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苍蓝之旗！【第九十章】分离是为了享受重逢的甘美？

第一部·第九十章
前情提要
在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进入淘汰赛后，蔷薇圣星进入休整以恢复激斗带来的战损，吉尼也来到“金鱼”探望同伴们，并且一起聊起了淘汰赛首场的对手“银之梦”。与此同时，彼得罗一个人去了“墨菲斯特”，向“浮士德”的团长安德斯·马德加发出淘汰赛相见的宣言，虽然姬丝没有现身，他也仍旧和梅尼耶以及丹尼斯聊起了接下来的对手“银之梦”，而彼得罗很快发现，无论是马德加伯爵还是梅尼耶或者姬丝，都对蔷薇圣星接下来的战斗对手无比了解……
内特历981年6月16日早晨，迪普布鲁王国首都迪布鲁城西城的“蛛网”斗技场门口，自一大早起就排满了等待入场的观众。尽管这一天并不是休息日，在“苍蓝”战开幕六天后，仍旧有大量自首都乃至全国甚至国外到来的观众汇聚于此，翘首期盼“苍蓝”淘汰赛的正式开幕。
“哟，卡佩尔！”在长蛇般缓慢向前移动的队伍中，一个年轻人朝排在他前面的另一个男青年挥手打着招呼，蜿蜒的队列让他们正好打了个照面。

“哟！”那个叫卡佩尔的男青年却阴沉着一张脸，他是一个人在排队，而和他打招呼的年轻人身边有三四个伙伴。
“你居然也来啦！”那几个伙伴之中的一个高个青年朝卡佩尔笑道，“你不是最讨厌‘苍蓝’战了吗！”
“还排在我们前面！”最早招呼卡佩尔的年轻人也笑起来，“说起来，这几天都没见你去‘墨菲斯特’啦，上次被打的有那么严重吗？”
“根本就没被打！”卡佩尔涨红了脸，“少胡说！我是在忙……嘁，真是的，都开赛了还不让人消停，淘汰赛还要把布告全都换一遍……而且，‘墨菲斯特’那么早就打烊，有什么好去的？不能尽兴喝酒，老子才不要！”
队伍又向前挪动了一些，卡佩尔和那几个年轻人隔得稍微远了些。“那你没功夫看预选赛咯？”但那几个年轻人仍旧朝他攀谈，“‘墨菲斯特’经常招待的那两个骑士团都进淘汰赛了！哈，他们今天都在西区比赛，可别告诉我你不是来看他们的！”
“谁、谁冲着他们来了！我只是拿到了招待票，不、不来看就浪费了！”卡佩尔急忙否认。

“哎，好好看看那些抢走了我们喝酒时间的人究竟有多大能耐，不也挺好吗？”和那群年轻人在一起的一个矮小中年人说道，“卡佩尔，估计你也不知道吧，那天你顶嘴的那个骑士团，登上《枢辉导报》啦。”
“哈！前天我在现场看了他们的比赛！看了才知道，原来就是他们啊，出手帮助‘菲利亚’的‘蔷薇圣星’！”另一个戴鸭舌帽的青年说道，“卡佩尔，你这家伙，可顶撞错人啦！下次要好好去道歉啊！”
“你欠的酒钱也要还啊！”那高个子青年也继续向卡佩尔喊道，“这么久不去‘墨菲斯特’，可别赖账啊！”
卡佩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背后的这群熟人。倒是在他们边上排队的其他观众开始和他们一起聊起蔷薇圣星和昨天的《枢辉导报》，乔万尼说得没错，眼下，蔷薇圣星在观众之中人气颇高，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拥簇。
“本来我们打算去看东区的比赛哪，可是前天我们也看了蔷薇圣星的比赛，然后就决定来这边啦！”同在队列里的一对中年夫妇和那群年轻人们聊了起来，“这个骑士团有两下子，就算是小组赛，都全力战斗，打得很好看！”

“哈！东区看起来是比西区厉害，什么‘流浪’啊‘翠之风’啊都在东区，可是呀，真正的行家，肯定会来看西区的比赛，尤其是今天！”队列里的一个老头儿也加入了聊天。
“这怎么说？”最早和卡佩尔打招呼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问道，“一般人都想去看‘流浪’的比赛吧。哎，淘汰赛就是不方便，只有半日票，一看就是一上午……票价也贵。这还是工作日呐，这样都有这么多人，这队是要排多久啊……”
“呵、呵！所以我说行家才会来西区！”那老头儿装模作样地摇晃着脑袋，“今天只是淘汰赛第一天，第一天是什么意思你懂吗？是32进16！预选赛各小组的第一名，对上的都是其他小组的第二名，队伍实力有差距，比赛肯定没那么精彩。东区就更明显了，什么‘流浪’之类的，对手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样的比赛能好看吗？”
老头儿周围的观众都发出“噢噢”的附和声，这让那老头儿更加得意：“所以说啊！今天就是要来看西区，西区虽然没什么特别出名的骑士团，但双方实力更近，看起来才带劲！”

