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第一章：雪

夜深夜朦胧夜
风秋风萧瑟风
没有什么星与月，远处几点朦胧的昏黄灯光勾勒出一座城市的轮廓。
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挤入双袖与领口，带着深秋特有的空灵而干爽的气息与陌生的旅人擦肩而过。
道路两旁尽是荒野，在远处灯光下模糊地随风起舞，化作黑色浪潮。
而那旅人——正站在城外道路的中央，只闻风啸，不见蝉鸣。
见那旅人，是一名裹在深黑色带有许些白色条纹作为点饰的斗篷之下的银发女性。在她的背后，背着一柄一人高的猩红色巨剑，剑身上蠕动着的猩红中不时闪过晦涩难懂的黯紫色纹路。她的瞳孔有些溃散，但在片刻之后，逐渐有了焦点，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陌生的夜景。她，叫做灰烬。
“…已经接到了新的委托了吗。”灰烬喃喃着说道，随后抬起了右臂看向了手背上微微闪烁着的印痕……
忽地，灰烬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少女声。
“额……那个……您好，请问前面是夜之城吗？”声音刚开始有些犹豫，似是有些怕生。
顺着风的去向灰烬转过头去，秋风划过她的耳畔带来了不一样的呼啸声。她看到一幅边界模糊于四周黑暗的人影，微弱的光线令灰烬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只识得对方那清澈的双眼映照远处的朦胧灯光。

斗篷的边角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扬起，灰烬的视线聚焦在了那道身影之上。短暂的沉默过后，兜帽之下传来了平静的声音。“是。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见灰烬转身后那双眼睛眨了眨“我……”面对短暂的沉默与询问，声音的主人似是有些怯意“我应该早就到了的，不……不过……我的车半路上丢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少女低着头饶过灰烬继续向前，向着远处被几点朦胧的昏黄灯光勾勒出轮廓走去
“……”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灰烬有些吃力地处理着接收到的、难以理解的信息“居然还能把车丢了…吗…”她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对着走出几步的陌生少女说道“走吧，去夜之城”
“哎？一起嘛？”前方的少女放慢几步转头等待着灰烬跟上，扎成长马尾的头发在远处夜之城朦胧的灯光下划过
“…一起走吧。”灰烬点了点头，“我以为在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再有别的旅人出现了。”
灰烬跟在少女的身后。“我的名字是灰烬。你呢，丢了车的小姐？”
“我叫雪，灰烬……好奇怪的名字啊”经过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少女怯生的那一面很快便随着秋风一起不知吹向何处，边走边围着灰烬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饿了一天了，我们一会到了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呢？”
“啊……我好想吃肉啊……炸的金黄冒油的那种……”
“灰烬姐姐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听说这里有一个特别有名的景观就在城市的正中间，虽然是啥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啊……好想……”
“……”
一路上灰烬小幅度的点头和摇头回答着少女接连不断的问题。“……我来这里，完成我收到的委托。你呢，雪”兜帽下的视线轻轻的转向了一旁叽叽喳喳的少女“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委托啊……不知道灰烬接到的是什么样的委托，不过委托这种东西不会轻易的对别人说的对吧……我啊，我的话是因为家乡出了一些变故，需要大家四处筹一些资金进行重建。我听说这里有一座竞技场，赢了就可以获得丰厚的赏金”雪想了片刻，回道
“竞技场啊……”灰烬的目光打量着少女纤弱的身材，“那是很危险的地方吧。”
“危险嘛……似乎是很危险呢……大不了认输嘛，反正又不是死战，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说”雪挠了挠头“嘛，总之先找个地方住下吧，灰烬姐应该也是外人，正好一起找一家旅店地说”
“……”裹在破旧而磨损的黑色斗篷之下的灰烬没有回应，她凝视着一旁的雪，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急需大量资金的话，我不建议你前往竞技场。在那里，驱使人行动的不再是理智，而是他们内心潜藏的欲望……但如果你已经执意而行的话”灰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道路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的轮廓。“就请尽己所能吧。”

距离夜之城越近，天色便越是深沉。夜之城并没有城门，走着走着二人脚下不算平整的道路便渐渐转成深色石板路，道路两旁也竖起一杆又一杆的打破深沉夜色的昏黄路灯。道路很宽，但两旁的建筑物并不算太高，多为两至三层的样子，屋内并未有灯光，一片漆黑的玻璃映着大路上的两人。远处有外墙是花岗岩堆砌的六层楼房，偶尔还有几户亮着白色的灯光。
灯光下的雪转身看着灰烬“我知道啦，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就不去了嘛”少女眨了眨眼，似是思索了一会“就当我是出来旅游的吧，可能有危险的话那还是不去做了，不然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很多人会伤心的”聊着聊着灰烬与便走到一家旅馆前，玻璃门内侧的把手上还挂着“营业中”的木牌。
“说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能跟着你四处转转嘛？”雪看向身旁的灰烬
灰烬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家正在营业中的旅店“可以。雪，那里有间正在营业的旅店。”
“嗯嗯”不知对方是在回应着灰烬同意第二天带着她四处转转，还是发现了那边有一间旅店。“我们过去吧”雪背着双手俯身对着灰烬一笑，便向着那家旅店走了过去
推开门，进入旅店，带起的风铃传出清脆的声响，四十多岁有些略微发福的旅店老板抬头看向了二人。

