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齐（八）

花齐（八）
花府。
天已经黑了，早就过了晚膳的时间。花无谢看着眼前一桌子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前天他得知盛明兰要去寺庙，急急忙忙跑过去偶遇，想和她解释一下齐衡的事情。
虽然心里面不舒服，但他却是看得出元若对盛明兰是真的好……若是这样做能让他高兴，那自己就去做吧。
可他本来也不是那种爱解释的性格，加之心里面一直觉得，盛家因为惧怕邕王就匆匆忙忙许女儿这件事情做的委实难看，所以言语上难免就生硬了些。

结果……居然被盛明兰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给怼了……说他情况都没搞明白就以势压人，还说什么盛家门楣虽不如王府，但也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云云。
这让花无谢顿时没了讲下去的兴致，本来来讲这番话他已经难受了半天，后来更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最后他懒得再和一个小姑娘争辩，扭头走了……
唉……他心里想，结果还是没办成……不知道元若会不会难过……
正想着，倾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气哼哼的说：“花无谢，我被关在宫里这么些天，你居然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不想再跟你玩了！”

花无谢扭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太后觉得你性格太跳脱，找了教习的嬷嬷教你规矩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哎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放出来了？还有，我哪里规矩不好了？”
“呵，你规矩好？从进门到现在，你可叫过我一声表哥？”花无谢看着她。
“…………”她语塞。
“…………”他挑眉。
“江湖儿女，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对吧？”最后倾城讪讪一笑……

“看来是要学些规矩，要不然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了……”花无谢语重心长的点评。
“呵……”可能是被嫁人这样的话说烦了，倾城也有些生气：“我嫁不嫁的出去就不劳烦表哥你操心了。不过听说你们家那个小公爷前段时间被邕王逼婚，你还从中插了一脚是吧？”她看花无谢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又加了一把火：“听说平宁郡主一度还想着找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不过也没成功。要不我和父皇请旨，把元若哥哥配给我好了。他那么好，一定能包容我的小脾气。”

“倾城……”虽然知道对方是说着玩，花无谢还是有些生气，“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元若他也不是物品，你别拿这件事开玩笑可以吗？”
倾城见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也知道玩笑开过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花府的孩子都被教育的很好，虽然从小身份尊贵，而且几个孩子性格各异，但却都平和有礼，待人真诚，所以倾城很喜欢和他们玩在一处。只是，再温和的人也有逆鳞，而花无谢的逆鳞，就是齐衡。

她偷偷瞟了瞟对面的人，见他没有再生气了，才又装作不经意的开口，“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去和他说？不仅不说，怎么还上赶着给人家凑姻缘……花无谢你脑子……”她原本还想再骂一句，想起刚才对方的脸色，又闭了嘴。
“我脑子有病吧……”花无谢却自然的接口。
“对啊，”倾城见他自己都说了，也趁机畅所欲言起来，“我听大嫂说，你还为了他跑过去找盛家那个女儿解释。花无谢，你有那个勇气去解释，怎么没勇气去找元若哥哥表明心意？虽然我朝没有专门设男男通婚的法令，但也没说不能啊，据我所知，只要嫁人的那一方亲自点头，那另一方去求娶就成。你们两个若真想在一起……”

“不想……”花无谢打断她。
“什么？”倾城没反应过来。
“他不想的……”无谢有些难过：“元若他……不喜欢男子……”
“谁说的？我听天哥哥说，小的时候他还拉着你的手说要娶你呢……”
“那是因为他以为我是女孩子……”花无谢有些无奈：“后来知道我是男子，就没再说过了……”
“那也不带表他不喜欢你啊，”倾城有些急：“你看他平时对你多好，你又没问过，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我……问过的……”花无谢低了低头。
“问过，什么时候？”
“就……上次元宵节，我跑到元若家去看灯笼，后来两个人在他们家后院喝了些酒，我就壮着胆子问了……”花无谢的脸有些红，其实他不仅问了，还趁着元若酒醉，偷偷亲了人家一口。
“你怎么问的？”倾城好奇。
“我就问他，若是两个男子在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他会不会愿意……”
“挺直白啊，”倾城点了点头，“他怎么说？”

“他说，不愿意……”
“他真这么说？”倾城有些惊讶，“不应该啊，我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喜欢你。照理说酒后吐真言，他应该愿意才对，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醉了，我却没醉，我听的清楚，不会错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后来元若再见到我的时候也没提过那件事，想来早就忘记了……”
“可是……可是……”倾城可是了半天，才不死心的说：“可是那是他喝醉了的时候啊，人不清醒的，等他没醉的时候你再问一次，也许答案就不一样了呢？”

“你刚才不是还说，酒后吐真言吗？”
“可是……”
“不用可是……”花无谢苦笑了一下，“如果再问一次，答案依然是否定的，那就真的不能拿醉酒但借口了。到时候，我和他要怎么相处？我……”他的眼睛暗了暗，黑眸里的悲伤晕染开来：“我还想留在他身边的……守着有他的这片疆土，保他一世无忧。”
“表哥……”倾城这是才发现，一直跟他玩玩闹闹的少年，早就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肆意妄为的孩子。他懂得爱，懂得尊重，懂得珍惜和付出……也愿意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方天地，变得勇敢和无畏……