在他们说话之间，队伍又在向前移动了，随着队伍的行进，观众之间的闲话一刻没有消停，此时距离“苍蓝”淘汰赛第一战开幕，还有差不多三刻钟时间。
而要到今天下午第三场才出战的蔷薇圣星，此时还在“金鱼”进行着最后的休整。在前一天的休息日里，当他们收到当天的《枢辉导报》、在《苍蓝》特刊的一角找到属于他们的、不过版面四分之一的大小的“专访”报道后，只是传阅一番，就都一笑置之了。唯独一大早就赶来探望他们的苏瑟小心地将这篇报道自报纸上裁下，郑重其事地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钱夹。
而昨天到访“金鱼”的可不止苏瑟，为了照料艾米留宿在“金鱼”的法蒂莎且不说，这个休赛日的早上，“菲利亚”的团长琼安以及席拉克议长也先后来到“金鱼”探望蔷薇圣星的骑士们。
“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和海格薇打成那样。”席拉克议长的口气里少了那份高傲的锐气，只余下尊敬，“我也在现场看了，真让人惊讶。你们的个人实力都提高了不少，但最惊人的还是你们的合作和战阵转换，嗯，行云流水！战术安排也非常有效！哈，可惜你们分在东区，不能和我的‘翠之风’好好较量一番，嗯，只能等我们干掉‘流浪’，和你们决赛见啦！”

麦格他们听得出，席拉克议长这话不是虚伪逢迎，不过正因为他态度真诚，才更让麦格感到害臊。而无论是席拉克议长还是琼安都没有在“金鱼”久留，苏维叶和伊吉克的伤口还都包扎着，还没退烧的艾米也依旧要卧床休息，这两位客人都小坐一阵就离开了。
而紧接着到来的是苏瑟特别请来的医生，发烧一晚的艾米自不必说，蔷薇圣星的所有成员也都接受了一遍全面检查，苏维叶、伊吉克和艾尔特都换了药，多亏了塞西鲁的及时治疗和法蒂莎带来的德科药品，他们的伤势基本不会影响到第二天的战斗。
在医生离开后不久，吉尼也按照和麦格约好的来到“金鱼”，和苏瑟以及蔷薇圣星的骑士们一起用午餐，正式商讨第二天的对战。除了艾米，骑士们都加入了讨论，在医生的同意下，根据战术商讨的结果，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还要适当地做一些训练。
令其他人感到惊讶的是，并没参加昨天晚餐讨论的彼得罗却早已制订了一整套对付“银之梦”的战术方案，而得知他是从“浮士德”那里得到“银之梦”的消息，更让同伴们讶异不已。

“哼，那个马德加伯爵整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这么重视我们！”贝沙的话看似在抱怨，口气里却充满了自豪。
“无论对手是什么人都一概重视，这是一种强者风度。”伊吉克听出了贝沙口气里的得意，马上警示地说道，“反倒是我们，想要和‘浮士德’交手，还要再赢下两胜才行，我们必须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对手，能打赢的仗，就稳稳地赢下来。”
彼得罗也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的消耗很大，考虑到接下来的作战，对‘银之梦’要在赢的前提下尽可能保存体力，我的战术目前也是这样制订的，如果明天的战斗中出现变数，可能要临时变更战术，请各位一定注意我的指挥。”
“可是，彼得罗……”塞西鲁对战术还有着一丝犹豫，“真的要再启用那一招吗？战场上，不是不太合用吗？”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动用，不过我希望你们做好准备。”彼得罗坚定地朝塞西鲁点点头，“老师，我也希望尽可能不增加你的负担，但不说明天，接下来的对手会越来越强，战斗会越来越艰难，能用的战斗手段越多越好。”

“这当然，凭我们现在的实力，绝对不足以和那个‘浮士德’较量。”艾尔特吃掉了最后一个蛋糕卷，抬眼看着彼得罗，尽管彼得罗已经完成了战术布置，连各种细节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但艾尔特从彼得罗沉思的模样中看出来，他还言犹未尽，“彼得罗，不用顾虑大家的消耗，增强战力比什么都优先，把你的全部想法都说出来吧。”
彼得罗摇了摇头，但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起头来：“与增强战力无关，但是……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各位，‘苍蓝’结束之后，我们要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引来了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惊讶地望着彼得罗，谁都没有马上开口。
“彼得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哈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彼得罗早就预料到了同伴们的反应，不过面对这数双不解的眼睛，他也没法彻底坦然，轻轻垂下眼皮：“我也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是大家想想……‘苍蓝’战的淘汰赛只有四天，也就是说，加上今天，我们能够在‘苍蓝’战斗的时间也不过剩下五天而已……已经非常短了，不是吗？”

“那……可是……‘苍蓝’战之后，我们还要帮‘菲利亚’谈判呢！”塞西鲁把话说得磕磕绊绊，“‘苍蓝’战结束了，也不代表……呃……”
“但在那之后呢？”彼得罗的话毫不留情，“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苍蓝’战而共同合作，‘苍蓝’结束之后呢？我觉得，无论我们在这次‘苍蓝’战取得了什么成绩，都只是一个开始，等到‘苍蓝’落幕，我们的骑士道路还是得继续……”
“我不会继续做骑士了。”艾尔特马上插话，“彼得罗，就像我在威斯特里时对你们说过的那样，‘苍蓝’一结束，我就要回到威斯特里，准备今年国立学院的入学考试，‘苍蓝’剩下的时间就是我身为骑士的最后时光，未来，我没有继续做骑士的打算。”
本来就被彼得罗的话搞得有些僵硬的气氛，经艾尔特这一席话就更凝重了。所有人，包括彼得罗都半天没能开口，最后，还是苏瑟笑着点了点头：“嗯，这我们都知道，艾尔特，你一直以来都以进入国立学院为目标，陪着苏维叶这么久，辛苦你了……”

