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遗梦(第二百二十六至第二百三十章)
2023-05-29 来源:百合文库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入寿春(下)
兰子义随在桃逐鹿马后,一骑当先,先行冲入城门,身后数千辑虎营将士紧随而上,
弥漫于瓮城中的烟雾在铁蹄的践踏下烟消云散,刚才云山雾罩,难知深浅的阴霾在被真正踏足之后就变成了一片坦途,寂静的瓮城乃至于寿春城深处的接到早已空无一人,兰子义刚才若是不进城可就错过机会了。
或许恐惧只在人心,那些看似无法战胜又会吞噬生命的阻力说不定只是我们构建出来的臆想。
兰子义率领着一众骑兵蜂拥涌入城内,
城里虽然没人,但狭窄的街道却限制了众多骑兵展开,于是兰子义在马上吩咐道:
“大哥!你带人去城南,到南门看看!
李将军!你带人去城东,侦查东门!
二哥!你带人往衙门去,看看衙门里和府库那边还有什么东西。
我追那伙贼寇不需要太多人,三哥与我同来,百人足矣!“
桃逐虎闻言说道:
“西门无贼,不是说城里就没有危险,万一遇到贼寇埋伏,少爷你带一百人肯定不够。
点上三百人防身,如果有危险就放令箭通知我们!“
兰子义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催着马儿追随前面先入城的斥候马蹄声而去,

身后桃逐鹿则点上周围三百将士紧紧跟随兰子义,桃逐虎、桃逐鹿、李广忠三人则平分全军,分头向三个方向而去,只不过眨眼工夫,四只队伍就好像分头而进的狼群一样分散开来,深入城内,
兰子义与三百将士奋力疾驰,铁蹄敲打在城里街道的石砖上传出了疾风骤雨般清脆又嘹亮的声音,这雨点一样下落的金属弹射声刺破了周围死寂的废墟,向寿春城宣示王师已经入城,贼寇必被荡尽,只是这声音来的太迟,而且也太孤单。
转过了好几个街角之后,兰子义终于看到了在前面开路的斥候骑兵,这些将士们也在卖命的奔跑,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弯后,兰子义与斥候们来到了一条直行的大陆上,而被追赶的贼寇正在这条路的末端停留,
贼寇停下并非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这条道路通往寿春东北出城的水门,那些逃脱的贼寇正在下马登船,而且他们大部分人已经上船,只有马匹还留在岸上。
桃逐兔见状问兰子义:
“少爷,贼寇快逃跑了!我们怎么办?“
不用桃逐兔提醒,兰子义也看到了这伙贼寇要走的情景,都怪刚才在门口耽搁了那么久,没想到贼寇城中居然还有接应,
事到如今还想抓活口真是难上加难,兰子义只好下令道:

“弟兄们,点火矢!放箭!把那艘船给我烧了!“
桃逐兔闻言说道:
“可是那船那么大,马都能装进去,不会轻易点着的。“
兰子义闻言没好气的骂道:
“叫你放箭你就放箭,那些贼寇已经登船,想在陆地上抓住不可能,还不让我在水里抓住吗?
放箭!“
桃逐兔被兰子义怼了回来,不敢再说废话,拿起弓箭,点好火矢立马放箭,
追随而来的三百辑虎营将士也已做好准备,在桃逐兔放箭时,三百人跟着一起放箭,
火矢划破夜空,点亮了烟尘笼罩的阴霾,
刚刚上船的贼寇还有好些人没有进入船舱,三百多火流星落下时这些人连掩护都没有,于是惨叫迭起,落水声不断,剩下的贼寇慌忙进入船舱,摇起船桨趋船而去,
也不知贼寇是被兰子义他们吓得还是有意为止,那些马匹被贼寇遗留在了码头上,兰子义他们这三百骑冲到水边又被马匹隔断,居然连船边都没摸着,只能趁着贼船还在射程内又放了几轮火矢。
但正如桃逐兔所说,贼寇船舰太大,小小的火矢很难将船引燃,在船只脱离了角弓射程之后,贼寇便从船舱出来用水浇灭了剩下那些钉在船上燃烧的箭支。

将士们好不容易将贼寇遗留下来的马匹分开,给兰子义腾出一条路,兰子义虽然已经知道不可能追上贼寇,但还是驱马来到水边,目送着贼寇离去,
这或许是贼寇最后一批离城的人了,看他们的走势是顺流而下去了,应当是雷有德的人,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要在离城之前向东而去?是要去侦察?还是说,有可能是要勾引兰子义他们前来?
如果真的是勾引的话,雷有德又怎么知道兰子义他们东来,军营周围都布有游骑斥候,不可能有贼寇眼线盯梢还不被发现,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快通报寿春。
或许兰子义东来并不是一个难猜的消息,可既然要勾引兰子义入城,为何又不在城中设伏?
诸多疑问困扰着兰子义,不过既然贼寇要走,那就让他们走吧,城里这个样子,不像是再会有人了。
桃逐兔这时有点发怯的说:
“少爷,贼寇走了。“
兰子义已经没有火气了,说道:
“走就走了吧,能如何。“
桃逐兔问道:
“少爷刚才还发火抓不到贼寇,怎么现在又这么豁达?”
兰子义说道:
“刚才不是抓不到贼寇,而是差点就要抓到贼寇,我当然要动肝火追人了,