“嗯？”旅店老板将手中的书籍放在油灯旁自言自语“最近不是城禁嘛，居然有人来住店……城禁取消了嘛？”
“咳咳……两位要住店？”老板清了清嗓子问道
“嗯，两间房”雪从口袋中掏出几枚银金相间的铸币放在台面上
“好……”旅店老板低头在抽屉中摸索着钥匙“对了，你们是外地的吧，城外的路上没有士兵了嘛？”老板边说翻出两把钥匙分别递给雪和灰烬“房间二楼走廊的尽头。”
“…城禁？”站在雪身后的灰烬眉头皱了起来“最近夜之城内发生了什么状况吗？”
“是啊，前两天没来由的出现了城禁，虽然咱们这城市很久之前就取消了城墙，但那群卫兵们却将城市外的各个关卡都堵上了，不让任何人出入”
“城禁……”灰烬的目光转向了窗外，没有月亮的夜空中只有萧瑟的风，城市之外，是笼罩在黑暗之中模糊不清的道路和橘黄色的灯光。黑暗中的视线并不远，或者说无法看到灯光之上的建筑顶端是否还有什么东西。但灰烬可以确定，这一路走来路上只有自己与雪二人，并无其他。“……那么，那群士兵现在又在哪儿呢？”她的拳头微微攥紧，又缓缓放下。
灰烬转过了头，轻轻的向老板点头致意。她接过了属于自己房间的钥匙，看了眼身旁的少女“我去检查一下房间。”

“跟你一起啦”雪拿着属于她房间的钥匙蹦蹦跳跳地跟在灰烬的身后。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但却并没有什么灰尘，楼道两侧亮着黄色的油灯而非是电灯，这旅馆似是有些年头了。二人穿过不长的走廊来到各自的房间门前
“——那么，请早些休息。”在房门之前，银发的灰烬轻轻的向着一旁的雪点了点头。“如果你明天打算在城内好好玩玩的话，就请不要睡的太晚。”
“嗯，好哒~灰烬姐晚安”雪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老旧的钥匙插入刷着白漆的木门，转动球形把手，二人推门进入各自的房间。房间的面积并不算大，在一张床，一面书桌和一个立式木制衣柜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有些拥挤。木制窗框上面镶着玻璃，看上去刚更换了不久，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旁是鹅毛笔与几页空白纸供客人使用。
“……晚安，雪。”将房门轻轻合上，灰烬的目光扫过了房间内的陈列，随后，她走到窗边，目光看向了这座名为夜之城的都市的夜景。
近处是亮着昏黄路灯的街道，深色的石板路向着两侧延伸。路灯的高度不高，正巧挂在二层楼前，昏黄的路灯照不太远，却照进了旅店的房间。近处是普通的二三层小楼，并没有亮着灯光，看上去住户已经睡下。在近处路灯的灯光下可以看到这些建筑有些是石墙，有些是木墙，从石砖缝隙的深绿色青苔上可以看出这些建筑有一些年头了。右侧是来的房间，除了道路便是朦胧的建筑轮廓，有些不太清晰；而左侧则是城市中心的方向，四周的楼房随着距离的变化开始高了起来，从两三层一直到远处城中心的五六层。那些楼房中有的还亮着白炽的电灯灯光，建筑的外墙则是肉红色花岗岩砌成的一米见方的装饰性石砖。城中心深处似是有一座明显高出四周几层的建筑，但由于距离太远只能朦胧的看到建筑轮廓边缘的反光，那是金色的反光。不知是建筑本身的材质是金色还是由于黄色路灯的缘故，总之在朦胧的黑影中显得有些另类…

…
“……那里就是市中心了吧。”灰烬静静地站在窗户旁，凝视着城市的夜景。许久，她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竞技场……吗”
……
“嗒——嗒——”木质的楼梯上发出了轻缓的脚步声，笼罩在黑色的兜帽下，灰烬背着一柄猩红色的巨剑的身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她低着头，经过木质的柜台，推开了旅店的大门，朝着门外仅有点点橘黄色的路灯点亮着的漆黑的街道走去。
旅店前台的老板虽未熄灯，但也将书籍放到一边，倚在不知有多少年头的木椅上，双手抱胸。灰烬离开旅店时的轻微声响似是打扰了老板的美梦，他睁开眼看了一下，很快又合上双眼继续睡去……
夜晚的风很凉，不停的吹着灰烬额前的白发。城中的人很少，少到只有灰烬孤身一人，少到除了风声便只剩下灰烬的脚步声。回声经过两侧楼房的反射听上去像是在灰烬身后一直有人跟着那样……渐渐的，两侧的楼房变高，已接近市中心，两侧的楼房建筑风格有了一丝近代的气息。
深夜的街道上并没有人影，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地面的影子逐渐淡化，拉长，再淡化……与之相伴的只有呼啸的秋风与踏在地面留下的回响。
在一个并不是特别靠近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一家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出现在灰烬眼眸的反光中。黄色，橘色，又或是什么其他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地面的反光也随之起舞。瞳孔逐渐对焦，那片朦胧的霓虹渐渐清晰——竞技场

