的,将草原上爱撒欢儿的小马驹牢牢栓住。小枫甩甩脑袋,摸摸心口还是不了不了。
李承鄞啪啪算着他的第二步计划,便是换药不换汤,将两人共饮的避子汤悄悄调了主心骨。小枫喝的那碗直接更替成了调理身子的补药,促进了他求子心切的重要关键点。
果不其然半年未到,李承鄞这小算盘打得精妙至极。他前脚新帝登基刚刚坐稳皇位,后脚紧接着就迎来了这等好消息。
瞧着日益愈发圆润起来的小娘子,李承鄞笑得眯小了眼睛,咧歪了嘴。小枫浑然不知某人的这番阴谋诡计,全当最近自己贪嘴好食,长胖了几圈。
哎哟,这腰封瞅着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收不起来了。小枫摸摸自己腰身,捏捏小脸蛋,看着铜境中的自己,丝丝琢磨着晚上得少贪几口饭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她觉得自己近日愈发疲惫不堪,可能要开始传闻中的夏打盹了吧?

支棱着身子坐在案几旁,慢慢用着今日早膳,啃两口糖饼有些发腻,喝几口肉粥油汪汪的让人反胃恶心。永娘见小枫手掩着嘴皱眉难受,赶紧摆手让宫人们将饭食撤下,端上碗清茶笑道:“娘娘近日,到像刚怀小殿下那般,吃什么都不畅快。”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枫忽然起身,不慎将永娘递过来的茶碗撞翻在地。她自顾有些慌乱,摸摸周身言道:”…永娘…我…我…我这个月好像没有来事儿……”
“啊?”永娘懵了圈神,想想顿悟道:“……啊…那应该晚几天,是正常的…娘娘。”
“不可能!”小枫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上月好像是三月初九,今天…四月三十,会晚那么多天么?”
这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永娘抠抠头小声提醒:“娘娘,要不唤太医来看看吧,心安些…?”
听见传召的王太医提着药箱,屁颠屁颠地朝未央宫跑去。与此同时坐在太极大殿内,正和各位大臣商议国事的李承鄞,得知宫人来报皇后娘娘那边有动静后。他赶紧三下五除二解决完眼下政务,抬着步子迅速摆驾未央宫,行径殿外摆手示意宫人不得传告。

小心翼翼扒拉着殿门,李承鄞探头探脑看着殿内情景。只见王太医拱手完行礼,绢帕一搭。伸手探了探小娘子脉象,摇头面带喜色,起身拱手一揖:“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您有喜了!!”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小枫脑子轰隆作响。不可思议地伸手摸摸自己小腹,明明某些方面措施做得很好,不应该会怀孩子的。她怔怔坐在贵妃榻上,瞧着轩窗外的景色,心里乱乱。
呆滞许久,小枫忽然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低声笑道:“太医已经给我说了。小枫,我们又有孩子了…”李承鄞自是欢喜得差点手舞足蹈。
面对这样的喜讯,小枫却高兴不起来,眼里神采奕奕的光黯淡下来。浅笑着摸着肚子里木已成舟的事实,她选择了坦然接受。
自从有了身孕后,小娘子一直闷闷不乐,李承鄞察觉异样却又摸不透她为何如此,暗自断定小枫一定是想家了才会这般。正好近日西洲使臣进贡了些物件来,下了早朝后,来不及更换朝服,李承鄞带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物件摆驾未央宫。
还未踏足进殿,他便听到了小娘子呜呜咽咽地与永娘说着话。

“我就是想出去玩…呜呜呜呜呜呜…怀着娃娃,我翻不过那高墙…永娘,你知道么?两月前我还答应米罗,她立夏开封酒窖,我一定去捧场助兴…”
“娘娘…孕期并不能饮酒…”
“我知道…”小枫抹了把脸上眼泪,缓了口气继续哽咽道:“我就…我就去看看…我可不能这般言而无信呜呜呜……照个面,看着满店可望不可即的美酒,即使不能喝…米罗也明白我把她当朋友…呜呜呜…”
永娘端着手左右为难,只得拿着绢帕帮小枫擦着脸上泪痕。抬头间正好看见,屹立殿门外手捧锦盒的陛下,惊得她赶紧起身行礼。
小枫才不管这些,扯到宣泄口。回头看到李承鄞后,情绪是怎么都收不住,哭得更大声。心疼得他把小娘子揽怀里哄着:“想出宫玩,说一声不就行了么……”
“你李承鄞会那么善解人意么?!”本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小枫扯着他大袖子擦了几把鼻涕后,忽然有点生气。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子因为刚刚用力拧了拧有些微微发红,她凶道:“你只会安排一堆人,每天十二时辰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让我像个瓷娃娃一样,走哪里都怕磕了碰了!!”