苏瑟说着，又转向麦格：“麦格，这段日子多亏你和鬼斩圣星的各位关照苏维叶，真的辛苦你们了，等到‘苍蓝’结束，你们要回纽特里去吧？到时候我可以为你们多安排几架车子。”
“我……那个……”麦格一时语塞，虽然苏瑟的成熟提议合情合理，但让他这么快就考虑和苏维叶他们分开的事情，对他来说还是为时过早。
“苏瑟先生，受关照的是我们才对，请别那么客气。”倒是伊吉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至于‘苍蓝’战之后我们要不要回纽特里，现在还没有决定，除了回纽特里，我们也可以有其他选择。”
“那——”苏维叶话到嘴边又立刻咽了回去，进而再次沉默了，只是略带忧伤地望着麦格他们，麦格当然明白苏维叶想说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无法简单地回应苏维叶的愿望，只能以略带歉意的眼神回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插图：一只豪猪 “还有另一件事……”眼见气氛因为自己提起的话题变得沉重，彼得罗也感到一丝后悔，但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有些话，在彼得罗看来，必须趁现在说清楚，“我知道接下来就是淘汰赛了，我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战斗中，以此为前提，我想每天都去‘墨菲斯特’走一趟。”

“每天？”贝沙看着彼得罗，眼神里有些不解，却也有些兴奋，“去‘墨菲斯特’？好哇，不过……呃，也不用像是上学那样，非要每天过去吧！”
“昨天你也自己过去了啊……”塞西鲁的眼神中仍旧留滞着刚才话题带来的感伤，“在‘墨菲斯特’发生什么事了吗？”
彼得罗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进入了淘汰赛，接下来的对手都不好对付，而且如果能赢下前两场比赛，第三场的对手就是‘浮士德’……我想尽可能多向他们学习经验……哈，你们就当我是想要借机刺探军情吧。”
“那也要赢下前两场比赛才行。”哈特瞥着彼得罗，口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彼得罗，你也太在意‘浮士德’的那群人了吧？不是我说，昨天伊吉克都说了，大家留在‘金鱼’休息，结果到晚上，你又招呼也不打就跑去‘墨菲斯特’了，对你来说，‘浮士德’比蔷薇圣星还重要吗？”
哈特这番话说得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唯独贝沙皱起眉头，把叉子在盘边敲了两敲：“喂！你什么意思？彼得罗要去哪儿还要向你报备吗？”

“我的意思是，别有事没事就跑去‘墨菲斯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浮士德’的人，对他们比对自己人还殷勤。”哈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柑橘茶，冷冷地回敬贝沙。
“你说什——”“哈特！”苏维叶提高声调，强硬地打断了哈特和贝沙即将爆发的争吵，“你说得太过分了……能够向‘浮士德’学习经验是件好事，如果不是艾米需要照顾，昨天我自己也想去一趟‘墨菲斯特’……而且，彼得罗趁拜访的机会，详细地了解了明天的对手，战术也做好了，你怎么能说他不重视蔷薇圣星……”
哈特的眼神黯淡下来，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虽然贝沙看得出哈特闭嘴并非是出于本心、而是迫于情势，但既然苏维叶发话了，他也就不好再发作，只是哼了两声，点点头：“反正，彼得罗说要去‘墨菲斯特’，那我也跟着去！每天也都要吃饭，‘墨菲斯特’的地方还比‘金鱼’宽敞些呢！”
“我也去。”一直一言未发的琳忽然简短地表态道。
“你这臭丫头去什么去！这是我们男人的事儿，你别来掺和！”贝沙没能压下的不快立刻卷土重来，发泄般冲着琳吼道。

“什么男人的事儿……贝沙，别闹了。”塞西鲁苦笑着摇摇头，“如果不会给大家添麻烦，我也想多去‘墨菲斯特’坐坐。”
“这样挺好。”艾尔特也点点头，“彼得罗，过去的时候叫上我。”
哈特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地看着面前这群人，最终只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仿佛在说“随你们的便”一样。麦格虽然没有表态，但他和苏维叶稍一交换眼神就明白，他们都已经默许了彼得罗的请求。
“话说回来，彼得罗，为什么要说起这些？”同样没有表态的伊吉克一直紧紧盯着彼得罗，“无论是‘苍蓝’战之后的事情也好，去‘墨菲斯特’也罢……和明天的战斗都没有直接关系吧？”
彼得罗点了一下头，望着伊吉克：“我知道，但我……呵，这么说吧，在小组赛上打败我们明天对手‘银之梦’的‘朔月荆棘’骑士团，里面有一位骑士，过去是我的剑术老师。”
众人纷纷发出“哎哎”的惊讶声，伊吉克的沉郁也随之一转：“什么？你的剑术老师？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啊。”

