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至上53

生命（3）
【移动完成 100%】
“班蔚媛！”天信终于可以离开那该死的操作面板，现在不管是大脑里还是中央计算机…KANE的干扰已消失地一干二净。
“小班！不…”天信从背包里拿出止血板和止痛药，但一时间又无从下手。她躯体上那几个巨大的创口就像是决堤的大坝，鲜血伴随着她现在急促剧烈的呼吸汩汩流出，甚至还有些内脏和组织都渐渐滑落出体外。而创伤也让班蔚媛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有鲜血的腥味和冰冷的刺痛。
“无所谓！这些伤不算什么！要是我真这么容易就死了…哪能撑到刚才和KANE玩那些套路啊！”
“那就给我撑好了！我带你出去。”说话的同时，微弱的震动也开始从大楼的各处传来，天花板上积攒的灰尘也不时伴随着掉下。“PDP快要把这里炸塌了，在这里震动还这么明显——肯定是【庚宜】号空天战舰！”
“那你快走吧！”班蔚媛甩开天信想要抱起她的手，嘴里一直涌出的血迹让她的话语模模糊糊，“我说了！曹莹姐姐会死，我…也可能会死。这早就是意料到的。”
“你不是说了吗！这样的伤你不会死！你不许死！我带你出去。”
“身上的伤无所谓，但关键的是…”班蔚媛举起右手指指自己的脑袋，大面积烫伤让她面部和头部的很多皮肤都卷曲在一起，沟沟壑壑地如同月球表面。“KANE在这里面，她依然很强大！但现在很好办，只要我和MK1彻底消失，她也就就此消失了。”

“那不行！我们走，我们出去一起想办法！”
“不！我要做100%的事。出去了，我可能活…但KANE也可能活；不出去，我肯定死，但她也会…”
【启动自毁程序】
“这是什么？”
“我给我自己的自毁程序！我的身体里埋了许多的热熔弹…它们会确保我死得彻彻底底！”班蔚媛不知为何露出一种笑容 ，好像是在特意炫耀她的这种死法一样。旋即，天信注意到她在发烫，伤口、头发、指甲甚至是每一寸皮肤！
白色的气雾从一切能透过的缝隙逃离着班蔚媛的身体，昭示着她体内的液体正在高速流失。至于那些装有金属的身体部分，则像是热锅中的芝士一样慢慢融化，失去原本的形状。天信亲眼看着她的双脚先变得干扁，继而化成一滩粘稠状的液体！不禁让她想起那些死在前哨站里的情报员…
“不要害怕失去了，天信哥哥。也不要再有什么不平衡了，相比我们，你是个强者，也没有失去多少！好好和唐心姐姐过日子吧。”
天信现在特别想就这样抱起她直接跑路，但是生怕抱起的那一瞬间，她会化成流体…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双手。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好了！好了！人类文明终于要结束了，抱歉啊！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小班！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让你们最后的一滴血脉都…”
“死了就是死了！灭亡就是灭亡…”班蔚媛断掉的左臂残余也已经开始融化剥离，这些受损的位置就像是感染上了瘟疫一样疯狂地把腐烂传给其他部分，贪婪地吸食她残存的生命力。“天信哥哥！”
班蔚媛的声音已经极为微弱了，失去往日的活力。好像只有声带在那里拼尽全力地嘶吼一样…
“过来！天信哥哥！我…我把我和曹莹姐姐的记忆传给你…”死亡的进程正在加速，顷刻间她的双眼已经融化…眼白和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黑洞洞的眼眶中流出…“希望…希望…你替我们保存下去…不…不要忘了我们！”
“小班！”
班蔚媛将温度还算正常的右臂贴在天信的下颚处，数据的传输就这样搭建了。与之前一样，内部的机械手臂不时闪烁着白光，但这次极为微弱…频率也慢到了用肉眼可以清晰捕捉。
可能这就是她此刻心脏的状态，痛苦和疲累正在让这个器官不堪重负，每一次跳动都是在消耗着肌肉仅存的弹性。越来越慢，越来越没有张力，最后…当压力不足时，生命的流动就此停止！
“呜呜！天信哥哥！我…我怕！我…我不想死！我…我怕！”班蔚媛一时间崩溃了，可能是因为那些美好记忆的传输又让她变回了40多年前那个小女孩。那个没和曹莹融合之前的小女孩！享受着人生！享受着地球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午后的咖啡厅、安逸的工作、体贴的母亲、充满了玫瑰色彩的房间、还有那位她时常踮起脚尖亲吻他脸颊的爱人……

“天信哥哥！我…你…千万不要忘了我们！”班蔚媛的脸部也开始融化，但她依旧强撑着剩余的肌肉挤出一个微笑，“让你见笑了！”说完，手臂滑落，像是丧钟敲响前钟摆的最后一次摆动，垂落在地时，丧钟鸣，而生命也会跟随钟声而远去！ 
手臂落在地上，在外部环境愈发嘈杂的情况下依然清晰！仿佛真的是来自冥府列车的汽笛！
“班蔚媛！……谢谢你！”天信跪在原地，看着班蔚媛躯体一点点融化剥落，直到把她身下曹莹的尸体一并包裹了。就这样，人类文明留下的两个火种前后熄灭了！放眼整个宇宙，其余的两个火种也已经脱胎换骨，或变成精灵为另一个伟大的文明守着墓穴里的长明灯；或留在人类文明的墓地上永远地守望着那已天翻地覆的家园。
“结束了！【庚宜】号空天母舰，这里是【信天翁猎荒者】天信！大楼中央计算机已被我方控制，停止炮击！重复，停止炮击。我…我马上把中央计算机里的数据传给你们。”
“收到！”
“班蔚媛！我们欠你们这一次，当然，我个人…欠你们两次。有朝一日，若人类文明能够…算了…可能吗？抱歉！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们！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精灵了。”
【不必！你现在还有机会！】
天信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到了极点，看来他的大脑今天是不能消停哪怕一秒钟了！他很清楚这个声音，也很容易猜到这个时候谁还会在他的大脑里玩这种把戏！