小枫是越说越想念自己的闺中姐妹,永宁近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好像洛熙也很久没进宫来与她说心里话了。心头更是万千思绪蔓延出宫,挂上高高宫墙外隔着的米罗酒肆。
竹筐倒豆般的哭诉,是把李承鄞砸清醒了不少,悄悄藏下装得有西洲物件的锦盒,让宫人赶紧带下去。不然一会小娘子睹物思乡,在跟他哭闹着要回西洲,那就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李承鄞脑子飞快转动,想着小枫在他刚来前给永娘哭嚷的那般话。他轻轻拍着小娘子后背安慰道:“乖,不哭了。你是我的小公主,是我李承鄞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人。肯定得派人时刻守着你啊…”油嘴滑舌的说词,张口立马就来,简直妙不可言。
不等他说完下半段话,小枫双手耳朵一捂,使着性子摇头:“不听不听,李承鄞念经。”甜言蜜语她不要,她就想出宫!!
“好好好!”李承鄞举手投降,今日要是不答应下这个出宫时间,怕是无论如何都收不了场了,他先试探:“明日?今天我…”
“择日不如撞日。”小枫双手抱胸,毫无商量余地的直接切断,他后面的什么政务繁忙等各种理由。

“好!…那就今日,我同你一起去。”李承鄞一拍大腿,点头肯定着。在回头看看殿外跟随他才下早朝的宫人,手里抬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双袖一甩,罢了,大不了今晚挑灯夜战。
难得见回不女扮男装就出宫门的小枫,米罗甚是稀奇。几月不见,乐得她有些忘乎所以然,眼里只有像黄鹂鸟一样的小枫,直接抬手招呼小二把她才开窖的美酒拿上来。
李承鄞轻咳一声,牵过站在前面的小娘子,往身后拉了拉,客气道:“这酒就不必了,我家娘子身子不方便…”
“我就闻闻…”小枫嘀咕。
李承鄞眼睛一横:“闻闻也不行!”
米罗低眸一看,小枫长衣大袖下盖住的略微显怀的肚子。心里透亮似月,默默摆手把酒抬下去,换了几个小菜。
接下来的日子,小枫同李承鄞三天两头往宫外溜达,晃悠东家买串糖葫芦,盘步西家带点紫米糕。阿穆课业少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出来。
晃晃眼数月已过,一家三口依坐在浐灞河边的大食地毯上,看着日沉西山,带走天边的晚霞余晖,在撒满照亮整个夜空的星子,提笔勾上一轮明月。

阿穆摸摸她的肚子问:“母后,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阿穆可以猜一猜。”小枫弯弯眉眼笑道。
不等阿穆回话,李承鄞耳尖地贴过来,说道:“你母后这胎,喜辣不爱酸。民间盛传酸儿辣女,想必应该会给阿穆生个妹妹…”
“弟弟不好么?我可以教他拉弓射箭。”阿穆不明所以的说着自己心中所想,美美念着若是个弟弟,兄弟二人如何叱咤风云。
为此李承鄞并未回话,微微皱了下眉头,婉转道:“阿穆,把近日太师给你布置的课业,交于我看看。”
女人第六感是恐怖的,小枫大概是嗅到了那么一丝丝猫腻。整个孕期她试探着问过李承鄞,是喜欢男娃娃还是女娃娃?李承鄞只是笑笑说,想给娃娃取名叫凰翙。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小枫挠挠脑袋,不太明白中原人这些取名由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忽然宫门也不出,殿门也不迈。天天闷在未央宫内,翻书查阅,只差拿出四书五经认真啃一遍。
碰巧又凑巧上京来了位美男子,人名独孤如愿,近月在京城中搬院开府。人到上京没多久,因模样生得十分俊美,名声便自然而然在各位王公贵族之间传开。提到独孤如愿,大家都会赞道他昔日出城到郊外打猎,归城时晚霞满天,挥鞭策马迎风疾驰,头上的帽子无意被吹歪到一边,来不及伸手扶正,歪歪斜斜就这样过了九城门回到家中。