现在是真抓不到贼寇,我动肝火又有什么用。“
桃逐兔点点头,又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兰子义看着已经走远的贼船,调转马头说道:
“回城仔细看看,不要真有贼寇埋伏,
要是贼寇真的走干净了,就要想法抓个舌头,我一定要知道这两天寿春城里发生了什么。“
接着兰子义有吩咐一名军士道:
“你带上两个人现在返回大营,告诉戚侯寿春城里贼寇已经走干净,他今晚连也来或者明天早晨拔寨而来都可以,
不过我建议他明天再来,让弟兄们睡个好觉。“
将士领命后抱拳而去,兰子义则带领将士们领着刚才缴获的马匹,慢慢悠悠沿着原路返回去,
兰子义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寿春城,
与汝阴相比,寿春虽然也被放火烧了,但受灾的情况比起汝阴来要好的不止一点,这里街道上很多的建筑都保存了下来,但令人疑惑的是城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兰子义与手下将士们绷紧神经走了许久就是不见一个人,
这太不可思议了,城里设施完善,却没有活人,可要是贼寇屠城的话,城里却连尸体都没有,甚至连大块血迹都找不到,如此说来唯一剩下的解释就是贼寇将城里的居民驱散了,或者迁走了,可斥候来报寿春城这几天一直在混战,不太可能有人员大规模进出的可能,

具体的情况也只能等到安营扎寨后稳定下来在仔细问问这几天外出侦查的斥候了,现在……
就在兰子义思考的时候,接到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马蹄声,
将士们立刻挽起弓箭指向声音来源,
不过人马未到,声音就已经到了,
黑暗中有人说道:
“不要放箭,不要放箭,我是和逐鹿将军一道的,前来寻找卫侯。”
将士们听到话语自然不会随便放箭,但还是拉着弓瞄准前方,知道这一骑人马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确定是自己人之后将士们才收起弓箭。
兰子义问道:
“二哥找我何事?”
来人说道:
“府衙遇到贼寇,逐鹿将军有请卫侯过去。”
兰子义闻言来了精神,立刻催马道:
“赶快带路。”
那将士立马掉头,兰子义与手下众骑士加速随他而去,
狂奔不止的当口桃逐兔在马上问那过来报信的
“要是遇到贼寇二哥为何不去请另外两路援军,少爷身边只有三百人,帮不上多大忙。”
报信的军士答道:
“府衙的贼寇并不多,我们就能搞定的,但这些贼寇都是贼中精锐,二将军判断这些人好像是天王近卫,所以立刻派我前来通知卫侯过去。“

兰子义听到这话精神更盛,没有说话只是又加了一把马力,催马狂奔。
待到府衙前面时处,兰子义看到府衙已经被将士们围得严严实实,有几个将士正骑在马上守住衙门口,门旁倒着好几个精甲贼寇,
兰子义勒马减速,没等马匹停下就翻身下马,身后桃逐兔也跟着下马,
下马后兰子义阻止了其他将士跟着一块下马,然后问几个骑在马背上的将士道:
“二哥在哪?“
将士在马上抱拳答道:
“回卫侯,二将军带着人已经杀进去了。“
这时府衙后援又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像是被人斩了,
兰子义也没说话,带着桃逐兔又点了两个军士入府而去,
路并不难找,沿途都有桃逐鹿留下把手的将士,还有贼寇的死尸和满地拖动的血迹可以指路,
很快兰子义便来到了府衙后院,桃逐鹿带人拉满弓箭守在院门口,见到兰子义来后桃逐鹿也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就对着院子里吼道:
“投降我便绕你不死!“
兰子义来到桃逐鹿跟前问道:
“还有几个人?“
桃逐鹿答道:
“只剩三个,一个快要断气,一个身受重伤,另一个拖着两人进去了。“

桃逐鹿话刚说完,里面就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天王!天王!你为何刚才不走?你为何不开门?现在正妖已经把你包围了!“
兰子义一听“天王“二字,两眼放光,桃逐鹿见状立马给身边将士示意动手,
将士们引着弓互相掩护着慢慢走入院门,
在这之前那个贼寇已经将后面屋门撞开,进了屋内。
兰子义跟在后排进院,看到在血迹末端有两个贼寇横在屋门外已经断气,然后就听到屋里一阵家具倒地的杂乱声响,
这时兰子义再也按耐不住,拨开前面将士走到门口,桃逐鹿与桃逐兔两人拉着弓箭护在兰子义身后。
立在屋门口,兰子义看到屋里只有一根摇曳不止的蜡烛放在桌上,被风拉扯的几近熄灭,
那个浑身血迹,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的贼寇面对着桌旁的椅子一动不动,
由于贼寇是背对着兰子义,所以兰子义看不到他的脸,但那贼寇明显深受打击,他一点一点的笑出声来,零落的笑声渐渐连成一条线,然后变成了失神的狂笑,
等到笑累了之后那贼寇慢慢转过身,一边拔剑一边说:
“雷有德,你好手段!“
说罢,这贼寇一剑戳穿自己喉咙,双手用力将自己人头切落,

而兰子义他们则在人头落地后看到了贼寇话语的答案,
原来被贼寇挡住的椅子上正坐着被隔开喉咙的贼寇天王。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黄雀在后(一)
那贼寇站在椅子前面,颇有一番英雄末路的气势,
见兰子义他们到门口后,这贼也没有抵抗,只是苦笑道:
“雷有德,你好手段!”
说罢一剑刺穿自己喉咙,两手按在剑柄用力前推就将自己人头斩了下来,
这贼寇一看就是刀法娴熟,切断颈部的断面平平整整,没有一点凹凸不平的地方,
伴随这人头落地,贼寇身体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的天花板上都是。
府衙后的这件小屋可能是卧房,也可能是书房,本来就不大,烛光飘摇,灯影闪动,光与影把看客摇晃的都快与屋子一起摇晃开来,
此时鲜血飞溅,赤红并没有赶走屋中森寒的阴气,倒是给屋里添加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更显得屋里阴郁冰冷,好似阴间。
在贼寇倒下后站在门口的兰子义看到了贼寇身后椅子上的天王,
天王耷拉着脑袋,眼睛失神的盯着前方地板,一动不动,任由血雨冲洒自己,将天王的眼睛染红,
天王依旧穿着上一次与兰子义相见时的那一身五彩斑斓的羽衣,不过胸前却被血渍染成殷红,好像是天王吐了自己一身,