彼得罗点了点头，嘴角的微笑带着些微的苦涩：“我非常尊敬那位老师，认识他差不多是五年之前，在梅里科城。那时我和他非常亲密，但自从我离开梅里科，也只和他通过几次信，虽然知道他和‘朔月荆棘’一定会来参加‘苍蓝’战，却也并没去找他……”
彼得罗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从小到大去过很多地方，和许多人相识，又分开，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每次分开的时候，大家都会笑着说，以后肯定还会见面……但事实上，哪怕我重返故地，也并不会再去找那些朋友，只是忙于眼前的事情，会再见面什么的，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彼得罗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头环视众人，他并不确定大家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他并不需要每个人的理解，而且，他已经从其他人眼中读到了他所不乐见的沉重，就像伊吉克说的那样，尽管这个话题对他非常重要，却对明天的战斗没有助益，该就此结束了。
所以彼得罗顿了一顿，才提振精神，再次开口：“总之，我会把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当做我与在座各位共同奋战的最后一场战斗来对待，竭尽全力，不带一丝悔恨地完成‘苍蓝’的所有战斗，这是我现在最想、也最应该和各位一起做到的事情。”

“每一场战斗都当做最后一场……”伊吉克的声音轻柔得简直不像他，“那，可要比昨天还要尽力才够——”
“咿嘿嘿，这么想想是挺让人热血沸腾的！”相比之下，麦格的口气则十分轻松明快，但大家都听得出他非常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味，“不过呀，彼得罗，你说的也不全对。和老朋友分开了，想见的时候，去见他们不就好了？你看，吉尼不也一个人跑来找我们了？席拉克议长啊、海格薇啊、‘音与梦’的那群人啊……甚至你在爱恩城的老同学，不也都又见面了？我明白，你是觉得‘苍蓝’剩下的日子不多，希望和大家一起珍惜，嘿，不过别擅自把它定义成‘最后’啊！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就算‘苍蓝’结束，大家也未必分开，而且就算分开，只要道路相同，总会再见面嘛！”
麦格的话说的大伙儿都点头称是，一度露出哀伤神色的塞西鲁和苏维叶也为之振奋。“可不是嘛，就像麦格说得那样，人啊，总是要面对无数的分离，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能享受重逢的甘美呐。”苏瑟摆出一副大人模样，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维叶说道，“当年弗雷德走失的时候，苏维叶还朝我们大哭呢，说哥哥丢了，再也找不到了……哈哈，结果他现在不还是好好的？跑到迪布鲁来之后，比在威斯特里要出息多了……”

麦格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苏维叶，他并不知道苏瑟在说的是什么事，不过苏维叶来不及向麦格他们解释，涨红了脸，连连摇头：“不是的！要说急，那时候大家不都是吗！都以为弗雷德是出了什么意外，父亲大人他都去请求出动驻军找人了……”
“他们在说苏维叶的堂兄。”艾尔特小声向麦格他们解释道，“那家伙几年前失踪了，为了找他闹的沸沸扬扬……结果他是一个人偷偷跑来了迪布鲁……刚来迪布鲁那天，我们不是去苏纳姆老爷那边拜访了吗？那家伙……苏维叶的堂兄现在就住在苏纳姆老爷府上。”
麦格“哦”了一声，比起这“沸沸扬扬”的失踪，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敬称苏维叶长兄苏纳姆为“老爷”的艾尔特，对那位堂兄，却是直呼“那家伙”。
“跟那家伙重逢，可没有一点甘美可言……”哈特重重地叹息一声，他的称呼和艾尔特一致，口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不过，看到他这模样，麦格忽然想起，就在他们来到迪布鲁的那天早上，为了去苏维叶长兄府上拜访的事儿，哈特还和苏维叶他们起了一点小争执。

那天，在他们抵达“金鱼”，分完房间安放好行李后，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商定好一起出去吃个午饭的麦格和伊吉克、彼得罗以及贝沙他们一起下楼去找其他人，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了艾尔特，招呼他一起来。
“我和艾米现在要跟苏维叶一起去苏纳姆少爷……就是苏维叶的长兄那里去拜访。”但艾尔特却利落地谢绝了，“午餐和晚餐就不回‘金鱼’了，搞不好晚上也可能不会回来，麦格，今天余下的时间，大家就自行安排吧。”
艾尔特正说着，靠近楼梯的房门和正中大房间的门同时开了，哈特、苏维叶和艾米不约而同地出了房间，苏维叶和艾米都身着正装，在她们身后，跟着依旧穿着便服，嚼着不知是第几块萝卜干的琳。
“我知道了！嘿嘿，两位小姐可真是光彩照人呀！请替我问候您的兄长，里昂公爵小姐！”麦格故意朝着苏维叶做了个夸张的躬身礼，说道。
而苏维叶立刻脸上一红：“麦格……别跟我开玩笑啦！真抱歉，今天我们必须要去苏纳姆哥哥那里，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一定和大家一起行动，认真进行训练……”