翌日,城内时新起歪戴斜帽的风头,总而言之独孤如愿自从坐落上京后,风言风语从未停歇。迷得各家大姑娘小媳妇扭扭捏捏,那些未有许婚尚未嫁人的闺中娇女们更不用说,踩着方凳踮着脚尖都要远远看上独孤如愿一眼,夜晚时分才能安然入睡。
怀春少女永宁公主,因这突然在上京城内名声大噪的独孤如愿,悄悄溜出去提着手里绢帕窥过一眼。人也开始三言两语离不开独孤如愿,同那么两分薄理与李承鄞,十句话九句是他家小娘子一样。兄妹俩就那么不在一个频道,你一言我一语的还聊上了。
或许李家有什么独门沟通方式吧,外人不太能参悟精髓所在。先是永宁漫不经心地对自家皇兄夸道:“独孤如愿百器过手成乐,泼墨洒文信手拈来。若是来年努力努力,至少得入金殿高中个进士....”
“嗯..”李承鄞心不在焉附和着永宁说词,满心满眼的都是想小枫背着他,神神秘秘搞什么。
永宁斜看了眼面色不太妙的李承鄞,想了想道:“五哥?听说小枫最近在苦读《诗经》?前些日子我去看她,奋笔疾书练字练得到处都是墨水…嗯?怎么会那么勤快呢…”

“独孤如愿最爱《诗经》…我…”永宁自言自语想着。
姑娘家的日常碎碎念,李承鄞听了一半儿的一半,断章取义的划拉了几个重点。不但脸青了,头上都冒了片郁郁葱葱的青草,草原上有个放羊的红衣姑娘,叫玛尔其玛。
姑娘赶着羊骑着马,悠扬自在。李承鄞内心早已如五雷轰顶,乌云密布。浮想联翩一番,眼前出现自家娘子抱着《诗经》,一遍遍抄着里面情诗,一遍一遍默念那什么独孤如愿的名字。
好一个情意绵绵,爱意满满,小娘子写的情诗?!是他那么多年都没收到过的东西。肚子里的酸醋嫉妒使得李承鄞扭曲变形,翻江倒海的怒气是怎么盖都盖不住。
踩着东风就朝着未央宫撒腿跑去…
未央宫内,洛熙应邀进殿,妇人之间的闲话家常瞎扯话,说着说着她乐道:“之前我给你和五哥的那方子还不错吧?这不没多久就怀上了。”还笑眯眯拍了拍小枫那八九个月大的肚子。
“什么药方子?”小枫懵神。
洛熙紧张开口:“啊…没有…没有…”
慢慢端起案几茶杯,小枫抿了口清茶忍着气道:“洛熙,你和裴将军一样,说谎张口就结巴。”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已经瞒不下去的事实,洛熙只好自己从实招来,编故事招供为自己五哥打马虎眼这种事,她还没学会。委屈巴巴差点抹两滴眼泪,担忧道:“小枫,你别气过头了,小心肚子…肚子…”
“李承鄞!!他简直欺人太甚!!!”小枫气呼呼地掀桌而起,两三步坐在贵妃榻上,越想越气扯着嗓子问到:“人呢?!现在他人在哪里!”
“人在这呢!!”李承鄞大声吼道,他还没说什么。老远就听见小枫那嗓门,说他欺人太甚,今儿到底谁欺人太甚。
怒发冲冠奔进来的李承鄞,一看就不是前来负荆请罪的。吵架是吧?小枫袖子一挽,提着裙子就往院子里冲过去。
两人就那么在院落里对持起来,李承鄞一把扳住她的手腕,小枫手被擒得紧紧的脚还能动,抬腿一脚踩他脚背上,碾了碾咬牙道:“李承鄞!!你卑鄙无耻下流!!”
“我问你!!诗经给谁写的?!”屏息着口气,他怒吼出句话,这脚踩得李承鄞吃痛得差点大叫出声,龇牙咧嘴地将痛脚在另一条腿上蹭了蹭,继续不甘示弱的问到:“这几日你在宫里!!给谁写情诗呢?!”

