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同人《龙门神探》（1）

第一章 一切太平
因为暴雨，中午的天阴沉沉的。魏彦吾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一场下午开的会议，他将在会议上以法律执行司司长的身份象征性地签署通过一条关于引进大批量源石病感染者的法案。推进法案通过的人是他的政敌，那些人只会盯着感染者给龙门市带来的收益，完全忽视了更大的风险。
魏彦吾所属的种族——龙，是泰拉世界里与“人类”性状差异较大的一个种族，虽然四肢躯干还保留着人类的样子，但头似驼，脑袋上顶着鹿角，披着跟狮子一样的头发，身上长着火红的兽毛，似虎。这种与人类相差甚远的性状不会让其他还保留着绝大部分人类性状的种族排斥，相反，龙这一族一站在人群中，领导者的气场立马显现，人们喜欢这样的人掌握大权，至少外貌上比那些保留着人类脸部的性状却又贼眉鼠眼、满嘴跑火车的政治家强多了。当然，以上所说的“人类”特指史书上记载的“纯种人类”。数个世纪前延续至今的天灾纪元开始后，“纯种人类”几乎绝迹了。现在的人类都或多或少地混合了这个星球上其他生物的一些性状，于是以种族来区分。 走在泰拉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种族的人，不过基本上都是“纯种人类”的外貌，只是多了猫耳朵、兔尾巴之类的器官。

就连像魏彦吾这样的，长了其他物种的脑袋的人都很少见。
在当基层警察的几年时间里，他到过最阴暗的角落，见到过一些混合了其他生物最糟糕的性状的种族。他们无法适应主流环境，只能终生蜷缩在不得见天日的地方，在痛苦与无奈中拼尽最大的努力度过一生。而进入政坛后，他也看到一些种族利用优势性状在各自的领域混得风生水起。从医生出身，成为前法律执行司司长的汪濑池就是其中一位。他来自阿戈尔，作息如同虎鲸一样，能够左右大脑交替休息，每天只需花极少的时间来睡觉，他就靠着这个开挂一般的性状，年纪轻轻就积累了丰富的学识和工作经验，早早就名声在外；从政后，他又靠着这个性状把各种繁杂的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一天能干完两天的事，从小政务员到司长一路都混得顺风顺水。
魏彦吾很欣赏汪濑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能在利益跟风险之间作出最佳的权衡，可惜他后来遇刺了，那是五年前的事，他40岁，当时魏彦吾还是警务处处长。即便刺杀案轰动龙门上下，魏彦吾亲自配置了顶级调查队伍，但案子还是搞砸了，不过他迫于压力对外宣称已经追查到主犯——一个德克萨斯家族的女孩。这个欺骗了全龙门市民的谎言是个有理有据的谎言，所有人都信了，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窗外响起巨大的打雷声，移动城邦每次路过这个气候带都能遇到这种天气。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德克萨斯家族的女孩儿时也是这种天气，也是这个时刻，也在这个气候带。
“我会证明你无罪的。”他在女孩儿即将被押运上一架全副武装的直升机前这么在她耳边轻声说，押运队伍继续向前走着，他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儿被队伍带上悬梯，“这是你应得的！”他喊着，补充道。
“我和汪濑池是哥们儿。我还记得我们在一门选修课上认识，那个学期我拿了第一，他拿了第二，然后他在下一个学期非得和我同上一门选修课，要打败我。如你们所见，他一如既往都是这样，总要成为最卓越的人。”魏彦吾在汪濑池遇刺后的一个月举行的纪念仪式上如是说。他的发言稿都是句句斟酌过的，因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各界名流、政客，还有各路记者媒体架着长枪短炮，他们挤在龙门行政厅大楼前小小的广场上，他既要把汪濑池在政坛的事迹夸得体面，又不能惹着有着不同执政理念的人，“我们都是幸运的人，能住在移动城邦上，天灾来临时能淡定地避开，也不会受到源石病的折磨。但世界上总有不幸的人，如今还有许多外邦都没有能力建造大规模的移动设备来承载一座城市，天灾来时他们只能让一部分民众坐以待毙，这毫无疑问会产生大量的源石病感染者。龙门市民的高贵品质是，成为幸运者的同时却不愿看到不幸的人受苦。

