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边际

二
北城，方宅。
这里早就围满了人，还有不少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方老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
“就是啊，多好的一个人啊。”
“会不会有什么仇家上门寻仇来了？”
“那也杀不了这么多人啊。我看啊，是被强盗给抢了吧。”
“……”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无非是猜测方家人的死因，感叹一声死的可怜。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让一让，让一让！”
正当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衙役们拥着一个人，挤了进来，人群中分开一条道。
被拥着的那个人，是一个老头，穿着一身蓝色的短衫，斜挎着一个木盒。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看年纪得有七八十岁。不过他的精神却非常饱满，步履中也未见阑珊。
“这不是青云镇的王仵作吗？他都来了。”
“这么大的场面也就他顶得下来。”
人群中有认识他的，有不认识的，当下就有人说起了他的事迹。有说他年轻时办过不少的大案，有说他多么多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人是怎么死的，众说纷纭，不能尽述。

王仵作刚走进方家大宅，便停下了脚步，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王先生？”一旁的李捕头见状，赶忙低声问道。
王仵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走到这有些累了，缓一缓。”
“……”众人无语。
“尸体在哪？”
“我带您去。”
说着，李捕头将王仵作带到了放尸体的地方。
“死的很奇怪，我们看过了，没有人流血，我觉得是不是中毒了？”
整整三十七具尸体，全部停放在方宅的天井里，都用白布盖好放在了门板上。
“这是方老爷，这是他儿子。”李捕头指着中间的两具尸体说道。
王仵作怒声道:“谁让你们乱动尸体的！”
李捕头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们做的，我都当差二十多年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王仵作点了点头。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是送菜的小三，他现在人在衙门里问话呢。”
王仵作掀开了方老爷的白布，看了一眼，眼神微眯。又掀开了方少爷的白布，叹了一口气。

“作孽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说着又看了看其他的尸体。
李捕头问道:“王先生，怎么样？”
“你刚才说他们是中毒？”
“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应该是中毒了吧？”
王仵作打开了木盒，拿出了一根长长的银针。然后掀开了方老爷的身上的白布，朝着腹部刺了下去，没有变化；又朝着喉咙刺了下去，也没有变化。
“不是中毒。”
确认了不是中毒之后，王仵作又仔细的查看了方老爷的骨头，没有一处有损伤，就连衣服都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
“看来凶手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他们。可是方家这么多人，人多眼杂，他又是怎么绕过所有人的眼睛的？又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杀死这么多人的呢？”无数的疑点和想法好似潮水一般，在王仵作的心中不停翻涌。
王仵作看了一眼周围，只见偌大的天井之中，满满的都是白布盖着的尸体。这么多人昨日还活得好好的，竟一夜之间命丧黄泉，其中有好几个都还是孩子。就连年纪最大的方家老管家也不过才五十多岁。现如今，却连死因都差不出来，九泉之下何以安息啊！想到这里，王仵作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心中感到无比的悲凉。

他不做声，旁边人也不敢去打扰他，寂静一下子蔓延开来。整个方宅仿佛就只剩下风声。
半晌，王仵作缓缓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单独验尸。”
李捕头犹豫了一下，最终带着所有人都出去了。不多时，整个天井就只剩下王仵作一个活人。
他掀开了方老爷和方少爷身上的白布，解开了他们的衣服。从工具箱中拿出了一把剃刀，剃光了他们身上的毛发，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的检查。如果还是查不出外伤，就只能剖开尸体了。
突然，在查到耳根后的凹陷处的时候，王仵作眼光一凝，好像发现了什么。紧接着又检查了其他尸体的耳根之后，王仵作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每一具尸体耳根后的凹陷处，都有一个细小的针眼！
“原来是这样。”
人体的耳根之后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个凹陷，那里极为脆弱，如果被人用针扎入，登时就会毙命，连挣扎或喊叫的时间都没有。而且由于部位隐秘，很多人会忽略这个地方而不去查。最重要的是，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杀人方式，除非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如此一来就说的通了:昨夜晚间有一个职业杀手深夜潜入了方宅，先是杀死了睡着的人，而后偷袭了其他人。因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又是如此狠毒的方法，所以他们一点挣扎都没有。看来这个杀手不但是训练有素，而且身手不凡，可能不止一个人。可是即便知道了死因也没有什么大用。凶手花了大力气，将所有人的尸体都一一摆好，目的就是混淆视听，让人即便知道了死因，也没有查案的头绪。

正在这时，方家的其他房间里，李捕头正带着手下查看方家大宅里的物件。
“大哥，你说王先生一个人对着那么多尸体，不会害怕吗？他不会跑了吧？”一名小衙役对李捕头说道。
“好好干活！哪里来的那么多话？”李捕头瞪了手下一眼，手下悻悻地走开了。
“王先生啊王先生，你到底有收获没有啊？唉！”李捕头心中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