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9

（50）
熙：“没想到这场结束还挺早，等赶到湖广，估计芳芳老汉才刚上台。”
华：“那要不要给你再买点什么吃的，刚筱亭跟你一闹，你没吃两口就上台了。”
熙：“那……也行，你甭跑了，怪累的，帮我点个外卖直接送到湖广就行，我先去开车，你路口等我。”
有时候，对于男人来说，拥有一辆喜欢的车，可能比买一间房喜悦要来更直接。比如大林上过热搜的迈凯伦，谁成想买得起这样豪车的人，竟还是一位租房的主儿？
呵呵，谁不是呢？
不是钱的事儿，只是觉得没必要。买一间房，主动把自己从何九华的生活里摘出去？我没那么蠢。如果把我们现在租的房子比作一颗心脏，尚九熙住在右心房，何九华住在左心房，那么除非他自己选择离开，不然谁无缘无故会舍掉半颗心呢？
开到路口，何九华已经站在路边了，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扬声器贴着耳朵，一个劲儿的在傻乐，我按了好多声喇叭他都没听见，还是旁边的姑娘提醒的。

“文博儿，你快听。”上了车，还没等我问，他就迫不及待的把手机送到我耳边，点开短短的白色气泡，高亢到近乎劈叉的声音，和平日里的低沉半点不像。
“栾队刚打电话了，我要摆枝了，就定在年末。”
……
我能明白，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狂喜，谁当初不是这样过来的。
我能理解，此刻何九华眼睛里的光彩，是替朋友，替师弟感到高兴，我也同样替他开心。
我也可以接受，他把这个好消息特意告诉何九华，不管他有没有先分享给九香或是孟哥。
我只是觉得，车里的塑料和皮革的味道很刺鼻，熏得我头晕，胸闷，直泛恶心。再买两袋活性炭吧，也许就能好一点，我这样劝自己。
熙：“挺好啊，他终于盼到了，都快五年了吧。”
华：“可不是，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叫师父了。”
华：“你说，头九，二九的，这一批该叫头霄了吧？诶呀？怎么这么拗口啊。”

熙：“那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了。”
华：“什么意思？”
熙：“小心他把你头削下来。”
华：“哈？呵呵，哎，哎，这包袱好笑，我得给他们发过去。”
熙：“你先把安全带系上。”
……
“诶呀，我忘了给你点外卖了，你想吃啥，我看看，找个近一点的，应该还来得及？”
行至半路一个红灯，我停下了车。两边的人群像海湾里的汐水，在晚八点如线的新月的催化下漫延，斑马线上汇集，然后交错，四散。
我看到，人群里有一个小姑娘在哭闹，因为手里的画纸被风抢走了，不以为然的扔在暮秋和初冬锉磨出的尘土里。小姑娘想去拣回画纸，她的母亲却一脸不耐烦的拉着她往对岸走去。小姑娘揉着眼睛，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可能对她来说，丢掉的不是什么用来炫耀的作品，可能对她母亲来说，错过的却是一个藏着真情实意的礼物。
我还看到，有一男一女从马路两边，跨越人潮奔向彼此，在川流的正中忘情的相拥，然后往男人来时的方向手牵手离去。明明可以呆在原地等对方过来，可偏偏还要迎过去，多走几步，你们要走的路就能变短吗。真有意思，恋爱中的人真是没有逻辑。