“就是这里吗……”笼罩在斗篷之下的身影停下了脚步，灰烬抬起了头。
只见这霓虹招牌下是长五宽三的透明旋转门，旋转门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可推拉的玻璃门。大门之下是扇形的阶梯，约有六七阶，一米高的样子。门内可看到琉璃塔状的玻璃吊灯反射着五色的光晕，大厅中心似是一四周高约半米，半径3米的水池，水池内有假山。假山上装点有绿植与迷你叠瓦凉亭，清澈的水流自假山顶顺着石头的沟壑流入下方水池。水池假山的远方似是大堂的前厅柜台。而玻璃门内侧一名打着紫色花领结的青年正倚在墙边为自己点上一支烟，屋内白色的照明光线透过旋转门照出，在地面上留下青年狭长的身影。
“呼……”兜帽下的银发少女传来了一声轻舒的叹息。“……先从这里开始吧，”她缓步走向台阶，推开了玻璃门“资金……还有情报”。
“喂”那倚在一旁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叫住了向内走去的灰烬“呼——噗——”他缓缓吐出一道烟圈，灰白的烟圈向屋顶升腾，最终消散在玻璃吊灯的五色光晕之中“改天再来吧，关门了”
“……”黑色斗篷下的人形缓缓地转过了身，兜帽下传来了平静的询问声。“今晚没有比赛吗？”
“没了，前些日子城禁的时候像竞技场这样的可能会具有“威胁”的项目全部被叫停了，下周一才允许再次开业”当说道威胁的时候青年叼着烟双手在半空比划了个引号。

“城禁…”灰烬再次咀嚼了一遍这个词语“为什么？”
“呐——”青年将烟丢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推开侧边的玻璃门走到灰烬身边，指向之前看到的，那栋城中心深处反射着金色光芒的建筑“城禁的原因只有住在那上面的人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平凡人”负责执行就好”说道平凡人的时候青年再次用双手于半空比划了个引号。
“今天周几？”
“周三咯”
兜帽下的银发少女再次传来了一声叹息“城里还有什么可以揽取资金和情报的地方吗？”
“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青年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急用钱就找我，半小时拿钱无前期费用，非诚勿扰无需抵押，电话8848xxxx，另外诚招业务员若干名，中介，欢迎同行甩单”
“…我是指，”灰烬抬起了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仍在营业的地下设施。”
“啊，仍在营业”青年指了指自己“地下设施”青年又用手比划了两下“我这不就是地下的贷款嘛……”
“……”灰烬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介意给我一张名片吗？”
“好嘞”青年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联系人：李四，以及联系方式。
“谢谢。”灰烬点了点头，收下那张名片，放入了口袋之中。希望能有机会联系的上你。”她向着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随后推开了旋转门，身形逐渐没入了街道上的黑暗之中。

“欸，慢走啊姐”李四摆了摆手待灰烬逐渐走远，又弯腰捡起刚刚抽剩的被碾灭的半截烟头，重新点火倚靠在门口继续颓废，抬头看向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街上，清冽的冷风依旧，灰烬逐渐离开了白色的灯光范围，再次走回昏黄的街道上，沿着原路返回，逐渐消失在浓厚的夜色中。有趣的是，一路走来并未发现任何排水设施。离开市中心，两侧的楼房逐渐变回三至两层，没有一家开着灯，一路静悄悄的。旅店前台的老板的油灯依旧亮着，倚在不知有多少年头的木椅上早已陷入了梦乡。灰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次日，清晨。
灰烬从不算太宽的高低屏床上醒来，外面天色依旧黑的深沉，窗外依旧是昏黄的路灯。与昨晚不同的是街道上偶尔会有行人路过，人影在路灯下不停交错，他们早已习惯这黑，这夜，这灯，这城。
床上银灰发色的女性缓缓的从床上坐起，脸上的倦意似乎还未消退。许久之后，她的目光逐渐有了聚焦。“……已经早上了吗。”看向仍是一片夜色的窗外，许久叹出一句“这就是夜之城吗……”
灰烬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将挂在一旁的黑色斗篷再次套在身上“呲——”拉链的咬合声过后，这件斗篷再次裹住了她的身形。床头柜旁的猩红色的巨剑再次收入了背带中，稍稍拨弄了一下头发“该去叫雪起床了”

“咚咚咚”叩门声轻响，门外传来了雪的声音“灰烬姐，该醒啦，说好了今天一起出去逛逛的”
灰烬的目光转向了身后，另一名与其长相一般无二的，裹在墨绿色的长袍之下的银发女性点了点头，随后默默的躲进了衣柜之中。那是她的连接体，可由同一个意识进行驱动。
舒了一口气，随后她轻轻地推开了门。
黑发少女站在门外，嘴里叼着半块面包。见灰烬开门便连忙将面包从嘴里拽了出来，使劲地嚼了两下后生硬的咽了下去“啊，没想到……嗝……你早就起来了啊”
“早上好，雪。”灰烬的问候声很是平静，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下的她向着眼前的少女点了点头。“你比我预想中醒的要早，我本还打算先叫你起床。想好要去哪玩了吗？”
雪对着灰烬笑了笑，似是被噎到的缘故，并没有去接灰烬的话。见询问她去哪儿玩后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来沿着喉咙到胸口使劲顺了两下，待脸憋得通红后深吸了几口气“哈……哈……好多了。啊，去哪儿玩嘛？不如去城中心转转怎么样，昨晚隐约看到了一栋特~别特别高的楼，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好。”灰烬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去看看吧。”
穿过点着油灯的走廊，踩着木制楼梯吱呀作响。略微有些发福的旅店老板正在账目表上填画着什么，他侧目看了一眼走下楼梯的二人，放下握笔的手打了一声招呼“早啊”

