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义城

“死了更好!死了的才听话。”
薛洋走到晓星尘的尸体边,蹲了下来,探了探晓星尘的呼吸,捏了捏他的手腕,看着晓星尘 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笑了笑。
“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不久之后我们就又能见面了,我要把你炼制成凶尸,你不是善良 吗,那我便让你杀人,和你的好朋友一样,你说好不好啊,道长……”
薛洋站起身,走到一侧的宿房里,在地上画好了阵法,置好了符咒,将晓星尘的尸体置于阵 法之中。
接着他端来了一盆水,用一条布巾将晓星尘脸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还换上了一条新的白绸, 细细地给晓星尘缠上。
他慢慢拂过晓星尘脖子上的伤口,血早已经流尽,只剩下狰狞的伤口, 薛洋的脸上掠过一丝痛处的神色。
“疼吗?会有多疼呢?有没有车轮从手指上压过去那么疼啊?”他看着晓星尘问道,可是他也知道晓星尘不会再回答他了。
他把滚落在地上的蔬菜和水果捡了起来,重新在篮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道长,今日让我来烧饭吧,一会等你起来了便可以吃了。”说完薛洋便提着篮子走了出去。
之前那几年都是晓星尘烧饭,因为晓星尘眼盲,他便帮着他洗菜,切菜,偶尔也会和阿菁在 一旁拌嘴,被吵烦了,晓星尘便对着他们说:“不要吵了,再吵你们可就都没有饭吃了。”

晓星尘说话的语气还是和平日里一样的温柔,不带一点威慑力,但他和阿菁还是会乖乖地闭 嘴,等着晓星尘做好饭。
这一次,没有了晓星尘,薛洋便要自己动手了…… 烧柴、洗菜、切菜、炒菜,看起来简单可是对于薛洋来说这些都着实不容易,忙着忙着天色 渐渐暗了下来,薛洋端着他烧的唯一的一盘菜回到了宿房。
他放下菜,看着晓星尘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便道:“道长,我烧的菜可是很好吃的,一 般人可是吃不到的,你还不快起来尝尝。”
等了半天,晓星尘也是毫无反应,薛洋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虽然不如晓星 尘烧的,但是至少可以下咽。
他朝着晓星尘挥了挥筷子道:“真的很好吃,我要吃光了。”
他便又夹了一筷子,刚要放进嘴 里,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我就再等你一会,你可不能怪我吃独食。”
等来等去,天色越来越暗,菜也凉了下来,薛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起身,一脚踢翻了桌子,桌上的菜散落了一地,接着,他骂了一声,走到了晓星尘尸体旁 边反复检查自己画的阵法和咒文,慢慢擦掉又画了一遍。
这一次他坐在尸体旁边,盯着晓星尘,又等了很久,见晓星尘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他便将 阵法和咒文又擦掉再画,反反复复重新画了很多次,可是晓星尘依旧静静的躺着,没有醒来 的迹象。

他终于忍不住了道:“不可能的,不会错的,就是这样的,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晓星尘!”
他将手放在晓星尘的额头上,闭目而探,半晌,他睁开了眼。
他探到的只有几缕微弱的残存碎魄,如此破碎的魂魄,根本无法炼制凶尸。
晓星尘真的已经死了,连魂魄都被他自己震碎了。
“晓星尘,你就这么恨我嘛!不惜震碎了自己的魂魄,你做的可真好啊。”
薛洋的眼中爆满了血丝,他霍然起身,双手紧紧捏起拳头,在屋子里连摔带打,横冲直撞。
最后,他好似冷静了下来,跪在晓星尘尸体边。
“道长,你醒醒啊,我们去修屋顶……”
“道长,你醒醒啊,我们还要一起去夜猎呢……”
“道长,你醒醒啊,明天我去买菜好不好,我不会再耍赖偷懒了……”
“道长,那个小瞎子你不管了吗,也就只有你能护着她了,没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欺负 她呢……”
说着说着,薛洋突然暴怒地喊道:“晓星尘!你给我起来!”
“晓星尘,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吗,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摆脱我了吗,你休想!就算是 到了地狱,你也甩不开我的……”

“你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 什么明月清风,什么傲雪凌霜,我偏要让你 们去杀人,你不是总说我十恶不赦吗,那我便让你们变得和我一样。”
“哈哈哈,我还要把阿菁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暴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你以为你把魂魄震碎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薛洋什么事情做不到。”
“锁灵囊,我需要一只锁灵囊,锁灵囊,锁灵囊……”
薛洋背起晓星尘的尸体,像个疯子一样跑了出去,嘴里还碎碎念着:“锁灵囊,锁灵囊,我要去找锁灵囊,这样你就拿我没办法了,这样你就会回来了,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薛洋背着晓星尘的尸体一路御剑便到了镇上,入了夜,街道上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薛洋看到 了一家门前挂着客栈的招牌,便叩响了门。
门没开,只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住店。”
“你去别家吧,没有空房了,你快走吧。”
听着店家的话,薛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开门。”
“和你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你……”
“砰”的一声,薛洋一脚踢开了门,店主听见了声音,衣服还来不及穿好,便跑到门口,见薛洋凶神恶煞地盯着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便知道此人不好惹。