“问你话呢？想吃什么？”我扭过头去看他，何九华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机，手指像翩跹的蝴蝶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就是不肯停下。我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
“我想吃草莓。”
……
……
……
……
……
“文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下高速，还有一会儿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家呆一天闲的发慌。”
“今天过节，你没和老秦出去玩吗？”
“本来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可一直联系不上他，从三四点打到现在了，都没人接。”
看一眼车上的显示屏，接近八个小时麻木的风景让我在脑子里转了个接近359°的大弯，才把21点换算成晚上九点。
“你还没吃晚饭？”
“昂，我可一直饿着肚子在等，他到底在干嘛，怎么还不接电话呀。”
何九华从来都是个娇气的人，除了爱挑食这个毛病，还有就是饿不得，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刚认识的时候我也不是很了解，只觉得这人一到饭点就跟开了个屏蔽仪似得，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坐立不安心神恍惚。后来熟了，我才发现原来“人是铁，饭是钢”这句话不是什么夸张手法，真的有人饿一顿就会慌得不行，从心理到生理上都是。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在饿的挠心挠肺的情况下，还能耐着性子等秦霄贤的电话，甚至语气里的埋怨，被嗔怪掩盖的微不可查。我只知道，何九华坚持没点外卖，忍到现在，不过是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度过一个美好晚餐。
“说这话是想寻求一个安慰吗？还是替你给秦霄贤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吧，谁让你喜欢上秦霄贤的，忘记约会，不接电话，无休止的等待，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求来的爱情吗？”
“谁知道他现在怀里搂着谁，又在和谁调笑，这样把你晾着不闻不问，他心里真的有你吗？”
“不在乎你是不是饿着，难受着，不在乎你是不是生气，是不是委屈，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的哄着，不需要的时候丢在一边，这样的日子你还没受够吗？”
“何九华，为了这样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吗？”
一连串尖酸刻薄的质问，像在弦的箭压在我的舌根，只等着双唇微张，一字一句，就能把电话那头的人，戳个对穿。舌尖从咬紧的牙关扫了个来回，寥寥无几的唾液和着大团的空气狠狠的扩张着食道，我听见我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车内的休眠的空调，骤然的抽吸声像一声讽刺的嗤笑，热烘烘的暖气熏得我脸颊不正常的泛红。是的，我把这箭，都给吞了。
“不用麻烦，饿过头了，我没什么胃口。”
“还是要吃点的，省的半夜你又饿的睡不着了。”
“嗯……我是真没胃口。 
“你说，这日子过快点多好，再过三个月就能吃上草莓了。”
“呵，我也是想瞎了心了。
“好了，也没什么事儿，跟你唠叨两句好过多了，我挂了啊，你开车慢点。”
短暂的忙音和闪烁的黄灯是同样的意味，催促着我偏离原本的轨道。迅速飙升的马力，堪堪供我抢在最后的一秒变道左拐，以及引来身后一片尖锐的鸣笛。微薄的歉意从沾着灰土的后视镜，漫射给所有惊到的车辆，我便再无暇顾及有多少司机在骂我“煞笔”，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我想，快点回家。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明白，那些鸣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当成善意的提醒。

（51）
“你好，请问有草莓卖吗？”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
……
“你好，请问有草莓卖吗？”
“什么？草莓？冬天哪有卖草莓的。”
……
“你好，请问有草莓卖吗？”
“这个冬天进的少，就两盒，早就卖完了。”
……
“你好，请问有草莓卖吗？”
“没有诶，大冬天买的人少，草莓又不能放，水果店都不怎么进。”
……
“你好，请问有草莓卖吗？”
……
“请问有草莓卖吗？”
……
“有草莓卖吗？”
……
“草……莓……”
……
“哪里……有……草莓……”
……
……
……
站在十字路口，夜晚的北京还是那样繁华，举目之处车水马龙，人群喧闹，没有因为寒潮有丝毫的改变。沿街的商铺精心布置的橱窗还亮着温柔的暖光，陈列着各种甜美的幻象。

可走进一看，蝇虫的尸体四散在缝隙和死角，袜子翻出的白边落满了灰尘，松树上坏掉的彩灯像瞎掉的眼睛，失去果实的榭寄生单调、乏味，和普通的树叶没什么两样。你这才发现，原来这些堆砌的华丽灿烂，不过是装饰着蝴蝶结的陷阱，谁当真谁就上当。
这个城市太会说谎了，说好的首都呢？说好的世界一线城市呢？不过是冬夜的十一点而已，怎么连一盒草莓，都买不到呢？
“请问，有多余的草莓可以卖给我吗？”
“啊？我们是蛋糕店，不是水果店，你找错地方了吧。”
“我知道，你们不是有草莓蛋糕吗？那你们有剩下的草莓吗？可以卖给我吗？”
“那个，每天就那么一小盒，都做蛋糕了，你看，今天就剩这两块了。”
冷藏柜里放着银色的托盘，不足半个巴掌大的两块蛋糕，角对角，线贴线，被摆成钝角的扇形。 洁白的奶油是朴实的温润，被均匀的涂在海绵蛋糕上，一层奶油一层蛋糕，没有翻糖的玩偶，没有巧克力的刨花，甚至连最简单的波浪裱花都没有。如果不是顶端还有个红果子，否则看起来跟菜市场里论斤称的三无糕点没什么区别。