不过兰子义看得到,天王的嘴是闭住的,嘴唇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身上的血迹是从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的。
天王已经死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是他僵硬的尸体,在兰子义的目光落在天王身上的那一刻,桌子上的蜡烛终于被风吹灭了。
屋外的硝烟逐渐扩散到了屋里,与原有的血腥气和肃杀气混在一起,小小的屋子虽然没有布置,但已经成了一座灵堂,用来摆放天王的尸体,
门外天空风起云现,星光月光若有若无,没落的光亮射入屋内打在天王的尸体上,晃得天王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兰子义举起袖子轻轻掩住鼻口,为自己遮挡一下屋里弥漫而出的血腥味道,比这还惨的血腥场面兰子义也见过,但兰子义今天就是想要把这股味道给挡在外面,至少先让兰子义在心里为天王置上些许的敬意。
这天王还是有些道行的,死的端正。
桃逐鹿见兰子义抬手捂鼻子,抱拳说道:
“少爷赎罪,刚才没能拦下那个自杀的贼寇,没能让少爷抓住活口,是我的过失。”
一旁桃逐兔也跟着说道:
“少爷赎罪,我也有错。”
兰子义没有答话,过了一会之后才把手放下来,不过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天王的尸体,

兰子义说道:
“两位哥哥客气了,刚才这贼动作太快,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见兰子义没有动静,桃逐鹿先一步踏入屋内,跨过刚刚倒地的贼寇尸首来到天王面前,抓住天王头发用力将天王的脑袋摁回靠背上,
桃逐鹿检查了下伤口,说道:
“尸体僵而不硬,依我看天王死了大概有五个时辰。”
在桃逐鹿进屋后兰子义也跟着一块进去,听到这话略有吃惊,问道:
“五个时辰?二哥你没看错吧?我们赶路过来没多少时间,加上斥候回来报告耽误的时间连五个时辰的一半都没有,这世间让人难以置信。“
桃逐鹿又看了看,说道:
“我看得可能不准,但确实是在五个时辰左右,不是刚刚被杀的样子。“
桃逐兔这时说道:
“听刚才那贼在屋外拍门的叫喊声,他好像并不知道天王已经死在屋里了。“
桃逐鹿说道:
“贼寇全走了为何天王还留在这里?而且是被人割了喉咙反锁在屋内,屋外的守军还很有可能不知道天王的死讯,这是怎么一回事?“
兰子义走到天王跟前,看着天王上翻的白眼珠说道:
“还记得之前文若先生分析出的雷有德的处置方法吗?现在看来雷有德是要踢开天王自己干了。“

桃逐兔闻言问道:
“可既然这样雷有德为何要把尸体留在府衙里面?“
兰子义说道:
“雷有德无论有多大本事,弑主总归是件丑事,传出去太难听,还会让手下人有样学样,
而且刚入伙的流民不是善茬,我看雷有德还是想借用妖法统驭贼寇,所以把天王尸首留在这里……留给我。
外面守卫天王的近侍一直都在为一具尸体拼命,他们并不知情。“
桃逐鹿说道:
“既然天王的近侍都不知道天王已死,那么其他贼寇更不会知道,
所以雷有德这是要嫁祸给少爷?“
兰子义听到这话,嘴上挂起一丝冷笑,他说道:
“嫁祸?我看他是在给我送礼。“
然后兰子义避开身后的尸体,向后跨了几步,说道:
“把他脑袋斩了,送往京师。
三哥,你亲自去趟京城,为我记上一功。“
桃逐兔闻言抱拳领命,桃逐鹿则从刀鞘里抽出腰刀,看了看天王尸体,比划了一下就要动手,挥刀之前开口说道:
“命应戊辰月应卯,朱衣银裹巡京天
现在正是朱衣银裹,真是应景了。”
兰子义听到桃逐鹿唱这两句没头没尾的句子,问道:

“二哥你在唱什么?“
桃逐鹿答道:
“这是贼寇军中盛传的一句偈语,说是天王给众人许下的,他在戊辰年卯月前必入京城巡视。“
兰子义想了想,说道:
“今年好像就是戊辰年。“
桃逐鹿说道:
“少爷说得不错,而且二月还没过呢,我快马加鞭把人头送进京城去也肯定在月内。“
兰子义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总有一些傻子觉得自己就是承接天命的天选之子,只是命运这种东西总是用一种非常讽刺的方法体现在人身上。
准备挥刀之前桃逐鹿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回头笑着问兰子义道:
“少爷不是说大功不抢吗?为何现在又着急让我把人头送回京城去?“
兰子义听到桃逐鹿发问,也笑着答道:
“功我当然不争,但送到嘴边的肉我不能不吃啊。“
然后兰子义转身出门,边走边说:
“三哥入京现在只能南下走庐州,我估计路上遇到德王的可能性很大,搞不好功劳就给德王抢去了,
不过你要是能侥幸入京,怎么的也能让我们添一功,试试总是没有坏处。“
说着兰子义便走出屋外,桃逐鹿则选好方向,一刀切出,齐整整的把天王人头斩下。

府衙里的将士们还在结队搜索衙门内,怕漏过贼寇,容下漏网之鱼。
不过天王座前自杀的贼寇已经是府中乃至于城中最后的贼寇了,将士们其实也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工作。
虽然桃逐虎与李广忠的队伍还在城里其他两个方向没有回来,但天王已经丧命城内,兰子义大可以放心睡上一觉,府衙是个好地方,奈何死了这么多人,今晚就算能收拾干净也睡不了。
兰子义来到府衙外,有军士已经找到处客栈,里面东西齐全,正好可以休息。
于是兰子义吩咐一二,命桃逐鹿做好准备巡城,桃逐兔也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明早早些去京城,然后兰子义自己就回房里休息去了。
或许是因为斩了贼寇天王的缘故,兰子义心情格外的好,这一夜也睡得异常舒服,
虽然雷有德的大军在外,还没有确定方位,兰子义手下依然是缺兵少将,斩下天王首级也只有象征意义,而且这点象征性的胜利也都还是拜雷有德所赐,但这可是那晚裕州城外大捷以来第一次有了些许收获,就算还有许多烦人的事情也暂且放在一边,今晚先睡吧。
兰子义这一夜睡得香甜,在睡梦中他梦到自己带领军士讨平贼寇,正走在入京城的大道上,受百姓夹道欢迎,