走在前面的雪为灰烬推开旅店的玻璃大门，再一次站在了深色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一路向着城中走去，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地面的影子逐渐淡化，拉长，再淡化……与昨晚不同的是，街道上倒是多了几分人气，人与人之间的阴影也随之重叠。路过了昨晚灰烬看到的那家竞技场，依在门旁的李四也不见了踪影，街上的行人来来回回，有的只有陌生人，也只是陌生人。
雪口中那栋特别高的建筑随着二人的脚步近了。靠近那建筑时才看到，原来昨晚看到的黄色光线并不是路灯的反射缘故，而是这栋楼便是金色的。六层之下看不到什么窗户，六层之上的几层则是金黄骨架搭成的横梁，以及四面落地的玻璃。楼下有着几名红巾卫兵把守，这建筑像是什么要地的模样。偶尔有几名行人自门前匆匆路过，却不抬头看这栋建筑一眼。
“你说……这大楼不会是用黄金盖的墙吧……”雪在一片仰着头拽了拽灰烬的衣角。
“……光”在看到那片璀璨夺目的金色之后，灰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了这个词“这里不是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雪。”灰烬侧过了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啊……啊？啊！好，好”雪依旧抬头看着建筑顶端，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短暂的沉默后，她收回了视线，像是在问身旁看着自己的灰烬，又像是在问自己“住在这么高的楼上不会累嘛？四面都是玻璃，四周是永恒的黑……”

“只有这样，那些秘密才会被封存……”灰烬轻声回应着“轰~~轰~~”话音未落，隐约的雷鸣声传来，像是在二人的正上方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街中每一个人的耳中，那楼前的卫兵也闻声抬起头来，面带疑惑的看向天空。天空在此时亮堂了一些，积云扭曲在一起像是围绕着身前的高楼旋转，不时有雷鸣与闪电自其中传来。
“这是……要下雨了？”雪奇怪的问了一句“这么高的楼不会被雷打到吧……”
灰烬的目光逐渐凝聚了起来，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着天空中的云层看去。层层雷云中，隐约看到云层的螺旋中心似乎藏着一个世界，山峦，夕阳，河流……像是海市蜃楼那般的空中世界。但滚动的云层不断变换，后面的世界被那雷云很快又遮住……
“那是——！”灰烬隐藏在兜帽下被银灰色发丝半掩着的瞳孔骤然收缩“靠后，雪”她抓住了雪的手“先远离这栋建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抓住雪的手的那一刻，一道如眼前高楼般粗细的银色雷霆如九天之上的蛟龙下凡一般对着那楼顶冲刷而下，楼顶的装饰物瞬间气化消失，而融化的金属框架如雨般的抛洒而下，火红的金雨带着致命的危险向着楼下的四处落去。隐约间雷霆的中心像是有一人正持剑站在高楼废墟之中迎着雷霆苦苦支撑，像是在渡九天雷劫一般。

碎屑，银丝，火雨，漫天遍地
空中开始降下由构造块与燃烧物所组成的雨。灰烬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雪的手说“别动。”
但见一坨一米见方的被雷霆巨大能量熔化的金块迎面罗来落来，而此时的灰烬拉着雪的手，想要为她挡下这场飞来横祸，然而在她却没看到身后雪那想跑、能跑、却被拽着跑不了的眼神……
只见灰烬将手紧握在了身后巨剑的剑柄，随后猛然拔出……
却见那熔化的火红金属在视线中逐渐变慢……仿佛时间停止一般，最终悬停在灰烬的头顶约离地三米，即将接触到手中巨剑的位置。
“啊……还愣着干嘛，快闪开啊，不要命啦！”有些略带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昨夜竞技场门口的地下贷款经理李四正伸出一只手，对着漂浮在灰烬头顶的液体半握着拳，额头青筋暴起。
“——谢谢。我们走，雪。”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灰烬迅速的带着雪离开了现场。
当走出那片范围后，液态金属像是再次恢复了时间流动，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火红金属在坑内流动，高温向一旁灼烤。而李四则一路小跑来到坑边蹲着用嘴向里吹气想要让其冷却下来“呼，呼，呼，呼，呼”不停的吹“都是钱啊……另外你欠我一次贷款啊”

那道雷霆停了下来，隐约间有什么东西从云层中坠落至高楼废墟之中，但很快被残骸的烟雾所笼罩。
“刚刚发生了什么？”灰烬的目光再次望向了天空之上，对着一旁的李四问道“……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保护那位大人，快，快”很多卫兵们越过灰烬李四与雪冲进了废墟，也有不少卫兵像是李四刚刚隔空操物般的将倒塌的墙体移开。
“我家就在附近，当然是听到雷鸣声出来看了看，正巧赶上这样的天地异象。要知道，夜之城永远都是夜晚，永远也看不见星星与月亮，永远不会下雪，永远不会下雨，也永远不会打雷……至于发生了什么，大概是有人渡劫被雷劈了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李四送了耸肩。
话音刚落，一束阳光自旋转的云层中心破开黑夜，落在废墟之上，随后两道，三道……无数的阳光穿透黑夜，照向地面。黑夜随着云层一同散去，仿佛雨后的晴天，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额……”李四从口袋中掏出半截烟头，望着天空出神“好吧，看来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而街道上的众多居民也抬头看向天空，包括远处打开窗户的人一起，看向着片土地的第一次白天。
李四像是有些激动或是有些害怕，颤抖着双手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火机，为自己点上半截烟头“外地人，快走吧，要变天了”对方看了二人一眼，吐出一个烟圈，消失在人群之中。

