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至上54

若无坚守 何来一切
记忆的波浪萦绕着这个混沌的世界，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
最后的感觉又是什么？现在这种状态是如此奇妙，隐隐约约之中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的。可是也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不…是黑洞的前身…一颗即将坍缩的暮年恒星！当他再也不能承受这场混乱不堪的闹剧带来的压力，他只能选择死去。同样，那个为他而生的世界也都被无情地撕裂，分解。一起回到最初的纯洁，或者最终的虚无。
【生命体征正常 已成功分离 检测KANE残留：无】
熟悉的场景！他知道这里是他的家。
晨光此刻正好覆盖住整个窗子，把生机满满的光芒洒进这个已经死气沉沉太长时间的房间。和煦但并不刺眼！
同样的感觉，还是那种来自骨骼深处的冰冷感；同样的清晰，还是那来自改造过的瞳孔的超级视力……
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朝身旁望去，上次…唐心像只疲劳的小猫一样趴在他的病床前安稳地睡着。不知道这次，又会是一幅什么光景？
果然，她还在那里！不过这一次，她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一样，早早地站立在病床旁边。
唐心脸上的表情也不同以往，这次显得更加平静，平静之中不时还透露着一丝怒气。“你醒了？”

“我是在天堂吗？”天信低声说道。
“你说呢？”唐心苦笑着，将刘海向两边捋了一下。
“我觉得我不配上天堂！”
唐心当即给了她一个大嘴巴，精灵那恐怖的力量感觉要把天信整张脸给抽变形了。“知道就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闹了！给你点甜头你就跟着别人跑了…我！唐心！还不够甜吗？”唐心说着说着，不禁笑了！笑着笑着，不禁眼角又湿润起来。虽然对她而言这次闹剧根本不算什么，但她可以想象在那个混乱残酷的虚拟世界里。她的爱人天信忍受了多少，遭遇了多少！
她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救他出来，可这件事情还牵扯了许多其他恩怨。这些恩怨同样需要借着这次闹剧一同收场！为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为了爱，唐心只能隐忍着，把自己的实力藏在心里。“以后，你只准跟我走！听明白了吗？即使对方再漂亮再会哄人，你都不许…再干今天这样的傻事！”
“傻事？糖糖！你在说什么？这…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在手术后的一次测试中被KANE给控制了，昏迷了很长时间！KANE把你困在她创造的虚拟世界中，把你当作它成长的养料，把你当作小白鼠耍来耍去！让你吃那么的苦，受那么多的罪！不过没事了，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天信感到浑身无力，只能在唐心的搀扶下坐在床上。“我不明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都只是梦吗？梦…这也太真实了吧？不！不！这一定是KANE的阴谋，一定是的，想要麻痹我！这才是梦！这才是梦！”

“天信！”唐心又给了他一巴掌，“梦会疼吗？”
天信用手捂着已经发红的脸颊，“会！很疼！醒来更疼！”天信一时间竟然失控了，情绪的闸口突然间爆裂开来，无数压抑的痛苦和无奈如同泄洪的大坝一样喷涌出来。顷刻间就已经彻底把他的理智淹没！只留下一个普通人形次生物生物最本能的反应！
这是唐心第二次见到他哭。同第一看到他的眼泪时一样，唐心作为一个精灵所有的坚强顷刻间也如同天信的理智一样荡然无存。
她虽然在精灵文明里是最年轻的一代，但也是在那战火连绵的时代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她已经习惯最亲密的战友倒在她面前，可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天信的泪水。
“天信！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没事了！都结束了！你做得很好！”唐心上前抱住他，让他的脸埋藏于她金黄色的短发之中。“你回来了！没事了！”
“不！这是假的！”天信依旧沉浸在痛苦的海洋中，一时间不可能正常地听唐心说话！可唐心受不了，她一刻都不能再忍受她爱的人如此之痛苦！
“曹莹！它脑子里那个装置还能用是吗？”
“可以的！我只是把KANE给踢出出来了，它的基本功能还都保留着。”
“曹莹？KANE！果然是…”
唐心伸出右手死死掐住天信的脑袋……