“李承鄞!!你有病吧?!药方子怎么回事?”小枫气得牙痒痒,要不是两人中间有那么大个肚子隔着,她早就跳起来咬死李承鄞了!低头一看,反腿又是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看谁耗得过谁。
“诗经学给谁看呢?!啊!我先问的问题,你这女人懂不懂先来后到?!”
小枫站着沉默不动。
李承鄞继续冷嘲热讽:“怎么?敢做不敢当是吧?!”气氛忽然冷得不太对,他横了眼站着鸦雀无声的小娘子,语调柔和了几分:“小枫,你就告诉我,那情诗是给谁写的?”
“李承鄞……我肚子有些奇怪…”小枫沉着气严肃道。
李承鄞弯腰看了眼,奇怪地望着她反问:“哪里奇怪?你别给我岔开话题啊…”
“从你踏进未央宫开始,一直有点痛。”
“大概是孩子看见她父皇来了…”
“不对…”小枫架着身子不敢乱动,缓了缓面色微红开口道:“…我…我……”
帝后大战这种硝烟四起的地方,池鱼们唯恐自己顶头遭殃,能躲能逃能溜的纷纷藏匿起来。留下个洛熙公主在殿内,被堵了出路躲也不是,走也不行。

突然安静下来的两人,是看得洛熙也有些迷惑,打着上前说一声就赶紧告辞她,还没凑到跟前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小枫所站的地方浸了摊水渍…
惊得她冲出殿外,顾不得公主形象大喊:“来人啊!!皇后娘娘要生了!!”
瞬间,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不急…不急…”小枫给自己压着镇定剂,长吁口气。不就是生孩子嘛,她又不是没生过。纵使额头上已痛出几滴黄豆大小的汗珠,依旧看起来表面很淡定地往产房踱步。
李承鄞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又对自己威严很是在意,故作镇定指挥着几个嬷嬷冲上去,将小枫带进产房。
紧接着接生婆子丫鬟迅速到位,太皇太后杵着龙头拐杖火速驾到。溜出宫门给自家母后买糖葫芦的阿穆,是最后才慢悠悠回来的,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看见一片混乱的未央宫,还有像只困兽般在院子里直转圈的父皇。
太皇太后镇定指挥,她为小枫这胎在佛前烧了几百炷香。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个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差错,急得她衣角边都绞破了。
接生婆子们个个如临大敌,依照寻常经验,努力安慰和鼓励产妇就行了。未料,一开始小枫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比较镇定淡定,配合着嬷嬷们说的做。宫口开到四指后她就不行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宫缩疼痛,使得小枫所有建设崩塌凹陷。

痛得她意识不清,看见窗棂外李承鄞焦躁不安的身影,小枫哭喊道:“不生了,不生了…李承鄞…呜呜呜呜呜…”
深吸一口气,她哭骂道:“李承鄞!!!你…你王八蛋!!呜呜呜…你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你们走开!!我要李承鄞…呜呜呜呜呜呜…李承鄞……”
小娘子一声声呼唤,喊得李承鄞心焦似火,他抬着步子想往产房里冲,又被众人拦下:“陛下万万不可啊,产房乃是血污之地…”
“陛下三思啊!!”
有个接生嬷嬷悄悄走出门外,对李承鄞为左右难道:“圣上,皇后娘娘胎位不正…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皇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砍了你们的脑袋!!”他推开众人冲进产房:“小枫,小枫,我来了…承鄞来了…”
李承鄞手才探到小娘子面前,就被小枫一把抓住,狠狠一口咬下去。
本来喧闹无比的产房,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压得众人瞬间悄然无声。小枫没想到李承鄞会叫那么大声,吓得她身子打了个机灵,胎位正了,娃娃顺顺当当就出来了。

婴儿啼哭声嘹亮整个未央宫,处处欢欣鼓舞,产婆抱着娃娃一瞧:“恭喜圣上,恭喜皇后娘娘,是位小公主。”
老父亲泪目,抱着日思夜想许久的亲闺女,靠坐在小枫床榻旁:“娘子,看看,这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她多像你啊…小小枫…”李承鄞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看看…”小枫累得精疲力竭,好是之前生阿穆有经验,也没第一胎耗了那么长时间。抬着眼眸看了眼李承鄞怀里,皱巴巴的肉团子,惊悚地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仰身躺下叹了口气,李承鄞肯定疯了,肉团子怎么看都不像她好么。
继续欢天喜地抱着亲闺女的某人,起身正言道:“传朕旨意,公主赐名凰翙,封朝阳公主。”
“凤和凰相偕而飞,喻夫妻和好恩爱…”小枫浅笑道回着,李承鄞准备开口给她解释的话语。
李承鄞疑心尽消,喜不自禁:“你都知道。”
“那么些日子的四书五经不是白看的。”
“小枫,我错怪你了。”
她摇摇头,握着李承鄞的手开口诺道:“但是我没有错怪你…”
阿穆懵懵地站在殿门外,看着手里化了一半的糖葫芦,抬脚在门槛中间迂回了一下。毅然决定转身离开,糖葫芦丢了可惜,不如带给裴家十六娘,他一串小十六一串,岂不美滋滋。