因此在各个城邦都排挤感染者时，在满世界都视感染者为社会不安定因素时，汪濑池大胆地带领我们对他们伸出了援手。” 救助感染者的目的是什么，大家各有理解却又心照不宣，但“人道主义”的幌子肯定是要打上的。魏彦吾也有自己的理解，同样也不会轻易跟人说出自己的理解。
在签署完引进感染者的法案后，魏彦吾换上最不起眼的运动服去到一家位于移动城邦甲板最边缘的小餐馆。此时正值下午的饭点，人头攒动，可他一下子就找到了约好的人。星熊坐在落地窗旁边的位置上，墨绿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她比周围的人都要高，同时脑袋上还长了个犄角，非常好认。
魏彦吾在星熊对面坐下，他已经数月没见过她了。星熊的头发又长了，自他们认识以来，她似乎就没剪过头发。她已从最开始认识时的超短发成了现在的及腰长发。魏彦吾猜测，星熊早年留超短发是因为处理不好长在右脑门上长20厘米的犄角和头发的关系。有一段时间她弄了个齐刘海，前额的头发像用水平仪测过一样剪得整整齐齐的，唯独在长了犄角得那个位置开了个突兀得缺口。现在她在犄角的位置开了个偏分，犄角总算能跟头发和平共处了。

“魏司长好，真是麻烦您特地跑一趟，辛苦了……”星熊说。
魏彦吾摆摆手，说：“来这和你坐坐不辛苦。”他看了看周围拖着疲惫刚刚下班，为了生活奔波着的最普通的龙门市民，“这才是最真实的龙门呐。”
“看来你要食言了，想证明那个德克萨斯家族的女孩儿清白可不容易。嫌疑最大的人已经凉透透了好几年。”星熊一边搅动面前的一盅排骨汤一边说。
“最近还有别的进展吗？”
“没。我目前查到了那个嫌疑人的住址，但里面被搬空了，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这很奇怪。”星熊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前就卡在了这里，一筹莫展。”
“实在查不下去了就把你往上调调吧。”
五年前，魏彦吾为了打击龙门市的地下黑帮，编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还在黑道混的星熊吸纳进了警务处当线人；而现在，星熊在帮他私下跟进汪濑池被刺案的调查。因为星熊对龙门基层社会有着最深入的了解，所以一直当着最底层的警员，守护着最普通的龙门人。在从警的五年里，星熊一直都是能力出众，只要她向魏彦吾开口，完全有资格混个一官半职，但她却对晋升没啥欲望。

“我水平还不够，还需要多锻炼。”星熊打了个圆场。
“那我只能让你周围的领导多点照顾你了。”魏彦吾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星熊在警局里一直都是个小角色，没少被小领导利用。
星熊苦笑了一下。“我顺着那个嫌疑人的关系网往下查了查，龙门现在正处于很危险的境地。我没有决策者的高瞻远瞩，我只觉得你们引进感染者就是一个神补刀，好像嫌龙门还不够乱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落地窗外，从落地窗可以看到移动城邦外广袤无垠的荒漠，地平线尽头下沉的夕阳染红整个天空。在这片天空下，既有和平安定的城邦，也有整合运动——感染者自发组织的革命运动闹得沸沸扬扬的城邦。电视新闻、报纸媒体无一不在报导龙门有多太平多安全，似乎大家都觉得整合运动的战火不会燃到龙门市，即便把感染者成批成批地请进家里。早在汪濑池被刺杀的那一天，魏彦吾就嗅到了整合运动总有一天会在龙门爆发的危险。

魏彦吾的思绪又回到了五年前的纪念仪式上。“所谓医者仁心，学医出身的汪濑池认为，消灭源石病是比消灭源石病感染者更好的办法。所以他在生前致力于依靠龙门强大的医疗体系，外派医疗队伍到各个感染者重灾邦，就地消灭源石病。我相信在多年以后，在汪濑池的带领下，我们骄傲的龙门医生护士们能找到根治源石病的办法，让源石病彻底消失。很可惜，三天前，我们失去了这么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不过，请大家相信，明年即将上任的执政官晋浪也同样是位优秀的领导者。晋浪是位汉语言文学出身的智者，上古时期有句话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一定也知道这句话。我们住在安定的龙门，有坚实的房子，有便捷的交通，有可靠的医疗，有优质的教育，有齐全的社保。但晋浪，正如有着大公无私的思想光辉的万千龙门市民一样，还心系着那些受苦难的人，认为我们应该敞开大门，接纳那些受苦的感染者，与他们分享这座伟大城邦的一切。

汪濑池、晋浪，他们都是具有高尚思想的人，在身处优渥环境之时还能心系天下，对受苦难的人感同身受。他们能同台竞争龙门市的执政官，是龙门的幸运，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事实上，在汪濑池的纪念仪式上讲完一席话后，我差点吐了。”服务员端来魏彦吾的蜜汁叉烧饭带鸡汤套餐，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重回谈话，说道，“当时你有看新闻上的直播吗？”
“看来我们是同一类人。”星熊哈哈笑起来，“不过你能把两位理念完全相反的政客挨个儿夸也是不容易。”
“晋浪的主张就是狗屁，”魏彦吾身体前倾靠近星熊，压低声音说，“只能让不愁吃穿的名流满足下当救世主的幻想。相比之下汪濑池就高明多了，外派医疗队，言下之意就是‘帮肯定是会帮，但离龙门有多远就滚多远’。”
“那个嫌疑人是偷渡进龙门的感染者，他刺杀汪濑池就是想让晋浪当选执政官好让更多病友进入龙门。”星熊一边说一边从帆布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魏彦吾，“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有来自政府的人参与策划。也就是说，暂时可以认定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政治斗争，完全是那个人自发的行动。”