“我没事的，”花无谢笑起来，“你看这次要不是我，国公爷不就出事了吗？我能护着他的……”
“你哎……”倾城还想再说什么，有个下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二少爷，小公爷来了？”
“元若？”花无谢一愣，“这都过了饭点儿了，他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不知道，小公爷径直去了书房，说在那里等您……可能挺急的……”下人答到：“而且，似乎脸色不是很好……”

花无谢心里一沉……
倾城在旁边搭话：“是不是他知道你去找盛明兰了，觉得丢了面子，找你生气啊？”
“不知道，我去看看……”花无谢调整了一下情绪，往书房走去。
“元若……”他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齐衡坐在桌前翻着书本，一张脸却有些沉，他喊他也没有理会。这让他心里一紧。
正如花满天所说，齐衡的脾气很好，但却不是那种温吞软弱的人，属于沉稳中带着坚毅的类型。但是对他却是向来没什么底线，从小到大，每次两个人有了矛盾，都是齐衡先来道歉，哄着他让着他。所以花无谢是真的很少见他生气……他走过去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过晚饭了吗？我让厨房备了点心，这几天事情确实多了些。不过我跟你说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点甜的，马上就好了，万试万灵。”

“呵……”齐衡的脸绷得很紧，“你从哪里看出我心情不好？莫不是知道盛家的六姑娘定了亲，你这个红娘没当成？那也应该是你郁闷吧？我有什么心情不好？”
花无谢呼吸一滞：“你知道了？”
“花无谢，我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能处理好的。你还跑过去干什么？犯得着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被人家说你以势压人吗？”
“我哪里以势压人了？”花无谢有些委屈：“我就是怕你性子太软，只会一味的恳求解释，到头来也落不下什么好，这才想着去找她……只要她不定亲，你自然还是有机会的……”

“够了！”齐衡越听越生气。本来那天无谢救了父亲，又对着邕王说出那样一番话，他就笃定了他心里有他。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都对彼此太过熟悉，当他确定了心里的情意，那就自然觉得无谢看自己的眼神都是甜的……
只是何曾想过，花无谢竟然会去找盛明兰，想要撮合自己的姻缘……
难道，他竟是会错了意？
齐衡心上的那一团火渐渐凉了下来，竟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他脸色有些发白，说出的话开始尖锐：“你去解释？用得着吗？我若是想成亲，当初邕王一心嫁女的时候，我早就要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能一样吗？他那是逼着你娶的，现在……”花无谢也有些生气：“现在你不是喜欢那个盛明兰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喜不喜欢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你很高兴吗？花无谢，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但这是我的私事，所以你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我齐衡何德何能，居然劳烦小王爷为了我的姻缘冲上去和别人解释？这于你有什么好处？”齐衡心里一片冰凉，嘴上越发口不择言起来。

“呵……于我有什么好处？”花无谢笑起来，眼睛里面满是嘲讽，不是对齐衡的，却是对自己的，“于我能有什么好处？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费尽心机去打听一个不相干人的行踪？犯得着被一个小丫头教训？齐元若，既然你这样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死命的咬着牙睁大了眼睛：“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所以哪怕是你不喜欢我，我也希望你开心，高兴……你当我想去找那个什么六姑娘吗？我从小到大……”他想说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但终究不想示弱，最后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你……”齐衡有些发愣，他刚才被恐惧包裹，说出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突然听到花无谢这样说，就如同一块已经冻得瓷实的冰砖猛然被浇了一瓢热水，化是自然会化开的，却是一时反应不急……
话已出口，这边的花无谢反倒没了顾及：“我喜欢你……但我也没要求你一定要喜欢我。所以，你把我给的果子送了别人，你撇下我去帮别人打马球，我心里难受，却说不得半个字。因为喜欢你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只要看着你在我眼前好，就好了，可是今天……”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齐元若，你问于我有什么好处？我想了想，除了让自己难受，于我确实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不插手了……”说完他就转身走出门：“小公爷多福，必当顺遂，慢走，花某不送了……”

“无谢！”齐衡抬脚便追，却连对方的一个衣角也没碰到。花无谢从小练武，师承名家，以前让他轻易就扯住袖子，自然是因为愿意。而如今他不愿意了，他也就再也扯不住了……
齐衡还想追，却被花府的下人挡住，说小王爷吩咐了，让他们送小公爷出府，任他说什么也不敢放他过去……
最后还是花满天出来，有些无奈的说：“元若先回去吧，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是听不进去的。眼下再过几天就要科考了，你不如回去好好准备。你心里若有他，那科考完再来，我一定帮你见到他。若没有……”他叹了一口气：“那也就不用再来了……”

齐衡没有办法，拼命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最后鞠了一躬，才慢慢出门。
PS：
哼哼：呜呜呜……
花花：你哭什么哭？我还没哭呢……
哼哼：那你眨什么眼？
花花：我眼睛进沙子了……
哼哼：那……
花花：……
哼哼：那……我帮你看看？
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