兰子义自然是满面春风,高高抱拳向父老乡亲们致意道谢,
京城城墙已经靠近,城门就在眼前,眼看就要入城,忽然兰子义身后队伍全都消失不见,夹道欢迎的百姓们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兰子义心中惊恐,正想开口叫人,却有一只白额猛虎从城门上跳下,拦住兰子义去路,
兰子义大惊,想拔佩剑却怎么也摸不到,想要调转马头却已经无马可骑,
那猛虎瞪着兰子义来回踱步,突然长啸一声飞扑上来,
兰子义在梦中大叫,之后汗流浃背的醒了过来。
定了定神后兰子义才明白刚才只是做梦。
兰子义坐起身来朝床边啐了几口唾沫,直骂晦气,然后起身找到洗漱的铜盆,擦了一把脸清醒一二。
窗外天已大亮,兰子义也没有心情继续睡下去,于是便穿上甲胄到外面去了。
出门一路上兰子义还在回忆刚才做的那个梦,难道说城里有什么情况遗漏了?有什么重要军情还没有被发现?甚至是说兰子义又中了雷有德的奸计?为何梦境的最后会出现一只拦路虎?
想着这些兰子义来到客栈外,他想找个军士问问情况,却正好碰见桃逐兔点了人马准备出发。
既然赶上了桃逐兔赴京,兰子义立马过去安排了几句,有嘱咐桃逐兔出门后向西南走,到城西南码头上坐船南下,这样要比自己骑马步行快的多。

送桃逐兔走后兰子义问军士几位将军都在哪里,军士回答说其他桃逐虎、桃逐鹿与李广忠三将军已经到了府衙,而且据令兵来报戚荣勋率领主力天刚亮就开拔,今天即将入城,三卫将军正在商量迎接和安排驻扎的事情,
于是兰子义向军士要来马匹,也往府衙而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黄雀在后(二)
兰子义纵马来到府衙,门口似乎是在守门的军士见到兰子义过来赶忙行礼,
兰子义见这军士站在门口松松垮垮,是在守门却又左顾右盼,于是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看你不是在守门。”
军士答道:
“回侯爷话,逐虎将军是让我在门口把守,不过逐鹿将军还给我安排了事情,让我给几位将军收外面送来的信件、消息啥的,
侯爷你也知道,城里地方大,我们人又少,昨晚上也没探查出个什么结果,今天弟兄们才仔细在城里搜索开来,我也只好身兼数职,免得占用其他弟兄了。“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也就没再追究这个军士军容不整的事情,问了几位将军在哪之后就进府去了。
昨夜被砍得到处都是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不过血迹还没来的及擦,目力所及到处都是退了颜色的铁锈红色,隐约间还能闻到血腥味,

要是不尽快把血迹清扫干净,后面可是会留下很重的血腥味的,兰子义一路看着这些血迹想着在寿春城里这几天可得找一个新地方带着,呆在府衙里会被这些散不去的味道熏坏的。
按照军士指引的路线,兰子义拐过几个弯来到府衙后院,
府中除了一些传令的军士外的确看不到其他人等,看来将士们都在城里忙其他事情,
进到后衙兰子义只见到堂屋大门洞开,却看不到人,
兰子义以为三人有事又从府衙出去,可刚才守门的将士和路上碰到的那几个军士都没有说三人出去的事情,难道是有敌袭偷袭了三人?
想到这一点兰子义心里紧了一下,不过堂屋中传出的一阵鼾声却让兰子义松了一口气。
兰子义跨步进入堂屋,果然,三人累了一夜,都睡在屋里,
桃逐鹿离门最近,手里抱着刀,身边放着弓,靠在门框旁边静悄悄的睡着,兰子义刚把一只脚跨进屋门桃逐鹿便醒了过来,
堂屋里面桃逐虎找了三张桌子并在一块,躺在桌上鼾声如雷,呼呼的睡大觉,
桃逐虎旁边不远处就是李广忠,李广忠靠着椅子摊睡成了一团,别扭的样子让他也打着难受的鼾声。
兰子义见状本无意惊醒三人睡觉,反正戚荣勋的主力还远,等他们过来还有足够的时间够睡上一觉,不过桃逐鹿警醒的很,先醒过来,

桃逐鹿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起身拔刀,等看清楚是兰子义进屋赶紧手刀行礼,
桃逐虎与李广忠听到声音也一骨碌从睡得地方翻身起来,
兰子义虽然被桃逐鹿下了一跳,但身处前线,桃逐鹿的反应也可以理解,兰子义也没有多说什么,等桃逐虎拆开一张桌子放好之后,死人各自拎了椅子过来围着桌子坐好,
桃逐鹿先给兰子义道歉说:
“我没看清楚少爷进来,拔刀就斩,让少爷受惊了!”
兰子义笑着摆摆手调侃道:
“二哥要是没拔刀我才受惊了呢,睡觉都不小心,要是被贼寇偷袭怎么办?”
一桌起他三人听到兰子义调侃都哈哈大笑,桃逐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哎呀不小心就睡着了,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李广忠也打着哈欠说道:
“本来只是想眯瞪一阵,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这话一出又引得一阵笑声,
兰子义说道:
“我昨晚早早地找了客栈先睡了,你们可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睡着了很正常,只是要把守卫安排好才行,我一路走来府里就没几个人。”
李广忠这时接话道:
“别说府里了,整个城里都没多少人。”