“这几天走了一路，先休息一天也好。”哈特替苏维叶说道，“麦格，如果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等我送小姐回来，驾车带你们去。”
“等一下！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艾米吃了一惊，朝哈特喊道。
哈特看了艾米一眼，垂下眼皮：“我只是送你们去，放心，我会按时去把你们接回来，至于拜访苏纳姆老爷，跟我没什么关系……”
“哈特。”艾尔特罕见地皱起眉头，“你不去吗？苏纳姆老爷不论，你不想见弗雷德吗？”
“是呀！我们都好几年没见弗雷德了！你不想见他吗！”艾米瞪大眼睛说道。
哈特把眼皮垂得更低：“弗雷德少爷……也并不是我配拜访的人物，以前我少不更事……”
“哈特！”艾尔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甚至还有一分胁迫，“你怎么回事？抛开骑士团不论，你跟我们、跟弗雷德是从小玩到大的，什么配不配的，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你是不是又——”
但艾尔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那只藏在柔和袍袖下面、实际无比强劲的手臂挽住哈特的胳膊：“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哈特没有说话，麦格他们知趣地让开通道，艾尔特立刻毫不犹豫地挽着哈特，走下了楼。苏维叶虽然一脸惊讶，但只是向麦格道了一声歉，便提起裙子，款款跟了上去，艾米脸上则挂着与艾尔特一模一样的愠怒神色，一言不发，气鼓鼓地跟在苏维叶后面走了。
“哈特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这样子不是跟那时候——我们刚到小鹰城那天一样吗？”待到楼梯上的脚步消失，贝沙第一个按捺不住，一脸不解地开了口。
“嚯？他以前也这样？”麦格眯起眼睛。
塞西鲁有些担心地点点头：“是的……我们第一次去小鹰城的时候，他说自己是个下人，露出那种自暴自弃的表情，还和艾米吵了一架。那之后再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了，不过刚才……他突然又变回那样子了。”
“要参加‘苍蓝’战，太紧张了吧。”琳以不置可否的口气说道，“他们几个的事，你们少管吧，呐，麦格，今天没有安排，那我自己去城里逛，可以吧？”
“什么‘你们少管’啊！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贝沙不爽地嘟囔着。但彼得罗听得出，琳正在以罕有的强硬试图中止这个话题，尽管他十分好奇琳这样做的理由，但眼下并不是追问的时候：“麦格，如果没有其他安排，我想去南城的‘墨菲斯特’酒馆……就是姬丝……我想去看她和她的骑士团。”

“我也去！”塞西鲁的眼睛亮了起来，第一个附和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伊吉克也立刻点头响应：“算我一个，我来驾车。”
“好哇！我也要去！姬丝那家伙……嘿嘿！要让她看看我们最近训练的成果，吓她一跳！”贝沙用比其他人更高亢的声音说着，并且捋起了袖子。
麦格微笑着眯起眼睛看着琳：“嘿，这提议可真是相当诱人，我的小琳琳，我真是左右两难，是应该去探望亲爱的姬丝，还是应该和你一起去探寻迪布鲁的美食呢……”
但琳马上打消了麦格的两难：“‘墨菲斯特’吗？我也去。”
“那就是全员一致了！”麦格咧嘴一笑，“不过在那之前，我的小琳琳，让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午饭吧，一见面就让姬丝请客，我还是会害臊的呐！”
“说起来……”麦格暗自思忖着，“当时第一个提出要去‘墨菲斯特’的也是彼得罗来着……”这么一想，麦格不由得感到哈特说彼得罗过分在意“浮士德”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而虽然他仍不知道哈特对苏维叶那位堂兄的抗拒态度从何而来，麦格已经决定打住这个话题：“重逢的甘美当然好，不过，眼下我们聚在一起，本来不就是无上的甘美吗？彼得罗，今天我也跟你一起去‘墨菲斯特’！嘿嘿，你别说，就一天没去，我已经开始想念那边的蜜桃气泡酒了……”
而如今，距离“苍蓝”淘汰赛的第一战已经只剩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在迪布鲁城西城的“蛛网”斗技场中，参加上午比赛的八个骑士团已经悉数到齐，第一战的两个骑士团已经在休息室里整备完毕，其他骑士团则在王国军的安排下，进入斗技场里的临时休息室等待。
“可恶，明明还要等两场！干嘛要我们一直呆在这儿！”在第四间临时休息室里，莉莉·达利安正猛踹着房间里的长凳，她文静的脸孔狰狞地拧成一副恶相，破旧的长袍像是要被暴躁的动作撕裂一般。
这临时休息室不愧“临时”之名，狭小、没有窗户，虽然有充足的长凳，但只有一张两肘见方的茶水小桌，除了饮水可以任意取用，再没任何便利可言。而且，在进门之前，王国军就要求所有人除下武器，全部拿去检查，所以，哪怕想在这小房间里活动活动筋骨，也只能做做徒手搏斗。

“因为要检查所有的装备……”马德加伯爵不出意外地沉静，“要把暗箭、涂毒的装备全部剔除，来防止暗害。另外，小组赛的参赛者是开场前才进行签到，但参赛者迟到甚至弃权不到的事情时有发生，好几场比赛都被迫取消……这种事给王国军带来了很多麻烦，到了淘汰赛，就让所有参赛者提前就位，以免旁生枝节。”
“那又怎么样！迟到的混蛋和逃跑的胆小鬼就随他们去吧，凭什么把我们也关在这种地方！”莉莉“咣当”一声踹翻了长凳，毫不留情地用脚底持续碾着凳腿。
“莉莉，你收敛点。”派洛特走到她身边，厉声道，“这几天你越来越不节制了，等会儿战斗开始，可要给我听话！”
莉莉没有回话，只是狠狠盯着倒在地上的板凳，一边猛踩，一边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狺狺声。“浮士德”的其他人并没有理会她，对他们来说，莉莉的这种状态他们早习惯了。
但这不等于他们能接受这种状态。“那家伙……快到极限了吧。”梅尼耶走到姬丝身边坐下，后者一进门就坐在靠墙的长凳上闭目养神，这会儿就仿佛入定了一般，“再不想想办法，莉莉迟早要失控。”