“这算什么？”魏彦吾狐疑地打开文件夹，“自来水？晋浪那鸟人还能这么走运捡着个狂热分子。”
文件夹第一页，是张个人档案，档案的主人叫乔纳森•辛克利，出生地不明，三年前因源石病死亡。第二页是社区卫生员开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根据尸体外貌推测出的大致年龄为40岁，尸体后来交给医疗处源石病防卫科特殊处理后火化。第三页记录了辛克利的住址信息，位于龙门市最破败的老城区。可疑的是他居然有一整栋的三层住宅，而住宅里面除了普通的家具和日常用品，空空如也。第四页记录了辛克利的人际关系网，和他有交集的人大多都是外来的感染者，少部分是感染了源石病的本地市民。后面便是一沓的感染者相关资料，有星熊手写的访谈记录复印件、有死亡证明复印件、有官方调查记录、有报纸裁剪下的新闻、有从各种奇奇怪怪的角度拍的照片。
“啊，这个人我有印象。”魏彦吾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子穿着仪表堂堂的制服，瘦骨嶙峋的脸满是严肃。 下一页是四年前的报纸剪下来的文章，标题是“当局为何惧怕为自由发声的人？”，附的照片是二十来个年轻人在老城区的街上打砸，其中一个男生被红笔圈了出来。

“冯梓煌，龙门大学学生会副主席。说实话，他很有能耐，他在学校组织了一个叫‘感染者权益促进会’的社团，致力于提高感染者在龙门市的各项权益。通过演讲、游行等活动为龙门市的感染者发声。”星熊说，“当然，有时候也会组织一下暴力活动。”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在老城区的另一次感染者组织的小规模游行中，他是一个小分队的队长来着。被捕后说要和近卫局局长谈谈。我试着和他们交流，可这种人没法沟通，不到两分钟我就走了。”
“冯梓煌是土生土长的龙门人，是极少数龙门本地感染者中的一员。还有不少本地感染者都与辛克利有过接触。那么和辛克利接触过的外来感染者有哪些呢？大部分都是来到龙门市后，参加过犯罪活动的感染者。”
魏彦吾知道，虽然龙门坚守不压迫感染者的原则，但感染者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点歧视。龙门里有不少为感染者权益发声的公益组织、学生社团。这些组织里，既有实实在在服务感染者、为感染者办实事的，也有打着“平等”、“反对歧视”的幌子牟取私利的。

下一页，辛克利的一寸照片贴在中央，周围有十七八张男男女女的一寸照片围成一圈贴着，星熊解说道：“在感染者大批量进入龙门市以前，有一些感染者组织过具有颠覆性的小社团，但缺少力量成不了气候，只能小打小闹。这些人都来自那些社团。”除了辛克利的，其他人的一寸照片下都写着类似“学英社”、“自由思潮”之类的社团名称。
“后来，我又调查了其中的一些社团。结果不寒而栗，他们已经大量吸纳了具有犯罪和暴力倾向的外来感染者。”
“最后我想说的是，龙门市执政官的竞选向来都是公平公正公开，更不会有整合运动势力的干涉。我们警务处没有辜负汪濑池对我们寄予的厚望，如你们所见，我们已经在案发后的第五天就将那个刽子手绳之以法了。凶手来自臭名昭著的德克萨斯家族，她只是一个不希望世界变得更好的小人物。汪濑池毕生都致力于建设一个和平繁荣的龙门市，我们警务处会一直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汪濑池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我在这里向汪濑池及万千龙门市的市民保证……”魏彦吾讲到一半突然停下，纪念仪式上有零星喧嚣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静静地等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星熊表情凝重，说道：“龙门市的感染者蠢蠢欲动，如果整合运动的种子掉在这片土壤上，马上就会生根发芽。但我们谁又知道整合运动的势力是否已经进入了龙门市，是否只是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机会呢？”
窗外突然变黑，一片巨大的乌云压着移动城邦。一下雷声爆裂过后，淅淅沥沥的小雨霎时变成瀑布般的大雨。
“暴风雨要来了。”魏彦吾小声呢喃着。
他停顿了十秒钟，但对于听众来说这空白的十秒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魏彦吾最后庄严地说出最后几个字：“龙门市，一切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