“KANE？”
【班蔚媛是不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点——曹莹给你也进行过手术，手术用的设备原型…不是MK1，而是我！】
“你……”
【计谋这东西不是你们生物的专利，也不是AI的专利！当然，我超越两者，自然应该有这些技能！我能在万物之间建立联系，自然也知道利用万物去谋划一切。去吧 ，去！接入中央计算机，把我通过传送到世界各地吧。】
“你休想！”又来了！那种被人压制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不同于以往…现在天信成为了抵抗的一方，KANE成了那提线木偶的表演艺术家。
【你不必看得太重！即使没有这一出，你和这个星球上的人们也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去清除我留下的烂摊子！别忘了，我已经通过这场战争，让你们当中的很多人失去了生命物质。我相信，如果没有我告诉你我是如何玩弄这层‘互联关系’…你们怕不是要把这个星球给抹去一半才能彻底清除这些异类吧！】KANE操着曹莹的声音，把原本那种干练爽朗的声音变得如此娇作。让天信听着就恶心到家了！
“那也比落在你手里强！”天信双腿不听使唤，眨眼间已经来到了操作台面前，左手已经放置在输入设备上。
【你不是要赎罪吗？帮了我，就等于帮了人类文明！去吧，去吧！】

“我不能！”天信转动身体，把左臂移出操作台。他现在只能依靠在部分身体区域集中精力与KANE争夺控制权来拖延时间。可他终究不是KANE的对手，一直拖下去，先崩溃的肯定是他。
弱点！这个时候了，他必须找到她的弱点！
KANE剩余的这一部分残留在他大脑里，而他可以肯定流落在外的其它KANE残余已经被彻底清除。再者说，KANE这么急着要通过他重新构建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为什么？他相信班蔚媛为此做的准备，即使到最后她没能真正地击败KANE，那也肯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一种可怕却简单的想法涌上天信的心头，同样，这也算是一种赌博。
赌中了，算是罪有应得，就当是赎罪了；但一旦赌错了，那么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懦夫！虽然他本意可能不是如此！
“唐心！我爱你！”
天信把全身的精力都加持在右手臂之上，目标则是腰间的手枪…
枪套的扣子被解开，他感觉到阻力加强了！
这也算是濒死状态了吧？天信自嘲地笑着。按照正常的套路，他的大脑应该开始放映他一生中的点点滴滴了。
我的一生？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呢？
自然是有的！天信启动了这场没有暂停的回放，尝试在混乱中找寻那些弥足珍贵的片段。

当初，他和唐心是怎么邂逅的？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当时的牧野星还处于被【三角弦灯塔】殖民的状态。整个星球都活在一个更强大外星军权文明的统治之下！那是个黑暗的时代，因为敌人的强大不再是阻碍他们追寻自由和解放的障碍！麻木才是——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牺牲，用拼死一搏换来自我命运的决定权。而他作为【信天翁猎荒者】，也只得靠着在星球各个角落拾荒为生！
就是因为这种生存的需要，他才能无意中找到唐心那由核面食材料制成的骨骼并将其带回自己的家中。
后来，他辗转世界各地，造访了不知多少科技型【信天翁猎荒者】，才终于把这位素未谋面的精灵重新带到这个世界上。那段过程说不上是历险，也说不上一帆风顺，但是就是如此奇妙。一步一步，天信亲手把他一生的挚爱带到自己身边。后来，可以说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而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自信！
右手伸进枪套，四指握住后握把，食指业已经轻轻搭在扳机之上。
他知道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壮举。即使没有他的介入，核面食骨骼也会缓慢让唐心复活。从这个角度看来，他做这一切，最大的收益者是自己，他当初只是为自己的未来做了一份稳赚不赔的投资。如果没有他当初的行动，她不可能认识唐心，更不可能找到自己的毕生所爱！他在唐心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爱上她了！

手枪缓缓抬起，手臂和手指因为KANE和天信的来回拉锯在不停颤抖。这短短的一小段距离是如此漫长，如此煎熬！
后来他也考虑过这些问题，也曾为之纠结过一段时间。不过他明白，缘分缘分，老天把机会扔给了你，你需要把握住。
他和唐心的感情不仅仅是内心的感觉，更是包含了两人一路走来所共同面对的困难和考验。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开心！
再后来，唐心带着曹莹来到这里。虽然天信当时一脸懵逼，但在知道了这个和他一样同属于人形次生物文明的可怜女孩经历过什么后，他也就答应了唐心要照顾好她。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希望她不要太过打搅他的生活，也不希望自己再知道有关人类文明的事情。
想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没有怀疑自己的意志——他也清楚曹莹改变不了他对唐心的感觉。
算了，这些事情不重要了。
历经艰险，天信好像是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把手枪提到太阳穴的高度上！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的皮肤上，淡淡地枪油味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能是因为唐心一直对于和曹莹融合这件事情有所忌惮！也许是因为在他与曹莹为数不多的谈话中那句经常把他搞得很尴尬的话：你和韩生，我的丈夫很像！哪里都像！再或者，是因为曹莹和唐心之间的感情，天信无意中也瞥见过几次——她们两个女性，也是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亲热一下！天信心里没有被背叛的滋味，这件事情本身他并不反感，但这倒是让他不禁思考一点：人类的一些本性…是否就是这样充满了变动混乱……

也许这就是人类文明不确定因子的威力，这一切，在曹莹来了之后…乱了！
算了，真的不想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