桃逐虎说道:
“准确的讲是除了我们再也没有人。”
兰子义问道:
“大哥和李将军昨晚上跑到两边城门去就没有发现有居民留下?”
桃逐虎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人,别说人了,街上连狗都没有一条。”
李广忠点点头应道:
“这寿春城里比汝阴还寂静,根本没有活物。”
兰子义问道:
“偌大的一个城,竟然连人都没有?
我昨夜追击贼寇逃兵追到城东北的水门边上,一路没有见到过于严重的火灾,城里建筑也都还保存的不错,要不我也不会找家客栈睡觉了。
有这么多房子居然没有人?“
李广忠说道:
“我昨天一路赶到东门,也是看到街道两侧楼市林立,虽然有很多地方都被烧了,但城里建筑保存的还算完好,门窗也都在,可就是不见人。”
兰子义问道:
“难道贼寇,我是说雷有德屠城了?”
桃逐虎摇摇头说道:
“屠城的话并没有见到城里有太多血迹,要是集中杀人也没见到万人坑,虽然我们还没有仔细搜查寿春,但我们的人昨晚已经把寿春主要街道跑过了,埋下全城人的万人坑那么显眼的东西不可能不被发现。

我进到几家还算完好的民户中去,发现屋里都凌乱不堪,还有些细软都扔在地上,可见城里人都走的匆忙,我推测贼寇是将城里居民全都驱赶出城去了,雷有德并没有屠城。“
这时李广忠抱拳对兰子义说道:
“恭喜卫侯,贺喜卫侯,斩得贼寇天王首级献上京城,真是大功一件。”
兰子义笑着摆摆手说:
“李将军说笑了,昨晚攻破府衙贼寇防线的是二哥,斩了天王首级的也是二哥,谈不上我的功劳,
天王死了只是代表我们的麻烦刚刚开始,大家都知道雷有德比天王难对付多了,而且三哥送首级这一路上要过庐州,天王首级很有可能会被德王拿去邀功,算不上我的功劳。“
桃逐鹿这时问道:
“三郎和少爷住在一块,那三郎到底走了没有,再耽搁就有可能被戚荣勋撞见了。”
兰子义答道:
“三哥已经走了,我早晨起床刚好刚上送他。”
然后兰子义问桃逐鹿道:
“二哥说别被戚荣勋撞见,这话是什么意思?”
桃逐鹿说道:
“少爷与戚荣勋一起攻城,现在功劳被少爷一人抢了,如果让戚荣勋知道怕是会惹起口角来。”
兰子义听到桃逐鹿的话略微低头想了想,说道:

“二哥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我并不想瞒戚荣勋这件事情,
天王被斩这么大的事情迟早会被传开,就算我现在可以瞒住戚荣勋,他也会从其他地方得知,如果戚荣勋从后方得知这条消息的话我和他的矛盾会变得更大,那样不好收拾,还不如现在见了面直接告诉他了事。“
桃逐鹿说道:
“少爷敢担当的胸怀的确博大,可是直接告诉戚荣勋你们两人的矛盾现在就会激化,如果先瞒下来说不定可以等到战事结束才让戚荣勋知道,那样的话就不会影响到战事了。“
兰子义闻言说道:
“只是说不定而已,不能保证戚荣勋完全不知道,
纸包不住火,昨晚斩了天王的消息营中估计已经传开,就算戚荣勋不在辑虎营安插眼线,将士们私底下也会互相传话。“
桃逐鹿说道:
“这个我可以想办法,我保证不会有消息传出辑虎营....”
兰子义伸手制止桃逐鹿,摇头说道:
“不必了,没有意义,让戚荣勋知道我隐瞒实情要糟糕的多,直接告诉他我们多少还能控制住场面。”
然后兰子义苦笑道:
“唉!这就是我抢功劳必须付出的代价。”
其他三人听兰子义叹气没有敢接这话,等停沉默片刻后李广忠才问道:

“我听说天王昨晚已经死在了屋里,就在旁边那个小屋中,卫侯你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兰子义点点头道:
“是的,我们进屋后发现的是一具尸体,
不仅是我们,就连保护贼寇天王的那些近身侍卫都不知道天王已死,还在府衙里死战,直到最后有侍卫冲入屋中,才明白他们的天王已死,但为时已晚。“
李广忠问道:
“为什么?这太不合理了。”
兰子义说道:
“这不是不合理,这是不可思议,全城都走光了天王的侍卫却留在府衙里,而且他们还不知道天王的死讯。
你问我原因我也无法回答你,只能盼着这不是雷有德的什么奸计就好。“
欢乐口气之后兰子义问道:
“既然城里已经没有了贼寇的抵抗,为什么不安排将士们轮班休息休息,现在还在忙活什么?”
桃逐虎说道:
“休息的事情等到大军入城之后再说吧。
寿春是座空城,有房子没人,我现在是在安排军士们找找适合几万人统一驻扎的地方,弟兄们累得要死,要是能有张床睡可就再好不过了。“
桃逐鹿说道:
“我安排了一些人出城向四面侦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口,百姓或是逃命的贼寇都好,我们也好问问话。”

兰子义问道:
“那么情况如何?”
桃逐鹿摇了摇头,说道: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效果。”
桃逐鹿说完后没人再说话,兰子义想了想后说道:
“我们虽然入城,到城里的情况却不能说被我们掌握,
大哥找住所的想法的确和时宜,但也不要把人分的太散,万一有零散的贼寇呢?
其他事情就等戚荣勋他们主力进城后再说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三)
兰子义他们在府衙稍候片刻,期间在城里巡查的军士回来汇报巡查的情况,已经找到好几处保存完好的民居客栈,可以让大军入住。
按照之前的行军计划,大军今天应该在傍晚到达寿春,不过鉴于寿春已经被兰子义占据,戚荣勋应该会加快行军速度,急行军赶过来。
就在兰子义他们已经觉得自己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的军士进来传令,通报戚荣勋快要接近的消息。
四人起身伸伸拦腰,跟随军士出门上马,来到寿春西门等候。
兰子义率领八百战士前出寿春西门,列队迎接,
自从兰子义从江南渡江江北之后,这一路大大小小阵战无数,每日都是艳阳高照,从未有过一天阴雨,

