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江山为局-番外一-长辈们的故事（完）

2023-05-29蓝忘机忘羡魏无羡来源:百合文库

（四）
二十四年后，兰陵皇宫，议事殿。
边关连年征战，难得有个喘息。魏枫眠趁这时间回都城述职。
这夜，议事过后，光善帝留宴。
多年来，君臣早成默契，非年节群臣大宴的场合，寻常两人单独议事后的留宴，魏枫眠从来谢恩后婉拒。时间久了，金光善知这人坚定，便再也未出口讨嫌，毕竟，见他言笑疏离垂首谢恩也是会，心痛的啊……
多年来各自守着默契，这日述职议事后，金光善却忽地又开口再提留宴，魏枫眠本准备同多年来每次一样，揖手婉拒，却听御坐上那人重重咳了半晌，而后沙哑开口唤他，“阿眠，这次，留下来吧。”
魏枫眠沉默。
真的是很久了啊，自二十四年前，自己巡边归来，到东宫求赐匕首，亲手斩断了过往，将两人的距离稳定在君臣之间后，这人总是小心翼翼，守着自己定好的距离，不敢犯雷池。是以，从那时起，这人再未唤过自己阿眠，即便是两人单独议事之时，往往也只叫一声枫眠。今日这是……
半晌，魏枫眠揖手，“是……”

他仍未忘记当初太医婉言提醒这人寿数只在三十年内的说辞，这几年来更是眼见着这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今次议事更是咳声不止，可见的数次精神不济，神色恍惚，这时他提出要留宴，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啊……
金光善的脸上霎时涌现出巨大的喜色来，似乎将病气都冲淡了不少。想是怕他再拒绝，忙吩咐人摆膳。
挥退了侍从，金光善亲手为魏枫眠布菜，魏枫眠本想拒绝，可见这人提筷时微颤的手腕，心口一紧，终究没说什么，由着帝王了。
一席间无话。
太久了，没有这样寻常的、二人对坐的时光，竟依稀有些少年时的光景来，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多年了，家国天下，爱恨痴缠，舍与得，回报与代价，一生经受，何处细说？
终是魏枫眠一声轻叹，停了银箸，“陛下，您似乎有事要交代臣下？”
金光善手上又是一颤，也放下筷子，沉默了半晌。
缓缓伸手，提起侍从备膳时就放在桌上却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又停了半晌，看了一眼魏枫眠，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手将酒杯递了过去。

魏枫眠接过，放到鼻间一嗅，忽地笑了，“陛下，这是何意？”
金光善衣袖下的手紧攥，“枫眠，不，阿眠，当年你说多久都好，你会陪着我，如今这话可还作数？”
魏枫眠看了他一眼，半分迟疑也未，“当然。”
“阿眠……”
“陛下，臣只问你，如今你以什么身份来赐臣这杯酒？”
“阿眠，我……”
魏枫眠忽地笑了，“好了，我知道了。”
许多年了，金光善未曾见过这样的笑，轻快炙热，眉目间尽是潇洒，他突然开始后悔，抬手要去夺魏枫眠手中的酒杯。可沉疴多年，修为所剩无几，如何是魏枫眠的对手？
魏枫眠轻身一闪，闪过了金光善夺杯的手，再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举杯到唇边，仰首，一饮而尽……
“阿眠！”金光善立时吐出一口血来，身体再撑不住，颓然倒了下去。
魏枫眠瞬间出手，接住了金光善的身子，将人扶靠在座椅之上，又探手从袖间取了帕子，轻手为金光善拭去唇角血迹。
金光善强撑着恢复了些体力，抬手握住了魏枫眠为他擦拭的手腕，“阿眠，你怎么就喝下了？你别管我，快传太医！”

魏枫眠却猛地抽出手腕，又甩了帕子，“怎么？你亲手递给我的酒，这么快就要后悔了吗？金光善，二十五年前，你为了兰陵接受先帝赐婚之时，我不曾干涉过你的选择。如今依旧，我同样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你，如今酒中之毒未侵心脉，若此时我运功逼毒，或有清除可能。我只问你，你要我如此做吗？”
二十多年了，这人见自己从来恪守君臣礼节，不卑不亢，进退有礼，自己多久未曾见这人如同少时为二三小事争论而疾言厉色的时候了，一时间，金光善有些愣怔。
及回过神，又沉默了下去。
舍得吗？不舍得的。怎么舍得他就这样陪着自己去死……
可是，可是，二十几年前为了天下，而今难得想自私一回啊……
长久的沉默，金光善迟迟没有回答。
魏枫眠却从这沉默中品出了答案。
用手指拭去金光善唇角最后一点血迹，魏枫眠又笑了一声，“陛下，二十几年为天下计，臣不后悔，更无怨恨。但，阿善，我很开心，最终，你选了我一次。”
抬手从腰间取出当年求赐的匕首，也不多话，直接塞进了金光善的手中，而后起身向外行去，“匕首还你了，我还得回去交代阿羡一些事”，说到这里又顿了脚步，“阿善，兰陵尚有余事待你最后安排，你且再撑一段时间，但是，别让我等太久。”