得一朝阳公主,李承鄞渐渐地把之前捧手里含嘴里的人,悄悄挪到心里去,空出来的位置变成他的宝贝女儿。为此小枫狠狠啃着糖饼:“还真是女儿是做阿爹的上辈子小情人。”
醋溜溜地酸味绕着未央宫殿梁,久久不能消散。她是一刻也闲不住的主儿,小枫等着身子骨好利索后,在李承鄞自以为这页事已经悄然翻篇的时候,她摸出两把金错刀,捏着一页状纸,飞身奔往太极偏殿。
扔了一把给李承鄞,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小枫兰花指一翘,眼眶泛红嚷嚷道:“告诉你李承鄞!我们西洲女儿,可不是仍由你们中原人随意搓圆捏扁的!!”
“又怎么了?”李承鄞说着伸手就卸了小娘子手上的刀刃。不是说一孕傻三年,没说过一孕小三岁啊。 最终两人扭打成一团,打架这种事儿小枫从来没输过,少了之前身子上的种种障碍,现在她变得特别轻巧,一口咬在李承鄞脸兜子上,死不松口。
作为堂堂一国之君的威严与尊严,就像脸皮一样被无情的撕下来践踏,在纵身一跃而起直接踩碎。一国之后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嘴巴又红又肿,脖子上更是惨不忍睹的碎梅花点点。

抹了一把胜利的眼泪,小枫弹指落在状纸最后一列:“盖手印,这儿…对,还有这里。”她心满意足拎起那页纸,小心翼翼叠起来收好。
小小一页纸写满了李承鄞这段时日里的,十八条重大惹她生气记录。实则内容大致都是什么:
今天,李承鄞收走了我桌上的葡萄酿,还当着我面喝给我看,美名其曰道:“闻闻也不是不可以。”耳目渲染千帆过尽后,我的眼泪很不争气从嘴角流出。他捧腹大笑,还欠兮兮问我葡萄成酿是否香甜?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李承鄞是君子,我先记上一笔,以此事为例。李承鄞欠我出宫一日游一次。
以上诸事种种类推,打算盘的人换成了小娘子,啪啪啪为自己把歌唱了一回,荣获十八日出宫游历机会。
眼下便是到了这个承诺兑现的时刻,小枫扬着下巴,手里提着白字黑字写清楚的状书,上面还盖了她和李承鄞的红手印。
“那你想去哪儿玩?”李承鄞决定先搞清楚目的,在想对策解决。
“岭南。”
“不行,岭南太远了。宫里现在走不开人,阿穆也不能主持大局,帝后一同离宫,还不得天下乱套。”李承鄞不容置疑地否定小娘子所想,若在上京周边地州县玩玩还可以,一下子跨越那么多个州县,也不嫌累。

小枫小腰一掐:“我说了算,就去岭南。”想想拍了拍李承鄞肩膀笑到:“陛下若是抽不开身,那就留在宫里,反正阿凰特别黏你,阿穆也需要你这个做阿爹的来指导一下课业什么的…”
“你和谁一起去?!”李承鄞明显有些紧张道。
小枫坦然:“永宁,洛熙啊…还能有谁?”闺中姐妹出行游玩,之前她还忧心李承鄞一起显得不便,不过现在不用了,某人日理万机没有这个机会。
“出行多久?”
“按纸上所写十八日。”
李承鄞并未接话,愁眉不展地站在那里,缓缓开口道:“小枫…要不等过了夏季再去吧?我同你一起。”
“不行,不行。”小枫摆手拒绝:“过了这个季节,就没这个景色了,洛熙说岭南那边漫山遍野的妃子笑,可好看了,我一定要去瞧个够。”
“你若是想看树上结的荔枝,明年南地供奉的时候,我让他们把果子连同树冠,一起运到上京不就行了。”李承鄞开口辩解着,他就不想小娘子一个人跑那么远去。
“李承鄞,你是不是想出尔反尔??”
“不是。”