“这位公子,您这是……”
“住店。”薛洋又说了一句。
“好的好的,我这就引您过去。”
店主一顿点头哈腰,只能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让给了薛洋。
翌日一大早,薛洋将晓星尘安置在了客栈,一个人出了门来到了此地仙门世家华氏的府邸上, 叩了叩门。
管家开了门,看着薛洋道:“这位公子你找谁啊?”
“找一个你们管事的出来。”
“您有什么事啊?”
突然薛洋出手掐住了管家的脖子,恶狠狠地道:“哪有这么多废话,叫他出来!我可没有多 少耐心。”
说完便一下将管家摔在地上,管家缓了缓,便急忙跑进前院报信去了。
不消一会,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年轻人见 薛洋孤身一人,便有些轻视了他,对着他道:“哪里来的混小子,竟敢到我华氏的府上来撒 野。”
薛洋看着他勾了勾嘴角,“华氏?这是什么小门小派,栎阳常氏我都能灭了满门,你这华氏又算什么东西。”
谁都知道栎阳常氏一夜之间被血洗,凶手便是一个名叫薛洋的小混混,可是,凶手不是已经 伏法了吗。
白发老人指着薛洋道:“你是薛洋?怎么可能!”

“你不信,那我要不要证明一下。”
说着便一步一步朝着刚才说话的年轻人走了过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快放开我兄长!”
说着另一个年轻人便对着薛洋打出一掌,薛洋一掌便迎了上去,那人便倒地吐血。
“真是自不量力啊。”
老人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被薛洋抓着,一个被薛洋打伤,便道:“你,你,你……我们华氏与你无冤无仇……”
“是无冤无仇,我呢,今日也不想杀人,只是想求您帮一点……小忙而已……”
“什么忙。”
“我想要一直锁灵囊。”
“锁灵囊?”
“正是。只要我有了这锁灵囊,便不会找你们麻烦,否则,你们可就要步了那常氏的后尘了……”
“我们华氏没有什么锁灵囊,还是请公子去别处寻吧。”
“哦?没有吗?”说着手上便加重了力道,“我既然来了,就已经调查好了你们华氏的底细, 可别想耍什么花样啊,否则明日可能仙门百家就不再有华氏这一门了啊。”
“爹,你快给他吧……兄长还在他手里。”
“唉,造孽啊。”
薛洋果然说话算话,并没有为难华氏,拿了锁灵囊接上晓星尘便回了义庄。

他重新将晓星尘小心翼翼的安置在阵法中道:“道长,有了这锁灵囊,你便逃不走了,生生世世都要陪着我这个大恶人了……。”
“道长,今日我去买菜可没有再掀摊子了,我可是给了钱的……”
“道长,你的好朋友今日可威风的很呢,又杀了很多“邪祟”,你都不想看看吗……”
“道长,你一定很想阿菁吧,我去寻她好不好……”
之后,薛洋便离开了,月余后才又重新回到义庄。
一进门,看到晓星尘还是和之前走的时候一样,薛洋心里便升起一阵怒火:“哟,道长,你怎么还在睡呀,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吗?”
“你还记得常氏吗?就是那个被我灭门的栎阳常氏,这次我将他们彻底清理干净了,说好的灭门,那我便连一条狗都不会留给他,我又怎能让那个常萍苟活呢。”
“道长,你可不要怪我啊,这可是为了给你报仇呢,要不是那个常萍翻了供,我怎么可能被放出来呢,你也不会挖了双眼给你那个好朋友,我便让他也尝尝失去双眼的滋味。”
“道长,这一次我还寻到了阿菁呢,真是挡也挡不住的缘分。”
“这个小瞎子果然是骗我们的,她根本就没瞎,她可是聪明得很呢,连我都被骗了那么久, 真是可恶啊。”