“有什么办法？”姬丝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声音警醒清澈，没有一丝疲态，“每次她不都是这样，不如说，能坚持这么久不失控，已经是奇迹了。”
梅尼耶扬起脑袋，盯着休息室那毫无装潢的空荡天花板，沉思了一阵，又转向姬丝：“那你呢，状态怎样？”
“普普通通。”姬丝抬起右手，攥拳又松开，重复几次，“不过足够了。”
“昨天——”梅尼耶似乎有些犹豫，盯着姬丝的拳头，直到她把胳膊放下才继续说道，“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是认真的？”
“当然了！”姬丝稍微提高了音量，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怎么，你要赖账？”
梅尼耶却紧锁眉头：“如果能赖账，我当然要立刻赖掉！我可不想……不对！那不重要！我说你，昨天那只是你自己心血来潮，还是那孩子跟你说了些什么？”
“……谁知道呢。”姬丝却笑得更加狡黠，把手搭在梅尼耶肩上，贴到她的面前，“我还想问你呢，你跟那群孩子说我什么坏话了？”

梅尼耶很清楚，她没在“那群孩子”面前说过姬丝一点儿坏话，反而是她从麦格嘴里听说他们见过姬丝喝醉的样子时，惊得一时动弹不得。
那就是前一天晚上的事，在这个休赛日的晚上，彼得罗真的按照约定，又一次来到了“墨菲斯特”，还带来了原鬼斩圣星的所有成员。虽然一个拆了绷带，一个退了烧，艾尔特和艾米仍被医生勒令继续静养，苏维叶和哈特就留在“金鱼”照顾他们，不过，只有麦格他们，“墨菲斯特”的气氛反而比蔷薇圣星全员光临时更加轻松，就像是补偿伊吉克因为受伤而不能喝酒的份儿一样，麦格和塞西鲁很快便陪着梅尼耶喝了起来。
而谢绝了梅尼耶劝酒的彼得罗他们则和奥马哈、丹尼斯在另一桌上聊起了“苍蓝”的战斗，他们双方都为第二天的淘汰赛做足了功课，这会儿并没在聊自己的对手，而是把话题带到了王国最强的那几个骑士团上。
而与其他人的热闹格格不入，琳独自坐在“墨菲斯特”楼梯边角落里的桌子上，默默吃着面前的一排宵夜，在店的另一端，马德加伯爵也一样独自坐在他的保留位置上抄写，两人不偏不倚地独占了“墨菲斯特”最远的一对角落。

姬丝和彼得罗他们聊了一阵，就向琳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来：“在哪吃东西不是吃啊，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聊天呢？”
琳瞥了姬丝一眼，没有回话，只是一丝不苟地切着手上的烤鸡。姬丝却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动作，琳的手法非常娴熟，把肋骨一条一条分开，连同填馅一起等分为一份份，然后在上面抹上柑橘果酱……“反正整天都在一起，也不差这一会儿。”就像是故意让姬丝等待一般，过了半天，琳才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答姬丝的问题。
“是嘛，不过——”“你才是呢。”琳突然抬起头，盯住姬丝那张和善的脸，“‘苍蓝’结束之后，你要回家看你弟弟吧？”
姬丝微微一愣，旋即轻笑一声：“嗯，预定是那样……”
“那你就多和他们腻在一块儿呗……尤其是彼得罗那个白痴，担心‘苍蓝’之后要和你们分开，话都不会说了。呵，到时候他搞不好会哭鼻子呢。”琳连同玉米饼一起把烤鸡塞进嘴里。
“真的吗？我可不信。”姬丝莞尔一笑，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盯着琳的眼睛，你呢？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琳悠哉地拖着长腔，“要分开是再正常不过了，别说是跟你们，跟苏维叶他们，包括跟麦格，跟任何人，什么时候分开都不奇怪，要是都一个个去担心，那就什么都别干了！”
“跟麦格？”姬丝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了看还在桌上和梅尼耶眉来眼去的麦格，“怎么，他也要和你们分开？”
琳摇了摇头，一脸无趣地抬眼看着姬丝：“那倒没有，不过谁知道呢？这个骑士团本来就是白痴麦格一时兴起搞出来的，我也是蠢，鬼迷心窍跟着他一起折腾这档子事儿。要是哪天我呆得厌了，随时都可以甩手走人。”
姬丝的笑容渐渐隐去了，琳却不再看着她，仍旧把心思集中在拆解面前的烤鸡上。姬丝盯着琳看了一会儿，忽而一笑：“那，你跟我走吧？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哇。”琳的回答似乎是漫不经心，却没有分毫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确认点单一般稀松平常。
插图：一只豪猪 倒是姬丝反而一愣，她本以为琳多少会吃个一惊，这过于淡定且坚定的回答，让姬丝罕见地感到不知所措。