但是，蛋糕师可能是个处女座，精心挑选的草莓，每一颗都是一样晶莹的色泽，一样精巧的尺寸，被妥帖的放在扇形的内心，距离每一个内角都是一样的距离。我承认，这样简洁，细致的构图成功的取悦了一个艺术生的审美。
“这两块蛋糕我都要了，有，总比没有强。”后半句话，不自觉的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能通过颅骨振动传到耳膜。我大概是在安慰自己，可我为什么需要安慰呢？
“啊……那，那我帮你包起来。”深蓝色描着金边的卡纸，沿着深深的压痕，逐渐被营业员折成小巧的盒子，承载着冬夜里唯一能寻到的甜美果实，被我郑重的接到手里。
“可惜了，没时间了。”这句话夹杂的叹息，掩饰的并不完美，被善良好心的营业员捕捉了个正着。
“那个，隔壁两条街，我们还有一家分店，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也许他们的草莓蛋糕还没卖完。”
“啊，谢谢！谢谢！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呐，这个给你。”用了半包的纸巾，虚假的厚度向我挪动了不远的距离，“擦擦汗吧。”
黄色的路灯透过拉了一半的窗帘，在地板上割开明暗清晰的界限，我站在最暗的那一部分，感受房间，安静的若异次元的真空地带，清楚到能听见厨房的水龙头每隔五秒的滴水声。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思考水龙头是没拧紧，还是压帽松动造成阀芯不紧而封不住水。第二个念头是，阳台上的蓝色工具箱里，哪一个扳手尺寸大小刚好，能拧紧阀门解决问题。第三个念头，才是嘲笑自己刚刚在地下车库里，下定的决心。
时间往前倒八分钟，在拔下车钥匙的前一刻，我又看了一眼显示屏，还差十五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还好来得及。不知道何九华有没有睡着，如果睡了，那我一定要把他叫起来，他生气也无所谓，我这么辛苦才买到的，绝对不能浪费了。
也许，是下楼吃宵夜了呢？正好是另一部电梯，我们刚刚巧错过了呢？我应该打个电话问一问的。

你们知道，电话接通的第一声“嘟”后，要多久以后才会出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吗？
是33秒，很神奇吧，不是整数。
“叮~”
……
“哇，这么快。”
“文博儿，你到家了吗？”
“你在哪？”这句问句出口我都快被自己蠢哭了，电话那头的“动次打次”的鼓点还不够明显么？尚九熙，你的智商呢？和纸巾一起丢在蛋糕店的垃圾桶里了吗？
“秦霄贤给我回电话了，我们在COCO，今晚主题Part特别热闹。”
“你吃……”
“诶！！！等会儿，老秦上台B-box了，我去太帅了！哇喔！喔！~”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你……”
 “三、二、一”突然地倒数，伴随最后零点的尖叫，我微不足道的关心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电话里长达半分钟的欢呼，消磨掉我全部的精力，一整天长途跋涉的疲惫在此刻倾巢而出。所以，当何九华终于回过神，再次询问自己错过了哪句话时，我只能榨干自己最后的能量，用尽可能平稳的声调告诉他：

“何九华，圣诞快乐。”
或许，刚刚并不是我最后的能量，毕竟我现在还有力气搬开椅子，打开漂亮的蛋糕盒。说好了不能浪费的，谁吃不都一样么。五块蛋糕拼在一起，刚好差一块，就能是个完整的圆形。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呢？
虽然我一路都很小心，可是蛋糕上的草莓，还是被颠簸出原本的位置，歪七扭八不复整洁。草莓挪开的位置，奶油经过一整天的浸染，是淡淡的粉红色，像伤口长出的新肉，是脆弱的粉嫩。虽然，我欣赏的构图已经被破坏的彻底，但是五颗草莓还是闪着诱人的光泽。同时小腹传来的抽搐感也在提醒我，审美这种东西，偶尔还是可以给饥饿让步的。
入口的瞬间，原来，蛋糕师留住草莓光泽度的秘诀，是糖浆啊。腻到发苦的甜味，反季节的酸味，混在一块儿，在我口腔里打了个激灵。我突然很庆幸，何九华没吃到草莓。
我突然很庆幸，自己也没有跑多远，不过是三个十字路口四条街而已。

我突然很庆幸，自己也没有很丢脸，那十一家水果店的店员的眼神也没那么像在看神经病。
我突然很庆幸，只要我吃完全部的蛋糕，今晚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就不算浪费。
我突然很庆幸，每句话的语气都平静自然，未曾泄漏今夜我狼狈的秘密。
呵呵，尚九熙你庆幸个屁啊！
你t.m.是不是疯了！你今天开了八个小时的高速，为了他一句无心的话，为了能赶上陪他一起过圣诞节，就跟个神经病一样在大街上到处买草莓。拜托，冬天诶，零下五度诶，你看看你自己穿的是什么！然后他呢？老秦一个电话，就自己送上门了？
尚九熙，为了这样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吗？
原来，吞下的箭，从心口里戳出来了。
为了不影响观感，两章并一章，我没有偷懒哦！只是我真的很忙，大概只有午休不睡才有空写文，能力有限，一章得憋好几天才能憋出来，而且最近打算一章结束的故事，两章三章才写完，所以攒着发。

好久没使刀子了，有点不熟练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戳中人？
下一章还是草莓味的，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