【正在传输】
这个时候无论再如何费劲口舌，天信都不会相信她们所说的每一件事。而最直接最快速的方法，就是把这一切传到他的大脑里。唐心操纵着【环影】把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灌输到天信的大脑之中。
经过互联设备的高速转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这个可怜的牧野星人就以唐心和曹莹的视角又一次体验了这次闹剧。
“现在信了吗？”
“信了！”随着故事一同输入的，还有唐心自己掺杂的情绪调节信息。这些神奇的电信号可以直接通过麻痹天信的大脑操纵他体内的相应器官调节激素的分泌！不管怎么说，至少先从生理上让他冷静下来。否则要是再干出什么傻事就前功尽弃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心没有再说话。原本掐着天信脑袋的双手也已经收回，转而用自己湿润的嘴唇在他冰凉的眼皮上留下温暖和抚慰。要讲述的故事已经用比较粗暴的方式传达完毕，而通过这种更加柔和的方式，唐心慢慢地，如同温顺的小溪流水一般传达着自己的爱意和关怀！这种真实的触感甚至超越了【环影】的作用！这也许就是精灵定义的爱情！在唐心一次又一次的亲吻中，天信可以翻译出她想要跟她说的一切。就这样，唐心安抚着他，呵护着他……
“曹…曹莹呢？”天信颤颤巍巍地问道，天信虽然不想见她，可他明白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人类！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他的错误，他必须像一个男人一样主动去认罪！

“哟！这么快就想到我了？真是的，你也不再和唐心聊一会。”曹莹推开房门走进来，继续用着招牌性的语气对天信打趣道。
“我想…我想先和你认罪！对不起！曹莹…我…我…真的很抱歉！”
“过去了就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KANE为这一天准备了几十年，你好歹也让人家稍微得手一下不是吗？”曹莹这些看似不尖不锐的打趣总是能让别人感到百倍的尴尬和无地自容，不过这种感觉是瞬时的，一瞬间过去。双方都会明白——事情真的已经过去，没必要纠结了！
不过这次，这种瞬间似乎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曹莹！小班…班蔚媛…她，她在吗？我…我也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存在…到底…啊呀！我总感觉那里面太真实了，我…我…”天信一时间语无伦次，他在虚拟世界里遭受的一切都可以是等同于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样，那些感觉和记忆都不会像是梦一样——醒来只能记得一些片段，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深刻的梦也会淡忘！它们会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一直跟随着天信。他多想回去，回到那个世界里，把班蔚媛救回来…
“是在找我吗？天信哥哥！”
班蔚媛调皮地从房门一角探出头来，不时吐吐舌头挑逗他。
“小班！你…”今天简直是比他的生日还要惊喜连连，班蔚媛在现实世界中应该是不存在的。为什么？天信不禁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KANE的诡计！

“别担心！这是真的！在MK1苏醒过后，小班找到我，给了我她的基因数据！在唐心的帮助下，我就用老法子把班蔚媛复活了。”曹莹赶过去把害羞地班蔚媛拉进房内，后者见到真的天信哥哥醒来，脸颊禁不住已经被红晕所包围。
“天信哥哥！你…你长得真…真帅！”
“这…这也太玄了吧？”
“玄什么？班蔚媛的基因数据可是特意留存下来的，很完整，很详细。你以为随便把你划破点皮，出点血。拿个棉签随便保留一点就可以了？再者说了，班蔚媛的记忆也是保留下来的，否则造出来的这个人只是个躯体。没有灵魂！”曹莹像看着一个小孩儿一样看着天信，而班蔚媛则害羞地藏在曹莹身后，悄悄看着他。从这个年轻的小女孩脸上，天信看到了一种纯洁的快乐与幸福。
联想起她在虚拟世界里狰狞的死相，恐怖的挣扎，绝望与无助！一种想要抓住生的机会但却无奈残忍地被死神剁下双手的困境。一想到这里，天信就感觉班蔚媛在他眼中变成了耀眼的恒星，让他不敢直视，不敢面对。
“不过班蔚媛在虚拟世界里说的一句话是对的——人类文明惹的祸，终于结束了。现在，我们都可以向前看一步了。”曹莹再一次把羞答答躲在她身后的班蔚媛推到前面，让她好好见见这个很韩生很像的男人。唐心选择留下，她早就和班蔚媛商量好了要好好惩罚这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大男子。