“可是，我跟你回你家，干什么？”反倒是琳抬起头来，以毫无慈悲的淡定口气说道，“帮你照顾弟弟？还是你看中我，想我去做你弟媳妇？我先说好，无论去哪里，我在食物上都绝对不容妥协，养我可是很贵的，你想清楚。”
琳的这番话让姬丝捕捉到了一股捉弄的意味，她有些想笑，但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声。就在此时，一声夸张的惊叫突然袭击了“墨菲斯特”，这让姬丝一脸不快地回过头去：“梅尼耶，你干嘛，喝多了吗？明天还有比赛呢，你可别发疯！”
但梅尼耶没有喝多，她身上甚至没有一丝酒气，在姬丝发话前，她就已经猛地推开座椅起身冲向姬丝，姬丝话音刚落，梅尼耶就已经杀到了她面前，并且以双手猛地一拍姬丝面前的桌子：“喂，你喝酒啦！跟他们？”
梅尼耶的这句话似乎比她那夸张的惊叫还要夸张，在他背后，“浮士德”的成员们闻言全都转过头来，以惊恐的眼神望着姬丝。
姬丝一愣，而后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掌：“哎哈，他们跟你说了？哎，是喝过了……不过只有一点点！而且那天是休息，是有人专门请我们去度假！而且我喝完马上就不省人事了！而且——”

“你真的喝了？”马德加伯爵罕见地从他的位置上站起来，尽管和姬丝所在的位置相隔着“墨菲斯特”里最远的距离，他的炯炯目光还是如同要把人灼伤一般射向这边。
“我——哎呀！又、又不是在任务里，而且，那时候我是鬼斩圣星的团员啊！那个，在‘歌德’的规矩，也没必要遵守吧……”姬丝向后缩了缩，尽力挤出笑容，摇着脑袋，连连辩解着，这副心虚手软的模样，让琳不由得看呆了。
“我的天……”梅尼耶重重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望向彼得罗和麦格他们，比起愠怒，她的脸上更多的是震惊。
“哗……你们真是命大……”丹尼斯小声地向彼得罗他们说道，“居然有人在看过姬丝醉态之后，还能活下来。”
“瞧你这说的，你自己和我们难道不是活人吗？”奥马哈马上嘲笑道，但他端酒杯的手居然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嘿，嘿！不过命大这话说得是没错，喂，彼得罗，说说看，你们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用了什么妖术啊？”
“求求你们别说这事了。”刚刚给彼得罗桌上送了餐的沃夫冈先生一边走向吧台，一边用手掌死死按住自己的额头，仿佛脑袋疼得要爆开了一样，“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识那种地狱了……安德斯，你要是不想再出乱子，就给我盯紧姬丝！”

马德加伯爵轻轻咳了两声，脸上罕见地露出尴尬的神情。“嘿，我说老家伙，也不用那么说吧！我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不过也就是喝了昏过去罢了，怎么你们一个一个都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喝酒误事，我自己知道，禁酒令我也有在遵守，可那，当时是休假啊！整整两天在温泉休养，温泉啊！不是那种野池塘，是贵族的温泉！一辈子都没几次那种机会啊！”姬丝却一脸不满地反客为主，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起来。
“姬丝她……果然是不能喝酒吗？”待到梅尼耶摇着头回到座位上，已经感到一丝微醺的塞西鲁向她问道。
梅尼耶果断地点点头：“当然！她——妈呀，我这辈子，什么出生入死的场面也都见过了，可谁想得到身边能有这么个瘟神……”
“上一次她喝醉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活到头了。”古席不声不响地从另一桌上挪过来，坐到塞西鲁身边。
“其、其实我也有同感……”想起被姬丝如同破抹布一样甩在地上时的那份触感，麦格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她居然会和你们一起喝酒……”梅尼耶显然还没有消气，抓起杯子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那家伙……明明自己决定要坚决戒酒的……”
“抱歉，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事，就应该早些阻止她……”梅尼耶气闷的模样让塞西鲁有些害怕，连忙道歉。
但梅尼耶摆了摆手，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不怪你们……怎么能怪你们呢……不如说，那家伙既然愿意在你们面前开戒，也就是说，她真的……”
塞西鲁屏住呼吸等待梅尼耶后面的话，但她没有说下去，而是向沃夫冈先生招了招手：“老板，再来一套‘粉红陷阱’！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酒里掺水了？今天的酒一点儿劲也没有！”
“你也少喝点。”派洛特在隔壁桌提醒梅尼耶，“明天还要比赛，‘白玫瑰’后劲很大，等你发现喝多了就晚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姬丝！”梅尼耶却似乎非常需要酒精来平复心情，无视派洛特的忠告，“‘白玫瑰’又不是没少喝过，我自己有数！见鬼，这个混蛋居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别人一起喝酒，明明就没那个本事……”