“……”灰烬的目光眯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腕微微收紧。
“额……发生了什么，晴天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嘛”并不是夜之城的居民的雪像是脑袋没有转过弯来，拽了拽灰烬的衣角问道
“……雪，你的家乡在哪。”灰烬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望向了废墟之中那个自高塔之上跌落的人影。但废墟之中烟雾弥漫，未能看清里面的景象，只是隐约间听到有卫兵在喊“那天上掉下来的家伙往那边跑了，快追上去为大人报仇……”
“东边……不对不对，南边……不对……额是在北面？”不认方向的雪拽了一下头发，像是在询问一样，脸上露出了卖萌式的疑惑表情。
“假设有一天，你的家乡再也不会有白天了，那会变成怎样”灰烬继续问道。
“不再白天了啊……搬家啊，黑灯瞎火的多不方便啊”雪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直接说道
“——这样吗。”
“哐”重物落地的声音，流线型的靓紫色摩托被从印痕中取出，灰烬迅速的跃跨在其上。“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和我所接取的委托有关”她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少女的身影“……很危险……很抱歉，雪。今天我恐怕没办法和你一起在城里玩了。”
“很危险……嘛……”雪似乎愣了一下，又歪过头去看向烟雾中的废墟“虽然很想去看看，但如果很危险的话我恐怕会拖累灰烬姐姐的吧……”她沉默了一会“那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吧，等你完成了委托之后再一起转转……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灰烬向她点了点头“我的……妹妹”她顿了顿，说道“已经到了我们订下的那间旅馆了，先回旅馆去吧，她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也可以把你送回家。”
“啊……灰烬还有个妹妹吗……她叫什么……等等我猜一下，是不是叫尘埃……”少女想了想“总之，一定记得要回来啊”
【灰。】
【了解。】
正在旅馆内的衣柜里待机的连接体从柜子里探出了头。
【去接她。】
【……了解。】
“……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灰烬嘱咐了雪一声，随后将摩托车的握把拧到了底——灵猫出动了。
“嗯……”雪看着出神地看着灰烬身下的摩托，若有所思的道了别。
跨上灵猫的灰烬绕过了废墟中的卫兵，向着远处追击。隐约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喊“……这边还有一个，都别放跑了！”
灵猫的转速表被瞬间拉至红色的刻度区中，巨大的晃动幅度像是要撞破表盘的尽头。疾驰在夜之城的平整街道上，沿着“天降之物”的方向追去，灰烬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似乎也在向着远方疾驰，但由于距离问题短时间还无法追上。
就这样，灰烬追逐着不明身份的家伙冲出了夜之城，疾驰在城外的土路上，摩托带起的音浪将道路两侧的荒草吹离地面，在空中打着转。

卫兵们的叫喊很快被抛在了身后，伏身趴在摩托之上疾驰着的灰烬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被认定成敌对单位了吗……”但她的目光仍紧盯着远处快速移动着的黑点“速度好快……”疾驰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渐渐的，灰烬与那神秘的“天降之物”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前方竟也是一辆摩托，款式与灵猫几乎相同，只不过没有那么精致，上面的烤漆也有些不均匀。坐在摩托上的人是黑白相间的短发，穿着浅绿色的T恤，上面印着不明所以的图案。
“……找到你了”灰烬的目光瞳孔微缩，她紧盯着驾驶者的身影。“但总之，先要让他停下。”
荒野间的追逐赛道上，一路平坦。除了随风摇曳的杂草之外并没有可以称得上是障碍物的东西作为阻拦。而此刻前方摩托上的神秘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灰烬，他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成掌瞄准向后，接着开始了咏唱。对方的声音由于二人的高速移动显得有些失真与尖锐。
“比黑暗更为漆黑者，比夜晚更为深沉者，在混沌之海中漂流着，金色的黑暗之王啊，我在这里向您请愿，我在这里向您发誓，对于阻挡在我前方，所有的愚蠢之物,集合你我之力，赐与其同等的毁灭吧”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灰烬见状左手扔紧握着握把，控制着方向，但抬起的右手中逐渐凝聚出了一枚黯灰色的光弹。伴随着破空声，光弹以刁钻的角度射向了神秘人摩托运作中的轮胎——光弹划破二者之间并不算太远的距离，瞬间社保了对方的后车胎，对方一把把把把住了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随着车胎的爆开，神秘人的吟唱也被打断，车身失去平衡连人带车一起腾飞了起来。

但见对方在天空中一jio踹向机车，将其踹向灰烬，而自身接着反作用力又在空中腾飞了一段时间。
那爆胎的机车在灰烬迎风飘动银白刘海下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但见灰烬一手控制车辆，另一只手单手反握巨剑斩去，猩红的剑锋划过危险的弧度，而红色的光弧之后便是一道白色的闪光。
无声，对方的摩托从中端化作两端，截面光滑如镜，内部零件清晰可见。而那机车中的油料甚至来不及从断口出流出，灵猫紫色的身躯便从断口空间中一闪而过。
反握的巨剑、随风乱舞的银发
灰烬身后闪起两道闪光，爆炸的火光将灰烬白发与黑色兜帽的边缘映得有些橘黄，几秒过后爆炸声才从身后传来。爆炸声传来的同时对方恰巧也摔落地面。在地面上翻滚几圈抵消了惯性后，只见那神秘人站起身来，双掌相对，指尖接触指尖，拇指与手掌呈60°，拇指相接，两掌之间出现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对方站在原地将三角形对准了远处的灰烬，等待着她的接近。
引擎的驰骋声向着神秘人奔走而去，灰烬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她迅速地从车背上起身，两脚蹬于车身之上，高高跃起，向着远处的对手飞去。
半空之中，灰烬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手已经比好的如同三角形一般的手势，她的身形愈发接近，双手紧握着大剑的剑柄，已经预备做出了斩击的预备势……

