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银石的林竹柏】第三话 传声筒与代理人

第三话 传声筒与代理人（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当当当当当当当……”这每天6:00让我差点心跳骤停的恐怖声响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衣架子与宿舍门高频率亲密接触所发出的急促的响声。
“起床啦！306！起——床——啦——”
“307！起床啦！”
“308……”
这位在衣架与门的敲击声下，带着些许K地口音“挨家挨户”地演唱《银石起床之声》的阿姨，是我们1-4楼的生活老师。除了用“音乐”把我们“唤醒”之外，她还有许多重要的职责，例如定期“无微不至”的宿舍大检查，或是半夜一二点的例行巡逻。

不能再贪睡了，后果很严重。宿舍的六个人陆续惊醒，赶紧换好衣服，叠好被子，挤在仅有的两个水龙头旁同时刷牙，然后背上书包换上鞋，赶在6:15分前逃命般地离开宿舍。
经历了漫长的排队和一顿狼吞虎咽的早餐之后，6:40集合的音乐准时响起，学生从宿舍、食堂和教室向操场汇集。在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的时候，我似乎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在广播体操结束时，我也仍然是。
只见一位二十来岁的“精神小伙”熟练地走到主席台的中央，在主席台旁边的观众席上，包括杨主任在内的几位校领导煞有介事地坐着，有几位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精神小伙”熟练地拿起了话筒。

“高二（7）班、（14）班等会留下，再做一遍广播体操，简直太不认真了，懒洋洋的！连个广播体操都做不好，你还想学习学得好吗？”
“昨天晚上学校让生活老师搞一次突击大检查，发现有女生宿舍的柜子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什么爽肤水、隔离霜、粉底液。简直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化妆，长大了之后想干嘛？想去当陪酒小姐吗？你以为你们学会了化妆，男生就会喜欢你们吗？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你们！你们这是自卑的表现……”
漂亮，不愧是我们银石中学的体育老师兼风纪部主任，陈海峰，他“有理有据”的发言和滑稽的嗓音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估计他的祖上十八代已经不知道被全校的学生在心里“照顾”了千千万万遍了吧。

果不其然，今天中午回宿舍的时候，每周一度的例行大检查又增加了一项，柜子里的瓶瓶罐罐不能超过4个。
“6瓶，不合格，扣1分。多的要不然没收，要不然放我这里，周末带回家去！”
“不是，为什么啊？长眼睛了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化妆品啊！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面霜、护手霜，还有牙膏，这你都算一瓶？”
“校规就是这么规定的，没得说，你宿舍其他同学都合格的，他们为什么就没问题？”
“我皮肤经常干裂啊，现在都要入冬了啊！”

“没有借口的！不行就是不行！”
这两位和生活老师闹得不可开交的，是我对床的舍友。他说的属实，在气温剧烈变化的十月，面霜和护手霜还真的是他的必需品。
这时生活老师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操着K地的方言应答，想必是家里人打来的吧。因为父亲也是K地人的缘故，我也大致听得懂一些。翻译成普通话大概是：
“真的我也没办法啊，我这周下周都没空回去。现在一天到晚忙的要死，本来检查宿舍四层楼的内务已经够恼火的了，今天还突然还要数瓶子。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我真的是要烦死了，今天又跟几个学生结仇了……”

我本想跟她谈几句，但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宿舍的生活老师也好，风纪部主任也好，谁又会想半夜两三点去宿舍走廊散步呢，谁又会想跟咱们结仇呢。
每年的十月，是银石实验中学学生会换届的时候，这个习惯一直从建校以来延续至今。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启发，为了保证文科班和理科班的“公平”，学校将分别从文科班和理科班中各选出一位学生会主席候选人，再经由全校学生投票进行最终二选一。而学生会干事以及下属的文娱部、体育部等则是由新任学生会主席与校领导共同商榷决定。由于高三年级忙于备考，高一年级初来乍到涉世未深，所以每次的候选人总是在高二年级中诞生。