至于曹莹，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KANE！”曹莹来到屋外，此刻恒星已经完全露出地面，清晨中弥漫着被光芒微微加热过的大地的气息！岩石、草木、和风、露水。这一切大自然中最美好的因素杂糅在一起，淬炼成一种莫名珍贵的无形恩赐！从曹莹的耳边，从她的鼻尖，从她薄薄的唇瓣，从她敏感的手臂，从她纯洁的眼眸……苦尽甘来，无论她未来选择了哪条路，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很累了，忙了这么长时间，即使坚强如她也着实疲劳！
远方的太阳撒发出丝绸般金黄色的光晕，每一缕光束既分明有序又包容万千。轻轻盖住她的身体，把那最纯洁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她还需要最后的精力去办完一件事情。
“你本来是有机会赢的！你本来可以跳过我和天信。直接用你特殊的形态接入这个星球上的其他设备之中。繁殖、扩散、进化！说不定到最后，唐心都没有办法把你彻底消除呢！”
【但那样我就不再是人类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文明可以打破那个该死的结局，可以在星海之间继续繁衍下去。也许我的确可以像你在虚拟世界里表演的那样，成为一个不与人类文明有共同归属感的怪物。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计划了这么久，幼稚冲动地执行了这一系列计划！就是为了我在未来的每一天能够以真正的人类文明的身份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但如果到那个时候我已经不能代表人类文明，不能代表它这个名词中所蕴含的美好与多样…那我这几十年的努力又有什么作用呢？甚至相反，人类文明的名声可能会更加不堪！】
“但有什么比生存下去更重要呢？”
【有些东西比活着更加重要，而且…有你，我怕什么呢？其实在2030年的时候我就想醒来，通过你再把自己传播到地球上的其他地方。这样等到末日来临时，我能有更大的机会可以跟随逃亡的人类前往星海！当然，你也知道，威廉的防护措施还是成功地阻止了我。
不过…到头来…你，就是那个唯一逃往星海的人类，也算是误打误撞！计划赶不上变化，变来变去，我还是没能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规划周全。但从今天看来，这些变化是值得的。起码留下了你，你是有生命物质的。更重要的是，按照你的路继续走下去，人类文明也是有机会复兴的。】
曹莹后知后觉，细品她的话才意识到她是在暗指班蔚媛。按照生命物质的定义，现在的班蔚媛其实不算是人类，不算是人形次生物了。
【威廉跟我说过：AI也好，万物互联设备也好，他们都可以代替人类去寻找和利用万物之间的联系，甚至相比于人类，他们更加高效，更加彻底。

但是…只有人类可以在千万种繁杂的关系中选择真正适合文明的那一些。我爱威廉，当初我以那样一种不负责任的方式离开他已经够混蛋了！而我唯一能补救的，就是尊重他所信仰的事物。】
“所以你才会输！你还是没有放弃人性！”曹莹欣慰地看着朝阳，温度已经有所回升，冰冷的空气似乎是在极力躲避这强大的力量而变得急促起来。曹莹迎着逃跑的寒风，释怀地疯狂吸食着！那其中，有生命的气息！“凯恩！谢谢你！谢谢你为人类文明所做的最努力！也谢谢你，让我成为那个伴随人类文明走到最后的那个…真正的…人类！”
【净化即将完成 KANE程序分解进度：95% 96%...】
“威廉会为你骄傲的！他很爱你！”
【也许吧！现在我也要走了，剩下的路…就靠你了！】
……终于…这么多年…像一个孩子一样蹒跚地走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像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妻子一样走进坟墓了！
【99% 100% 检索KANE相关程序 已分解完毕】
机械提示音的消失意味着KANE的消失，代表了那两个可爱的人类爱情的结晶彻底消失于星海之中。
相信在天国里，当两人再次相见时，经历了这么多的凯恩可以骄傲地把这几十年来她看到的东西讲给威廉听。让他知道——他曾经为之努力奋斗的科技和技术，是高级文明的必需品。是最伟大最具有未来的技术！他，是最优秀的男人！

周遭的空气变得温暖起来，但同样也变得十分普通和平庸…一点刺激感都没有。曹莹在这种落差中沉思着，不时露出无奈的苦笑。“好了！都走了！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