天气晴朗虽然是一件好事,可这晴朗的也太不像话,田里的庄稼要被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头的烈日烧坏不说,人在外呆久了也受不了。
兰子义和手下将士不过在城外驻足稍久就已经觉得口干舌燥,舔舔嘴唇才发现嘴唇已经干的快要裂开了,铁甲裹在身上不停的向衣服里面传递外界的温度和太阳的灼热,兰子义差点要用水囊给铁甲浇水来降低温度了,
兰子义一边诅咒着这该死的鬼天气,一边纳闷为何前连天行军的时候就没感觉这么热,难道是因为自己在跑动的缘故?
这时桃逐鹿碰了下兰子义,指着远处说道:
“少爷,来了。”
兰子义顺着指向望去,果然看见在被太阳烘烤的蒸腾不止的空气里,一支队伍从远处沉稳但疲惫的走来,队伍的步伐虽然稳健,但看上去却摇摇晃晃的,或许是太热了造成了远处景象的失真吧。
兰子义看到队伍过来,立刻点上桃逐虎、桃逐鹿、李广忠三人,催马上前迎接戚荣勋,在路上兰子义问桃逐鹿道:
“只是今天这么热还是前几天一直这么热。”
桃逐鹿与其他三人互相瞅了瞅,回答道:
“前几天也热,但这么热却只有今天。”
闲话说完三人已经与前出队伍的戚荣勋汇合一处,

戚荣勋先是看了看兰子义,又看了看其他人,高兴地说道:
“卫侯无恙嘛。”
兰子义听着笑了笑,然后答道:
“只是驱赶一些逃兵,能有什么事情?”
戚荣勋又看了一眼众人,问道:
“桃逐兔呢?他不是一直都追随卫侯身边,半步不离吗?难道说是入城的时候受伤了?”
跟兰子义一起来的桃逐虎等人听到戚荣勋这么快就问起了桃逐兔,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倒是兰子义非常大方的说道:
“我让三哥去京城送点东西。”
戚荣勋闻言疑惑的问道:
“送东西?”
兰子义答道:
“正是。”
说着兰子义便和跟来的桃逐虎他们将昨晚攻城的事情说与戚荣勋,等到说完天王被困府衙,且被桃逐鹿斩首,今天一早桃逐兔便送首级入京后,兰子义微笑的注视着戚荣勋,只等戚荣勋下一步反应。
戚荣勋听完兰子义所说,摸着下巴想了好久,这可着实让后面桃逐虎与桃逐鹿提心吊胆了一把,
不过戚荣勋思考的明显不是桃逐虎担心的事情,因为戚荣勋开口问的是
“按照卫侯所说天王在你们进屋之前就已经死了,为何外面守卫他的侍卫却不知道?这不合理。”

兰子义看着诚心发问的戚荣勋,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却有些愧疚,兰子义简短的说道:
“雷有德这么做的确不合理,但因为没有抓到贼寇嘴巴,我也没有办法知道更加详细的情况,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雷有德已经掌控了贼寇全军。”
就在兰子义以为送交天王首级的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跟随戚荣勋一起过来的神机营营将开口发难了。
这营将听到兰子义将天王营将人头送交京城的事情后脸色激变,双目喷火恨不得从马上一跃而起把兰子义扑倒地上。
神机营营将夹了马腹,催马横亘兰子义与戚荣勋中间,打断两人对话问道:
“卫侯你什么意思?我们大军一道讨贼,你却在拿到天王尸首后私自斩首送往京城邀功,你把戚候置于何处?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等戚候过来商量?”
桃逐虎见有人发难回头与桃逐鹿换了个眼色,两人暗暗点头,催马跨步来到兰子义旁边助阵,
桃逐虎首先回营神机营营将道:
“破城杀敌,斩首报功,这是军人常情,更是军人本分,这位将军不让我家少爷赶紧将人头送交京城难道是想等着贼寇天王人头放坏了腐败不成?”
神机营营将闻言答道:
“好一个斩首报功,可这功劳是谁的?是卫侯的?卫侯凭什么私自将人头送往京城?”

桃逐鹿这时答道:
“寿春时卫侯攻破的凭什么功劳不算卫侯的?这人头当然应当我家少爷报给京城。”
神机营营将听到这话大怒,骂道:
“你们到这寿春城时城已经空了,哪里来的攻破一说?要是你兰子义有本事靠几千骑兵攻破坚城你爱怎么报功怎么报功去,老子管不着你,但现在明显是你捡了个大便宜还要据为己有,你可还记得出征队伍还有戚候爷?
昨晚出城追击时兰子义你万般阻拦侯爷,是不是你当时就知道寿春有漏可捡,故意骗我侯爷留在后方,自己过来抢功?“
听到营将毫不客气的辱骂,桃逐虎也怒不可遏,正要开口回骂时,兰子义先发话了。
兰子义神情稳重的看着营将,缓缓地回话道:
“昨晚过来给我传令的军士我让他去给戚候传话了,那军士昨晚并未和我前来,想必戚候已经仔细问过那将士,那军士知道的就是我知道的,而他知道的戚候昨晚上也都知道了,如果你怀疑我让那军士撒谎,那这位将军可以自己考量一下自己询问的技法,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兰子义解释过情报的问题后,神机营营将似乎开始回忆昨晚的细节,没有立即追问,兰子义便接着说道:

“我将天王的人头斩送京城,没有等到戚候过来一起派送的确有抢功的嫌疑,可这种事情就如我大哥所言,斩首报功,是个军人就会想这么做,我虽然不算是个靠当兵吃饭的,但多少也有当兵的那种兴奋感,我想换做戚候先入城也会和我一样着急把人头斩了送京城吧?
没有等来戚候的确是我的不对,还请戚候见谅。
我叫三哥送人头传首京师必须路过庐州,德王与大军也应该已经到了庐州驻扎,这一路过去,人头基本上就是上交给了德王,我们这次出征都是在德王名下,功劳归上面也无话可说。你说是不是啊,戚候?“
说罢兰子义看了戚荣勋一眼。
戚荣勋一直听着营将和兰子义他们争吵,似乎也被自己那边的营将骂醒了一些,知道兰子义这样做不厚道,但事已至此,生米已经做成熟饭,戚荣勋貌似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反驳兰子义,只好说道:
“卫侯下次可不要再这么做了。”
神机营营将听戚荣勋这么说,叹了一口气,回马到戚荣勋身后,不再理睬兰子义他们。
跟随戚荣勋而来的长长队伍已经在说话之间步入寿春城,兰子义看着不住吞咽唾沫的将士,对戚荣勋说道:
“辑虎营的将士们已经在城里大致侦查了一番,找到了几处适合驻扎的地方。

天气这么炎热,将士们都已经累坏了,还是赶紧入城的比较好。“
戚荣勋听着点点头,然后说道:
“卫侯昨夜前出寿春之后,我收到了河北边州县的人送来的消息,
凤阳道北的州县凑了许多粮草,正要向南送来,我看了看粮草数目,够我们三军联合吃上一段日子的,这下不用发愁粮草了。
我已经给来人回话,让他们直接押粮到寿春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据守寿春,与贼寇一较高下了。“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正要说话,神机营营将却插话道:
“我知道寿春城有做通河的水门,为了便于收纳粮草,我要和戚候帅步兵主力驻扎水门附近,这样还可以方便我们与东军援军汇合。”
兰子义看了一眼营将,想了想,说道:
“可以,寿春城里空着许多地方,我可以让辑虎营的将士无色将军满意的地方。”
那营将气势汹汹的回答道:
“用不着劳你大驾,我长着腿长着眼,自救可以进城找地方。”
说着就要催马跟随队伍入城,
兰子义还有话要问,便问戚荣勋道:
“戚候可有下游东军的情况?”
戚荣勋本来还想再与兰子义多说几句,但奈何神机营营将已经催马先走,戚荣勋也只好简单对兰子义说道:

“暂无消息,但他们应该快到了,卫侯等等就好。”
说罢戚荣勋便快马加鞭,跟随神机营营将入城去了。
桃逐虎看着一路绝尘而去的两人,对兰子义说道:
“这营将可真够横的。”
兰子义看着远去的烟尘说道:
“这营将也是个义士啊。”
第二百三十章 黄雀在后(四)
入城之后大军经历了一番不小的骚动,
戚荣勋在神机营营将的提一下想要率部驻扎到城东北水门里面,但那些被兰子义从项城带出来的步兵却支持驻扎在兰子义事先选好的府衙西边的客栈和民居,
争执到最后只得由兰子义与戚荣勋分领两军驻扎两地,还有一些本来被戚荣勋收拢的禁军心向兰子义,驻扎到了两个驻地中间,府衙东北的位置,
等大家驻营完毕,除了少量被拣选出来守夜巡城的队伍外,大部分军士都早早吃过晚饭上床休息了,这些日子在外行军,辛苦劳累不说还要小心沿途可能的贼寇,精神紧张,又没有好地方可以睡觉,现在进了城,虽然吃的还是不饱,但至少有张床,将士们当然也都趁机好好睡下了。
兰子义今晚也不再那家客栈住了,那家客栈房间那么多,已经留给入城的将士们了,

他也没有住府衙,因为府衙里的血腥味太重,
兰子义专门挑出一个小院入住,随行的桃家兄弟与仇家父子还有李广忠也都住在院子里。
此时的兰子义屋中正点着灯,兰子义与仇家父子坐在屋中,三刚刚吃过晚饭,正坐在屋中喝茶,
这时院中传来一阵响动,李广忠从外面回来,正在院中卸甲,李广忠将头盔和武器交给旁边的军士后便迈步进入兰子义他们所坐的堂屋,
李广忠进屋之后先抱拳向兰子义行礼,
兰子义点点头,伸手请李广忠坐下,然后兰子义问道:
“李将军,吃过了吗?”
李广忠坐到座上,抬头对兰子义说道:
“刚才在将士们那里已经吃过了。”
兰子义顺着这话问道:
“将士们都住下了?”
李广忠答道:
“都已经住下了。”
兰子义又问:
“将士们没有喧哗吧?有没有私自损毁住所?”
李广忠摇头说道:
“没有。我三令五申传达卫侯的军令,城中住所,床铺都是百姓物件,我们只是暂住,不得损毁,我已经下令各级伍长、什长将每间房屋入住之前的家具物件全部登记,每天早晨我会派专人检查,如有缺损立刻追究入住将士,同时给房屋里留下赔偿的银钱。”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说道:
“李将军做得很好。”
李广忠答道:
“多谢卫侯夸奖。”
兰子义想了想,问道:
“我家大哥和二哥呢?李将军有见他们吗?”
李广忠说道
“大郎和二郎与我一起到营中巡视,巡到一半他们就带队分别去城中查看了,顺便看看派出去巡城队伍的情况。”
李广忠这话说完,屋里半响无人说话,大家都很疲惫,各自坐在椅子上喝茶,似乎都等着把话说完之后早些回屋里休息。
屋里气氛沉默的让人昏昏欲睡,或许是兰子义害怕大家就这么睡着,他开口有事没事的说了一句:
“等待会大哥二哥回来,了解一下情况后,大家就赶快去休息吧。”
兰子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李广忠坐在椅子上踌躇不安,憋了半天像是有话要说,
等兰子义把话说完后,李广忠终于憋不住,开口说道:
“卫侯,末将有句话不知……”
兰子义看着李广忠,打断他说道:
“李将军,如果我知道你讲的是什么我当然会告诉你你该不该讲,但你要说的话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你要讲什么,更不知道你该不该讲,所以李将军你还是自己想清楚吧,你要说的话究竟是什么,你该不该问。”