“既然她那么喜欢做瞎子,我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了她,还有啊,她总是叽叽喳喳,多嘴多舌, 还是没有了舌头才让人清静。”
“哈哈哈,晓星尘,我做的这些你可还满意。”
对着晓星尘说完了这些话,薛洋便躺在了晓星尘的旁边,从怀里掏出了晓星尘留给他的最后 一颗糖。
长时间的抚摸已经让这颗糖有些发黑,而且逐渐开裂,他自然自语道:“这糖只剩下一颗了 呢,也会和之前的一样甜吗?”
“道长,为什么我自己买的糖一点也不甜呢?”
“道长,你之前可是说好每日都要给我一颗糖的,你可是食言了。”
“道长,你们都说我是坏人,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吃一颗糖而已,我到底哪里错了。”
“道长,要不是常慈安那个混蛋,我也不会灭了那常氏满门,说到底,还是他先来招惹我的, 所以都是他咎由自取。”
“道长,你以为你是在伸张正义,可你看看,那常萍可是一点没领情呢。”
“道长,世人都说我十恶不赦,可是究竟怎样做一个好人呢?要不,你来教教我啊。”
“呵,做好人,像你一样吗,像你一样失去双眼,现在还要躺在这里,任我摆布吗?哈哈哈, 这好人可真是难做啊。”

“晓星尘,你醒过来,你醒过来,你教教我啊,别躺在那里装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并没察觉到的哭腔,对着晓星尘一句又一句地喊道,可是,晓星尘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洋眼前浮现出了一幕幕晓星尘在时的样子,那时的晓星尘对他说话时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伤还没好,怎得不听话,一直走动。”
“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不稳了。”
“既然现在的你尚且可算安好,便不必太沉郁于过去。”
薛洋想着想着,便对着晓星尘的尸体道:“晓星尘,你起来啊,你不是善良嘛,正义嘛,你来啊,你来杀我啊,别躺在那里。”
“晓星尘!你回来啊!”
“我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有办法的,对,魏无羡,夷陵老祖,我不能做的,他一定能做到 的……”
说完,薛洋便拿着降灾跑了出去。 一路上薛洋都在打听与夷陵老祖有关系的人,可是自从夷陵老祖死后,世上留下的便只是与 他相关的一些风言风语,竟没有一个是真的。
这日,薛洋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便听到有人在喊:“瞧一瞧看一看,夷陵老祖亲传风邪盘,招阴旗,应有尽有,错过了不知要等多久咯……”

看着他身边围了不少人,薛洋也挤了进去,有人问道:“夷陵老祖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怎么会有夷陵老祖的东西,不会是骗人的吧。”
“这位说的哪里的话,我可是夷陵老祖的亲传弟子,我师父虽然身死,但是这些他发明出来的小玩意可都传给了我,绝对的童叟无欺。”
薛洋听到这个人说他是魏无羡的亲传弟子,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在一旁看着此人卖完了东西, 便偷偷跟在他的后面,静等时机。
待此人转了个弯,进了一个小胡同,薛洋便跟上他,抽出手中的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一看到剑,立马被吓得不轻:“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大侠, 请您饶了小人一命吧。”
“想让我饶了你,简单啊,跟我走,替我办件事,成了便饶了你。”
“大侠,我这等小人物怎能帮得了你呢,你真是会说笑。”
“我看你刚才说话的口气大得很嘛,你是夷陵老祖的徒弟?”
那人看了看薛洋道:“大侠,我那都是胡说的,我哪里见过什么夷陵老祖,都是骗人的。”
“骗人的?”薛洋手里的剑向着他的脖子又靠近了几分,血慢慢流了出来。
“我看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吧。”

“大侠,饶命啊,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夷陵老祖,就是想打着他的名号赚一点银子,银子都给 您,您就放我一马吧。”
“我不管。”说着薛洋从怀里掏出锁灵囊递了过去。
“把这个魂魄给我拼上,别废话,我这剑可是没什么耐心。”
这人并不是修仙之人,哪里见过什么锁灵囊,更不要提拼凑魂魄了,一时竟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真的不识得什么夷陵老祖,大侠求您放过我吧,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呢。”
“呵,好呀,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日便算你倒霉了,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大侠,大侠,求你,求……”
那个人还没说完话,便被一剑划破了喉咙,倒在地上,死前眼睛还睁的大大的,谁曾想到,竟因为几句大话便送了命。
薛洋拿出一条布巾,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呸,还真是晦气,浪费本大爷我的时间。”
薛洋见寻了这么久无果,便返回了义庄,他心里有预感这一次晓星尘可能真的是回不来了, 可是他不信。
“道长,我寻了这么久,也没寻到与那魏无羡有关的人,我怎样才能救你呢。”
“道长,就算你魂魄回不来,我也要把你的尸身留在身边,留着你陪我,留着你陪我下地狱。”

薛洋好似放弃了寻找为晓星尘拼凑魂魄的想法,和平日里一样买菜、烧饭,偶尔还会修修屋 顶,收拾屋子,只是这一次他已经不是“薛洋”了。
他学着晓星尘的样子用白绸蒙住了双眼,像晓星尘一样总是穿着一袭白衣,背着霜华,将义 城的每一块石头摸了个遍,将义城的路走了个遍……
这一夜,薛洋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晓星尘一袭白衣,手执霜华,对着他伸出手,温柔地唤着他“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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