而一直坐在角落里未再发一言的姬丝，在沃夫冈先生回到吧台开始调酒后，从琳面前起身，走到梅尼耶身边。她脸上带着彼得罗他们所熟悉的那份沉着和泰然，梅尼耶转身抬头望着她，对她来说，这却并不是最熟悉的姬丝。
“喂，我不能陪你喝酒，你就这么难过吗，甜心？”姬丝的话似乎语带戏谑，但她严肃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不过，梅尼耶既不惊讶于姬丝的态度，也不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她，等她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我说啊……”姬丝撩了一下鬓发，把发丝卷到耳后，“如果……我是说，等到我们拿了‘苍蓝’的冠军，我们就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哈啊？”“不行！”“绝对不行！”梅尼耶的惊讶被同伴们此起彼伏的拒绝声淹没了，马德加伯爵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姬丝，别闹……我们早就定好了规矩，你不能喝酒！”
姬丝静静地瞥了马德加伯爵一眼，她的神色已不再是沉着，而是感伤：“一杯，就喝一杯，拿到‘苍蓝’的冠军还不行吗？我知道我喝酒很误事，不过——”

“不是误事的问题啊！”梅尼耶高喊着打断姬丝的话，“如果真的拿到冠军，我可不想立刻就送命啊！还是在你手底下送命——那也太荒唐了！我、我一点也不难过啊！一个人喝酒就很好，不用你陪我！”
“但是我会难过啊……”姬丝的话像是从嘴角逃出一般，一瞬便在空气中消失无踪，“墨菲斯特”的空气也随着她的话瞬间凝滞了。不光是“浮士德”的成员，“墨菲斯特”大堂里的每个人都惊讶地望着姬丝，她脸上的感伤似乎不甚沉重，甚至还挂着笑容，但在彼得罗看来，那张面孔是正在哭泣——他甚至瞬间就这样认定了，这就是他昨天曾经好奇过的姬丝哭泣的样子。
梅尼耶也惊诧地望着姬丝，渐渐地，她的眼中也映出了姬丝的感伤，她低下头，咬着牙攥紧了拳头：“这个……不是我同意就可以的事情吧！啊，你让我舍命陪君子也没关系！哈、哈！但是啊，安德斯——”
梅尼耶像是寻求救星一般转头盯住马德加伯爵，马德加伯爵的铁青脸色已经缓和得多，但他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感伤，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仿佛忽然之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人像：“能夺冠的话……想喝就喝吧，但是喝之前要打声招呼，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吧台后面的沃夫冈先生发出了一阵哀嚎。姬丝因感伤而黯淡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然后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我说，你们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我是很容易醉，不过有这么可怕吗，看你们吓得，就像我要把你们杀了一样……”
“可不是嘛……”梅尼耶小声嘀咕着，“这女人，喝醉了不省人事，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样的事儿来……你可不知道，你喝醉了，死的人可不是你——”
但梅尼耶突然住了口，就像不愿让姬丝听到这牢骚一般，猛烈地摇了摇头，重新亮起嗓子：“好啦好啦！都答应你了，还那么多意见干嘛！先打赢，拿到冠军再说啊！要是真的赢下‘苍蓝’战，我就算豁出命去陪你……也值了啊！”
而到了第二天，等待在“蛛网”的休息室里，随着姬丝提起话头，这份恐怖的承诺掠过梅尼耶的脑海，让她再次打了个寒颤：“我就是听麦格他们聊和你一起旅行的时候发生的事儿，你的坏话什么的，都是他们说的啊！”
姬丝“唔”了一声：“呐，我说梅尼耶，我喝醉之后……到底是怎样？你们怎么都怕成那样？”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梅尼耶瞥了姬丝一眼、
其实姬丝不止一次问过她这个问题，梅尼耶也曾经认真回答过，但姬丝总不信她的话，理由也很简单，就像姬丝不止一次地向梅尼耶解释的那样：“记得啊！就喝完，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就晕过去了！醒过来，就已经睡了一整天……我知道是你们把我搬上床的，我虽然重，又睡得不省人事，也不至于让你们那么反感吧！”
“那就是不记得啊！”梅尼耶闭上眼睛，用力掐捏着自己的眉间，“你喝醉了会发疯，会杀人啊！”
插图：一只豪猪 不过这次，姬丝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地看着梅尼耶，直到她重新张开眼睛：“所以说，你是不惜性命，也要陪我喝这一杯了？”
“那当然了！”梅尼耶又闭上了眼睛，紧皱眉头，“毕竟你都那么说了……谁能拒绝啊！”
“嗯。”姬丝点点头，“谢谢你。”
梅尼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姬丝，她的面孔非常平静，与每次做好了战斗准备、时刻预备出击时是同一个模样。但梅尼耶看得出她和以往有一丝不同，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啊……真是我所见过的最任性的女人了！不过，只要你下定了决心——”

“这话你说过无数遍了。”姬丝的笑容和她的面孔一样平静，“你放心吧，我的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
梅尼耶却以写满忧虑的目光望着姬丝：“你知道的，我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正相反——”
但姬丝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盯着莉莉，没有在看梅尼耶：“别说这些了。莉莉随时都可能失控，如果你也这么胡思乱想的，我们的后防还怎么办？集中精神啊，甜心，我们要赢……一直赢下去，直到达到‘苍蓝’的顶端为止！”
（本章完，共约14300字）
“有什么好紧张的？难不成你打算出洋相？”
“莫名其妙，这群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能的话……就输，很简单。
——下章：危机！战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