听说这几年来学生会报名的积极性都不是很高，或许都是忙于学业无法抽身了吧。
这一次的“二选一”理科班候选人是我们班的蒋正宜。她是比马铃薯还高一个等级的恐怖学霸，圆框眼镜下的犀利眼神充满了机智与敏锐，那是看透世间万物一般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如屈原所说的“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班上人经常对她敬而远之。
而文科班的候选人是高二（12）班的刘深林。自从文理分科以来蝉联文科年级第一的他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深不可测。他的长相我一点也不陌生，每次大考后的表彰大会他从来不缺席，在台上分享学习经验的他谈笑风生的样子总是让我羡慕不已。

学生会主席的选举大会定在学校的大礼堂，占用一节“可有可无”的社团课。在年级主任一番热烈的致辞后，候选人的限时5分钟演讲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刘深林。
“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是银石实验中学2016届学生会主席候选人，高二（12）班的刘深林。很荣幸能作为候选人在此毛遂自荐……”
实际上我一开始对这个大会毫无兴趣，我刚想拿起随身携带的化学作业时，发现罗建伟就在我侧后方不远处。
“……我在高一曾担任文娱部的干事，我深知社团活动与社会实践等在丰富学生课余生活和增进同学友谊中的重要作用。如果我能担任学生会主席，我将协调文娱部、体育部继续举办游园会、篮球友谊赛等……”

然后上场的是蒋正宜，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她面对全校师生居然无所畏惧，侃侃而谈。
“……我上学期曾担任风纪部的副部长，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学校的职能除了教书之外，更重要的还有规范与纠正。正是因为风纪部的严格检查，才造就了银石享誉全市的优秀中学品牌形象。我不相信一所过度自由散漫的学校能够培养出社会所需的杰出人才。如果过度娱乐化，只会使学生无法专心投入学习……”
听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满脸问号了，我们学校自由散漫？去年一年头发、项链、手环、校服、鞋子，甚至是内裤都被风纪部从上到下、由内而外地规定了一个遍。去年一年的社团课稍有不慎就会变成自习课或者物理课，连传说的圣诞元旦联欢会都无法名副其实。不如改名叫“银石监狱”就不自由散漫了吧。

接下来的环节是答问与辩论。两位候选人要回答现场学生和老师提出的问题，并就该问题进行辩论。当两位候选人都站到了台上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与身长八尺、玉树临风的刘深林比起来，蒋正宜的身材显得十分矮小。
站在旁边的杨主任推了一下他的黑框眼镜，然后示意一位举手的同学站起来。
“两位同学你们好，请问两位怎么看待学生智能手机的使用？”这位同学站起来问起了这个问题。
“那就女士优先吧。”杨主任说道。
“我认为学生在学校任何区域不能使用智能手机，这是校规所规定的。我会协调风纪部继续加强监管。我不认为所有学生能够抵御智能手机中的不良信息和玩物丧志的内容。”蒋正宜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认为拥有一部具有拍照和查询功能的手机对文科生来说特别重要，我准备向学校申请文科生特定时段的智能手机的使用。”刘深林也义正言辞了起来。
“所以刘深林同学，你这是在当众挑衅校规吗？你不会是正在携带智能手机吧？连校规都不遵守的人，该如何胜任学生会主席啊？”蒋正宜反诘道。
“你凭什么这样污蔑别人的清白？文科生的事，能叫违反校规么？”刘深林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接着便是说了一大通难懂的话，什么“者乎”，“君子固穷”之类，引得会场的大伙们笑了起来，整个大礼堂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后在杨主任的吩咐下，各班老师开始分发选票。
我想也没想，拿到选票就在刘深林处打上了勾。这时发觉后背一阵轻微的空气流动。
“你集体荣誉感哪儿去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班的人都不支持？”罗建伟在我身后悄悄地说了一句，我一时间不敢回头，只能故作镇定地把刘深林右边的勾划去，在蒋正宜右边打上勾。
大会的最后，杨主任说选举结果将在明天一早公布在教学楼一楼的宣传栏上。我好像没有什么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