“风啊！”那神秘人大喊道。
急行的灰烬身体整个进入对方手中的三角形之中，还未待灰烬近身，一道猛烈的罡风向着灰烬推去，想要将灰烬推离对方的身边。但灰烬却强忍着皮肤上传来刀割火燎般的痛觉，挤入无根的狂风之中，瞬息间便冲到那人的面前，那无形无色的狂风也变成了白色的丝带围着灰烬起舞。
“哈…”随着一声低沉而又混杂着满足的叹息，巨剑猩红色的剑身裹挟着破风声抡向了近前停止行动的神秘人。猩红的巨剑在对方双瞳之内逐渐放大，对方却是单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像是在等待着灰烬这一剑的到来。
大剑的剑势在途中戛然而止，本应是假动作的抓取被误打误撞的化解。于是灰烬的手肘就这样干瘪瘪的怼在了对方的胸脯之上，双方就这样对上了第一次的眼，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尴尬的气息。
“为什么你不闪不避？”灰烬的发问率先打破尴尬的空气
那神秘人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但大半的头发却已花白，脸上虽没有皱纹，但却有着无数的疤痕。“奇怪…为什么不起作用…”对方略有些疑惑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并没有回答灰烬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着什么奇怪的话“我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切。”灰烬正欲拔剑与那神秘人再战。
“我可没工夫与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对方却是眼神越过灰烬的肩头，看向身后来时的路“你不该考虑一下待会要怎么脱身吗？”
身后，身着红巾制服的卫兵们踏空而来，这衣着款式正是夜之城卫队的制服。他们一路沿着地面的车辙似乎在寻找这“天降之物”的身影，不需要多久便会发现这里。
银发少女重新拉上被风吹开的黑色兜帽，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追逐而来的卫兵“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灰烬说道，伸手指向了不远处倒在草堆里的灵猫“我让你坐上我的摩托。”
对方看了一眼灵猫，又看了看眼前的灰烬，眼神一阵清明一阵失焦“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他似乎是想到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捂着太阳穴半跪在地面上颤抖着。
灰烬看了一眼男人的状态，皱了皱眉。随后将倒在一旁的摩托车再次扶起“上车”她说道
“呼……呼……”对方嘴唇有些发白，大口喘着粗气，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颤抖地伸进口袋中，摸出一枚挂坠。那枚挂坠上的碧绿色宝石介于透明与浑浊之间，那宝石正随着神秘人的呼吸起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神秘人将那枚挂坠握在手中，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仅念出声母后便没了声音“F……”。随着挂坠的拿出，他气色似乎好上了不少，随后便将挂坠带上，把那枚翠绿的宝石塞进衣领，走至灰烬的摩托车后座之上。

“去哪儿？”好一阵，他才问道
“去那片森林，甩掉他们。”她回应道。
“关于你的摩托车，虽然我也认为它很有品味”灰烬拧了拧握把，看着显示仪上的各个指标的指示灯都恢复正常“但赔偿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抓紧了”
“这东西，叫摩托车嘛……”对方紧紧的抓住后座，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随着灵猫的轰鸣声，灰烬载着神秘人向着森林进发，片刻后便进入了森林的边界，暂时摆脱了身后搜查卫兵的视线。伴随着特制的引擎的轻颤声灰烬谨慎的操纵着身下的载具，但在林间地形内，无论是视野还是速度都受到了限制。
“……是的”灰烬回应道“你的名字？”
“……名字……不记得了”神秘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那辆摩托，你是从哪得到的？”
“不记得……”
……
“你叫什么？”神秘人想了想，打破了又一段短暂的沉默。
“灰烬。”银发少女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枝杈丛生的林道，规避着每一处出现的障碍。“那道雷是怎么回事。”
他像是回忆了一下“通道，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灰烬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想到“现在想来，夜之城会进行城禁应该和天空中的那个世界有关吧”。

“……为什么要打开那个通道？”驾驶着灵猫的灰烬问那神秘人。
但灰烬身后的神秘人却道“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穿梭在林木之间的灵猫后座突然一轻“我来这里……找人……”
“你打算一个人回到那座已经严阵以待的城市里？”灰烬转过了头，向后看去“我需要你知道的情报，而你可以得到我的协助。”
一道风，一道很轻的风反常的从灰烬身后传来。转过头去，灵猫依旧在林中穿梭，阳光穿透林间缝隙，就像是一道道从天上斜射下来的光柱不断地划过。后座空无一人，来时的路也空无一人
“……”
“……去找谁呢”灰烬叹了口气，将摩托停靠在道路之中。她抬起头，看向了头顶的树叶的缝隙之中透出的阳光“…已经，有光了啊。”
……
与此同时，夜之城
旅馆内的灰刚刚走出大门，雪便从远处走了过来，像是看到了灰，她老远便高举着一只手喊道“嘿~”随后便一路小跑来到灰的面前“你和你姐姐长得可真像啊”
“……”静静地站在旅店的门口前，裹在墨绿色长袍下，面容与灰烬一般无二的银发女性面无表情的向她点了点头“你好，雪小姐。主……我的姐姐，她让我过来，送你回家。”
“欸……？嗯……你好啊”来到灰的面前，不知是被灰面无表情的冰冷语调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雪在听到灰的话之后愣了一下