金光善握紧匕首，深深看了那人的背影一眼，似乎要把什么在骨血中再度深刻一遍。
“好……”
这年雪落梅花之时，兰陵云梦王薨逝。
又一年，兰陵光善帝驾崩。
尘销骨尽，身前事罢。
生死轮回后，何尝不是新的开始……
（五）交代一些逻辑线
1.魏枫眠去后，光善帝派人到云梦王府收敛骸骨，魏婴奉父王遗命拒绝，帝知枫眠其意，不做纠缠；
2.虽前朝早有有功之臣死后葬入皇陵作为恩赏的先例，魏枫眠拒绝遗骨入皇陵的原因，只为此生已做选择，则此生此世，这具身体只能属于王妃虞紫鸢；
3.蓝启仁、魏枫眠、山月三人是在魏枫眠巡边游历那一年时相识的，那一年，姑苏温相权倾，为隐藏锋芒，启仁太子微服访边；
4.三人志同道合，结伴游历，后结为八拜之交；
5.分别之时，蓝启仁和魏枫眠道破早已猜到的对方身份，因尽皆一心天下太平，又知纵有知己情深、一致心愿，终究难耐此时时局无奈，故此临别前定下将二人未来嫡子交予山月共同教养长大，只为留一时情谊星火，赌他日能有燎原之势，或可于他朝时移事异之时，破天下之局；

6.魏枫眠薨逝前，分别寄送蓝启仁、山月一封梅香信笺，无字。会曾相逢意气，相交相知不悔，梅香如故，不必后人评说；
7.蓝启仁对魏枫眠的感情，山月对两位兄长的感情，也不必交代那么清楚，只看大家怎么解读吧，至少是，知己以上；
8.魏枫眠去时，交代魏婴将来将魏家势力彻底撤出云梦，这是他的报复。多年来为兰陵江山为重，从来无悔，更无怨恨，但无怨无悔不代表毫无计较，奉献牺牲都尽够了，该有的报复也要给足；
9.金光瑶的母后，先先孝慈贤皇后虞红鸾，是云梦王妃虞紫鸢的孪生妹妹，容貌一无二致；
10.当年魏少将军魏枫眠大婚后，适逢年关，宫中大宴群臣及宗妇贵女，其中魏少将军及夫人均有出席，虞大人也带着夫人及小女列席，席间太子金光善见少将军夫妇言笑默契，心怀忧愤，多喝了几杯，步出殿外醒酒之时遇到了御花园赏花同侍女走散的虞红鸾，彼时酒气翻涌、意识混沌，加之心中郁结，平添了许多阴鸷，想着既此生与枫眠无缘，那便要了此女，未来有个与枫眠之子血缘相近的孩子也好，于是……

11.金光善对当初酒醉强幸了虞红鸾十分愧疚，因此登基后给了很高的位份和恩赏，甚至后来虞红鸾要虞紫鸢将刚出生的金光瑶假死带出宫外一事也是全然知晓的，只是因着愧疚，只做不知，未作阻拦；
12.金光善知道金光瑶之事，魏枫眠知道金光善知道，互作默契不知罢了；
13.其实，金光善酒醉幸虞红鸾那夜，他有悬崖勒马，是虞红鸾又反手抱住了他……兰陵太子风貌，少女多年怀春，一时情迷，一生悔恨，所以后来她知道他不爱她，只是愧疚，所以她死前求姐姐带儿子出宫，彻底了却这天真故事，故事虽苦，到底是个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
14.金光善密诏魏婴登基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将魏婴当作自己亲子看待，而空白遗诏的存在，一为给从未正式见过面的儿子金光瑶一个补偿的可能，二则是为了给魏婴一个选择的机会，无论如何，都是江山之外，一片慈父之心罢了；
（番外一完）
作者的话：
长辈们的故事就写到这儿了，原本是计划这部分分三个番外来写的，金光善于魏枫眠一个故事，蓝启仁、魏枫眠、山月一个故事，金光善和虞红鸾一个故事。

但琐碎的情节拼凑完整的爱恨痴缠太过折磨，这也是这篇番外我卡了这么多天迟迟没有更新的原因。
所以最后我放过了自己，只把逻辑线寥寥几笔点出，也请大家原谅我的偷懒。
长辈们的故事线在《江山为局》的大纲中就已经设定好了，这几条故事线的设定，其实一为情节推动，二为整个以忘羡为主角的故事的逻辑完整性。
所以，最初，也只是为了全一个逻辑，没打算展开来说，及到后来有读者来问，我才想着尽量把故事交代一二，到底是我强求了。
但无论如何，即使是用这样不太详尽甚至有些偷懒的形式，长辈们的故事仍旧是我希望展现给大家的。
江山为局，以江山为局的又何止忘羡，金光善、蓝启仁、魏枫眠等人都以这江山为画图，布了自己的局，做了自己的勾勒。
至于结果，许是看来长辈们的故事尽是悲剧，我则认为不然。
因果业障，尽是选择而已。
忘羡也好，长辈们也罢，尽皆是心怀天下，胸中有大格局的人，做出了选择，自当消受一切结果，落子无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