李广忠看着兰子义那年轻但决不幼稚的脸庞,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话。
兰子义也静静的看着李广忠,其实兰子义已经猜到李广忠想要问什么了,而且兰子义也确实想找个机会跟李广忠说清楚这事。
李广忠又在座上踌躇片刻,终于像是下定决心,问道:
“卫侯,北军、东军互争荣宠,这个朝野之中人尽皆知,我也听营中有人说卫侯与戚侯两人不合,而且是在德王府里就接下了梁子,
今天白天在城外,我见卫侯与戚侯争执不下,我怕……“
说道这里李广忠抬头看了看兰子义,有扫了一眼其他人,见大家都没有要打断的意思,李广忠便咬牙说道:
“我怕卫侯和戚侯的私人恩怨可能影响到我军剿匪的大事,那可是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李广忠本来接着还有话,但不成想被兰子义接着说了下去。
兰子义说道:
“所以我应当与戚侯摈弃前嫌,同心协力以御外敌,为朝廷尽忠,是这个样子吗?”
李广忠望着兰子义,点点头表示同意。
兰子义看着李广忠,脑袋里让人意识模糊的睡意也被这一番话给清扫的一干二净,
兰子义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堂下,开口说道:

“我与戚荣勋的旧怨暂且不提,且说今天我与他争吵的重点。
今天神机营营将向我发难是因为我斩了天王人头送交京城,这确实不太厚道,但请李将军告诉我,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换作是李将军,李将军会怎么做?“
兰子义说着话,走的离李广忠近了些,
李广忠听到兰子义的问话,想了想没有答话,
但兰子义没打算让李广忠糊弄过去,开口追问道:
“请李将军告诉我你会怎么办。”
李广忠抬头看了兰子义一眼,知道躲不过去,于是说道:
“我可以先将事情汇报上级将领。”
兰子义笑了笑,答道:
“不错,请示上级。但我的上级是谁?是德王。德王在哪?在庐州。可具体在庐州的什么地方,我却是不知道的。
至于军中,我与戚荣勋是平级,不相统属,我有什么必要向他请示?“
李广忠听着还想开口再说,但这次兰子义没有再给戚荣勋机会,他抢先说道:
“我当然可以等戚荣勋回来,两人联名给京师递送首级,
但李将军,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只想问李将军,换作是你,你率队攻城,还俘获了贼寇头领,你会怎么做?等着后面来的人分这份功劳?“

看着李广忠想要答话的面孔,兰子义抬手制止了李广忠,说道:
“李将军不必告诉我,只旭扪心自问,问问自己有没有这样的私心,在这种时候你该怎么干。”
看着最终没有说出话来的李广忠,兰子义回头走回自己座上,边走便说道:
“今天我与戚荣勋,明面上是因为送首级的事情互相龌龊,实际上确实北军、东军两家藩镇暗中角力的一个体现,李将军想必对这种事情也多有耳闻,两军在朝中争军饷、争兵员、争粮草,什么都争,这点事情只是小事,不算什么。
李将军你是禁军出身,没有必要趟外镇藩镇这趟洪水,至于补缺辑虎营的事情,我一直都是觉得李将军你能力出众,又忠勇果敢,所以才打算向朝廷提议,让你补缺的,这与藩镇角力没有半点关系,朝廷也不会允许藩镇插手京营事务的。“
李广忠听到兰子义最后提到补缺的事情,放在椅子上的两手猛然一抽,然后整个人都泄气下来。
等兰子义说完话,坐回椅子上后,仇孝直似乎也把茶水喝够了,他开口说道:
“这些日子不长,但发生的事情很多,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将军是在裕州大捷之后才……才听从卫侯这前锋将军的命令的,而之前你和你的禁军同僚们在裕州城里干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听到仇孝直的数落,李广忠彻底把头低下来,不敢在答话。
兰子义闻言看了仇孝直一眼,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仇孝直看到兰子义递来的眼色,也把剩下的大半话语咽回肚子里,不过还是对李广忠说道:
“李将军,大家都是朝廷命官,出来为国讨贼,没有什么拉帮结派的事情,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将军能混到一营主将肯定也不是傻子,肯定是会看出些门道来的,这就不用我个老胥吏多说的了。“
兰子义也说道:
“李将军想要维护军中和睦,这一点我一直努力在做,剩下我做的事情李将军也看的够清楚,我也不会遮掩什么,还请李将军念在你我同僚,都是那弟兄们性命灭贼的份上与我同心协力,共力克贼。”
李广忠被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磨得心神不止,看得出他已经满脸虚汗,
兰子义坐回座上押了口茶,缓着气看着李广忠,
李广忠貌似平复心情平复了许久,最后终于缓过劲来,
等李广忠回神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起身跪地,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李广忠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卫侯的,卫侯差遣末将闻命必行,不敢违命!”
出人意料的是兰子义没有像他平时做得一样起身扶起李广忠,而是坐在座上说道:

“李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言,其实你这话在裕州城外已经跟我说过一次了,你忘了?“
李广忠闻言脸红的直接红到脖子,连忙起身,不敢再说话,坐回道座上去了。
兰子义说道:
“李将军,大家同为朝廷命官,没什么可说的,你也不必对我赌咒发誓什么的。“
李广忠看着兰子义,摆手说道:
“不敢,末将今后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兰子义笑看着李广忠道:
“李将军多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