“啊，对了，你的姐姐似乎有什么事情比较忙，我打算返程回家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荣幸之至。”灰点了点头“请靠后。”
“嗯”雪向后退了两步
“砰”一辆黑色的机车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之上。灰跨坐在了驾驶座之上，转过了头“……请帮我指路。”
“嗯……嗯！”第二次看到机车，雪还是对这东西有那么一丝害怕与好奇，突然她愣了一下，像是反应过什么东西来“说起来……为什么是我靠后两步而不是你靠后两步啊……你一定是懒，嗯，一定是的！”她说完点了点头，像是为自己的推论点赞。随后学着灰的样子坐在了机车上“先出城，第一个岔路口会有路牌，去通幽城。”
……
森林中跨在灵猫上准备返回的灰烬突然感受到一丝丝的阴冷，一股精神上的波动从森林外向内蔓延，最终锁定在她的身上，顿时感到一股被盯上的感觉。
“锁定他了，可只有一个人”远处似乎有人在喊道
“被盯上了吗…”灰烬的右手捂住了额头，如同毒蛇一般的视线使她感觉到一丝不适。隐约的，几声破空声传来，像是有人在快速接近，但人数并不多。
“……这样啊。”灰烬的瞳孔逐渐聚焦，她轻轻地将兜帽罩在了头上。随后，大剑的剑柄被拖起，径直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呼——呼——呼——”破风声响起，三道身影穿过重重密林落在了灰烬身前，他们移动带起的风吹落大片枯黄的树叶，在落地后那些枯枝败叶围绕着他们三人起舞、又落下，在他们身边最终落成了逆时针的螺旋。
“生死勿……等等，哦，好的，是。”为首一人落地后像是通过意识在与什么人交流一般“上头刚刚有令，抓活的！”他对着左右两边的人说道。那两人点了点头吗，向后撤开一步，摆好三角阵型。无形的气势场自三人处扩散，刚刚落地的枯叶又在这气场的影响下颤抖地漂浮了起来，那三人皆是红巾卫兵。
嗒——嗒——嗒——
“…听起来我们之间没有继续交涉的余地了。”裹在黑色斗篷之下手中握着巨大猩红色长剑的身影缓缓地从森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摇了摇头。随后，剑锋抬起，指向了眼前的三人“那么，就在我们一方被打趴下之后再继续说话吧。”
呈金色套合多边形状的半透明涟漪像是保护壁垒一般自三人中心处展开，像是在准备迎接着灰烬的攻击。灰烬轻舒了一口气，随后，她的目光凝向了三人之间半透明状的膜层。
【指令，复制】她的瞳孔微缩，一道莹绿色的数据流在其中闪过，刹那间便明白，也学会了那金色透明涟漪，那是通过精神力形成的防御立场，有些像AT立场，不同的立场之间可以相互中和。

“…真是…诡异。”灰烬轻舒了一口气，掂了掂了手中的大剑。
随后，她展开了冲锋。挽在身后的猩红色重剑裹挟着破风之势，抡向了红卫兵的脑袋。同样的立场自灰烬身边浮现，但亮度与清晰度皆差了对方一线，猩红重剑与对方的立场接触，灰烬那弱上一线的立场也紧跟着撞了上去。立场相互中和带起一阵阵的涟漪。那重剑带着一丝嗜血的气息缓缓挤入力场之中。如水中漫步的阻力，亦如慢镜头下的挥砍。剑虽缓，但带着不可阻挡之势落向为首红巾卫兵。
立场轰然破碎，为首的士兵倒飞了出去，晕倒在地上，灰烬如法炮制击晕了另外两人。
“……”灰烬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俯下身，开始摸尸。
这三人的身上并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东西，灰烬只摸出了三人的身份牌、夜之城的内部通行证以及少许财物。就连武器都没能摸出来，或许从他们的作战方式上判断这群卫兵对武器的需求并不高。
“是通过精神交流的吗。”没有找到预想中的物件，灰烬皱了皱眉。“……听得见吗。”她开口说道。
“……”除了森林中的鸟鸣声之外并没有什么回应
“我并非另一个城市内的人，也对夜之城没有恶意。希望这么说可以接触一下我们两方之间的误会。”灰烬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总之，这三个家伙我就先丢在这里了，以上。”

灰烬检视了一下摸出的身份卡，这些浅黄色的身份卡大概与名片一般大，质地坚硬且韧性十足。内部似是有芯片的样子，但感觉上与身份证无二，有定位器的可能性非常小。
灰烬摇了摇头，随后，她将视线转向了三人身上的制服之上。
【扒衣，换装，上车，进城，一气呵成】
红巾为甲的之地很柔软，但摸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物理防御能力，但穿上后却觉得神清气爽，似是拥有精神增幅的功效。
于此同时，另一端。
灰正载着雪向着通幽城驶去，一路上雪有些沉默，并不像初遇灰烬时那样的活跃。
“哎”雪叹了一口气，指向前方岔路口通往大路的那道口“灰姐姐，往那里拐哦”
“了解。”回应的是没有声调起伏的声音。
“对了，这叫机车的东西是从哪里弄得啊……从来没有见过呢”
“机车是从我们所在的地方购买的。”黑色的机车以稳定不变的速度转向了道路的岔口。
“从没有听说过呢……”声音越来越小，灰感到背后一沉，雪趴在灰的后背上睡着了。过了一小会，灰感到后背似是有些湿，像是睡觉留下来的口水
“……？”灰的目光微微的转向了后视镜，查看起了背后的情况。后视镜中雪趴在灰的后背上，脸被自己压得变了形，微微张开的嘴向下留着口水