小枫伸出小手指对他弯了弯道:“拉个勾勾,这是我们俩之间的承诺约定,白字黑字上写得是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李承鄞无奈勾上小娘子手指,低头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三日之后,李承鄞亲调两队虎狼骑路上护送,又下旨派遣岭南地界的官兵前身保护。摆手对外宣称,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恕不见任何人。
小娘子不在的第一天,他忙完手中政务后,靠在太极大殿外的石栏上。怔怔望着承天门方向,昨日小枫才从此处出发下南。李承鄞怅然若失,仿佛她马车离开的很慢很慢,隐约还能听见车轮轱辘声。
阿穆傍晚跑出去蹴鞠了,派了宫人回来给李承鄞汇报,得在郊外行宫住两天,这几日的课业他已全部做完,放在弘文馆内。
李承鄞叹气一声,儿大不中留,望着一桌美味佳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阿凰看见他就伸着手要抱抱,张嘴咿呀呀能说清楚几句日常用语。抬头看了他半天,侧头左顾右盼,奶声奶气道:“…母后呢?”
“母后出去几天就回来,阿凰想要什么?”李承鄞细心理着怀里奶团子的口水兜。

“嘿嘿…”阿凰看着他,也不哭也不闹还滴巴两滴口水,笑嘻嘻道:“…困,父皇讲故事…讲故事…”
“好…父皇给朝阳说故事。”李承鄞枕在床榻旁,寝殿里翻找许久,也没找到小枫平时给俩孩子说故事的话本子在哪里。索性长袍一甩,打着小团扇开始了今晚第一夜的睡前故事:“官渡之战。官渡之战使于东汉末年,是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之一。建安五年,曹操与袁绍……”
战役说了一半,不知道阿凰有没有睡着,倒是把他给说精神了。李承鄞小声唤道:“阿凰?”阿凰早已神游天外梦会周公,还时不时砸吧砸吧嘴儿。
梦里烽火阑珊,一堆糖葫芦被困官渡?它们围着篝火报团取暖,最后糖浆融化全部被黏成一块,结果被敌军鱼糕将军一网打尽…
阿凰每晚睡前故事,从一堆小动物在一起唱歌跳舞,太阳晒着大地,大地上的雪人躲着太阳。变成太阳一哭,千军万马涌现而出,胡萝卜将士,带着玉米粒小兵,莫名其妙和黄瓜将军打起了,今晚父皇说的牧野之战。
隔日又变成了什么巨鹿之战,李承鄞愈说愈激动,有时候说到半夜三更,他精神百倍毫无睡意。但俩孩子都沉沉不知睡了多久,他都要把阿穆摇起来,让阿穆后天交一篇关于类似战役重点的文章给他。

十五日内,朝阳公主与小太子殿下,在每天的睡前故事中。是听他们父皇说完了三国,谈遍了春秋,期间阿穆与他更是因为三国里最厉害的武将是谁,而引起争执,父子俩唇枪舌剑瞎说叨了一个通宵。
翌日清晨,胜负分辨李承鄞神采奕奕上早朝去了,阿穆困得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不振,还被太师发抄诗书。
李承鄞没想到小枫会提前回来,这问题小枫自己也没想过,要不是切身处地到了那千里之外的岭南,她都不知道居然还有那么热的地方。
自诩耐温又耐旱的皇后娘娘,她是真没想到,岭南那地界,居然可以如此热到让人发指。没有丝毫的风,就像个蒸笼般笼罩着你,慢慢把你体内水分挥发出去,简直是一种煎熬。
呆了两日,采够了荔枝,也尝够了这一骑红尘的妃子笑。拎着筐新鲜荔枝,冰镇在马车上,快马加鞭赶回上京。归心似箭,行径路途上小枫就开始十分想念两个孩子,还有她的夫君李承鄞。
回到宫内,她来不及更换衣服,便起身提着一小篮荔枝向朝阳殿寝宫奔去。小枫刚到朝阳殿门口,宫人拱手向她行了礼,轻声细语说道:“回禀皇后娘娘,陛下正带着小殿下还有公主在里面睡午觉呢…刚刚没声,应是才睡着…”

“我就进去看看…”小枫碍手碍脚踏进殿内,将手里的荔枝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
回头一看,阿穆歪斜着睡在床尾,仿佛一翻身就能摔下来。阿凰到是乖乖依偎在李承鄞怀里,吃着手指头,李承鄞左手拿着个手摇鼓。
她小心前身去把阿穆抱到旁边的贵妃榻上,刚刚靠近床榻,就听见身后传来唤:“小枫?”
“…哎…”
李承鄞揉揉眼睛,起身望她一眼。往床榻内挪了挪身子,空出个位置来拍拍,柔声道:“过来…让我抱抱你…”
“一身臭汗呢…”小枫靠身过去,还没坐稳就被李承鄞一翻身将她框进怀里,枕着她的脖子嚷嚷:“我不嫌弃,困死了。”
大唐荣耀番外甜蜜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