“……”灰收回了视线，再次放在了前方的道路之上。
机车逐渐驶入了大路……
将时间转回灰烬这边，此时的灰烬穿着卫兵的红巾软甲骑着灵猫一路向着夜之城返回。熟悉的道路、熟悉的荒野、熟悉的远方的深色石板路，灰烬再一次来到了夜之城。
不同的是，夜之城上空再也不是永恒的夜，转而变成了平凡的蓝天
裹在卫兵服内的灰烬，目光投放在了城门的入口前。
夜之城并没有城墙与城门，只有荒野与楼房作为城市的边界线。在边界线之外的最近岔路口上，有一队和之前在森林中解决掉的相差不多的三人小队正在路口聊天并巡查
距离那卫兵小队挺远的位置，轻轻地将灵猫停靠在道路的一旁，灰烬将其收入印痕之中。她缓步走向了城内的入口之中。
“……应该就是那东西了吧”“嗯，恐怕都是那东西惹得”三人的闲聊声传来，当灰烬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人转头问道。
“辛苦了，有抓住那骑着奇怪东西的天外之人嘛?”
“目标丢失，行动被中止。”套在红巾服下的灰烬简短的回应道“……上头已经派了别的单位去处理了。你们在谈什么？”
“别的单位……是那些家伙们嘛……”那三人小队的其中一人若有所思“那些家伙都出动了啊，看来这天外之人是指定没有好果汁吃了”

“当然是在谈几天前从天上掉到城里的那把剑了”另一个留着莫西干的卫兵插嘴道
“……”灰烬挑了挑眉。“谈谈吧，我现在还不着急回去挨上头的臭骂。”她自然的靠在了一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是刚刚才被调过来的吧…”为首那人递给灰烬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只“几天前夜之城上空掉下一柄长剑，不过这长剑什么样我也没见过。据说那剑紧紧的插入地面，没有人能将它拔出。同时方圆百米内的所有人只要接近那剑就会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就好像那剑在驱逐着周围的人一样。后来听说是城主大人将剑连带着那一片的土地全部收走，带到他的私人住所研究……”说着他深吸一口烟“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昨夜城主被九天雷霆劈的渣都不剩下”
“……你们这个地方真是古怪透了。”【剑，雷电，通道。】灰烬摇了摇头，右手夹住了那根香烟“听起来，最近城禁的事情，跟那柄剑有关。”
“借个火”
“嗯”为首那人划起一只火柴为灰烬点上那烟“最初那剑落下的时候由于担心会有什么意外，确实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城禁。同时城主大人还联系到了国都，请国君派人来帮忙一起研究那柄剑，以及那剑从何而来”他甩了甩即将燃到手指的火柴，将其甩灭，又丢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说起来，通幽离着我们夜之城也不远来着，按理说国君的人应该到了……不过怎么现在还没见到。”

“……这样啊。”灰烬掐灭了烟头“好了，就到此为止吧。现在依然是非常时期。让有心人抓住了机会可就不好了。”
“辛苦了”为首那人也掐灭了即将燃完的烟，带着小队的另外两个卫兵去别处巡逻了。
灰烬点了点头，随后站起了身，向着城内走去“……通幽……城”
夜之城街道上并没有一个行人，昨晚的事情令全城的人陷入了不安之中。灰烬的背影在空旷的街道上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而灰那边————
灰驾驶着机车，载着熟睡的雪一路向着通幽城前进，远方繁华的城池逐渐从地平线之下升起。道路的颠簸将依在灰背上的雪震醒。
“啊咧，这么快就到通幽了啊”雪揉了揉眼睛“这东西可真是方便啊”
“……你们的生活中，通过怎样的方式出行？”
“骑马吧，偶尔步行或是飞行。”
远方通幽的城市建造风格远比夜之城保守许多，漆黑高耸的城墙上十步一岗，重兵把守的城门前外来商队依次检查才能入内，与其说是一座城市，这里更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难以理解……我们的日常生活，建立在另一种体系之上。”驾驶着摩托的银发女性平静的说道，她的目光凝视着远处的城墙之上。“这里的守卫力量十分充足。”

“呼~”雪长叹一声“对了，灰，我有一个疑问”临近通幽恢弘的城门，雪语气一转往常变得十分的平淡，平淡地令人不安。
“在这世界上，花草虫鱼万般生命皆有着灵魂的波动……为什么……你的灵魂却时有时无，有的瞬间那股灵魂波动与灰烬完全相同？”“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说到这里，灰感受到后座上的雪坐正了身体，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机车的速度缓缓的减缓，最终，灰停靠在了距离城门不远处的道路旁。她跃下了车，“已经距离哨口足够近了，”与灰烬的面容一般无二的银发女性说道，无论是语气还是脸上的神情都是一股静物般的平静“接下来，我会将你送到家中……我与她一般无二，但只是我无法很好的解读你们的感情。”她向她递出了手“走吧，雪小姐。”
“我，已经到家了，而你的家又在哪儿呢？”雪缓缓从灰的机车后座上向着斜后方漂浮起来，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抱歉了，灰，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防止夜之城的事情重演，还请睡上一段时间”
……
远在夜之城街道上行走的灰烬与连接体的感应与此同时忽地断开，紧接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精神冲击顺着连接体与灰烬的意识共享通道向着灰烬撞来。
街道上，一名银发的，穿着卫兵制服的女性忽然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仿佛巨锤撞向脑海，两边极度不平衡的精神对撞下，灰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呃……”
【警告：连接已中断——】
脑海中回荡着的是系统传来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