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第一节：被拐的云云

两年前……
子恂家搬来一家新租户，那是一个单亲家庭，孤儿寡母的。而云云就是那个“孤儿”当时云云才三岁，刚上幼儿园；子恂也才九岁，刚上三年级。说来也巧，云云就读的幼儿园就位于子恂学校的旁边。
子恂母亲是个热心肠，她考虑到云云家财务吃紧，就坚持减半了云云家的房租。并且看到云云母亲工作繁忙，无暇照顾云云，她就嘱咐子恂放学时把云云一同带回家。
这本是没有错的善意之举，可后来却让子恂酿成了大错，起码在子恂看来是这样的。
那是云云家搬家一年后的一天，子恂照常去幼儿园接云云，云云母亲也早已放心将云云交到子恂手里
天气热得出奇，强烈的日光即使到了傍晚时分也不得消停，晃得人简直睁不开眼来。子恂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走进了学校旁的幼儿园。园内安静得出奇，班里只剩下云云乖巧地坐在教室里等子恂了。
“来啦？”守在班级门口的幼儿园老师笑着招呼子恂，接着又回头招呼云云，“云云！你哥哥来接你了，快收拾一下出来吧！”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云云“噔噔蹬”地跑出教室，风一样扑进了子恂的怀中，像第一次拜访子恂家那天一样，甜甜地喊：“哥哥！”

子恂被云云扑了个趄趔，手上下意识加大了力气，好歹也算是接住了云云。“走吧！”子恂放下云云，牵起比他更小的手，走出了幼儿园。
“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啊！”身后传来老师们万年不变的叮嘱。
云云牵着子恂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脚上的小凉鞋踏在地上，闪着光的同时发出“叽”的声音。身后插在衣服里面的小毛巾尾巴也不失童真地颤动着，那是子恂亲自挑选并交给云云母亲的，包括鞋子和云云手腕上套着的银手环。而那银手环，在如血的暮阳照耀下，跳动着妖异的光。
快到家时，子恂遇见同学：“子恂，来打弹珠吗？”
子恂露出纠结的神情，偏头看向云云：“可是，我还要送这个小家伙回家呢！”
同学撇了撇嘴，指向子恂家的方向：“你们的家不就在不远处吗？前面拐个弯儿穿个巷儿就到了的事情，你怕什么？”
“也对！”子恂心动了，“云云，你自己走回家好吗？要记得把门锁好哦！”
“好！”云云笑着答应了，放开了子恂的手，晃着手脚上的光，朝家的方向走去。
暮光的颜色暗淡了几分，像凝固的暗红色的血。子恂看着云云走远，直到云云的背影被强烈的暮光吞噬、他的眼睛酸涩胀痛，他才收回目光来。

打弹珠是一种费衣服的游戏。在夏天，更是一种费眼睛和汗水的游戏。晶莹剔透的弹珠在沾满灰尘的地上滚动，光洁如初。它反射着暮阳不祥的红光，灼烧盯着它的天真无邪的眼睛。汗水在目光的拉扯下，一滴一滴在额头、颈、背等处渗出，带走重要的东西。
“啪！”一声脆响，一颗浑圆的弹珠被打进洞内、被禁锢住再也动弹不了。
“耶！”同学一声大叫，由趴态迅速站立起来，手舞足蹈地庆祝，“子恂，你的这颗弹珠归我了。”
“那个……”子恂嗫嚅道，“能不能……拿其他弹珠抵给你？”
“没问题，‘君子不夺人所好’嘛！”同学接过子恂抵押的弹珠，又忽地把手摊开支于额处，语气很是疑惑，“子恂！那小孩儿是不是你家那云云啊？我瞧着咋这么像呢？”
子恂也站起身来，学着同学的样子，逆着强烈的暮光望过去。暮光强烈得晃眼，却不能照亮那边的场景。子恂只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的身形轮廓。由于阳光和距离的缘故，他看不清两人的面容。于是，他回道：“我瞧着不像。”却仍撑着手望着。
男人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像是棒棒糖的东西，递给小孩儿。小孩儿摇了摇头，似乎拒绝了男人的馈赠。男人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这次子恂看清楚了那是一根团扇大小的棒棒糖，云云一直都很想吃的。可，小孩儿还是摇头拒绝了。

男人似乎怒了，看了眼周围似乎没人，站起来狠狠地给了小孩儿一巴掌。子恂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抽抽了一下。接着男人一把捞起不断反抗的小孩儿，跳上了不远处的面包车，子恂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热闹似乎结束了，同学招呼子恂继续弹珠场的厮杀。子恂满怀疑惑地蹲下来，掏出一颗弹珠“开球”：“我怎么突然感觉挺像云云的？”
同学专心致志地趴在地上瞄准弹珠：“安心啦！就那么点距离，刚刚那时候云云应该早就到家了，怎么可能是他嘛！”
子恂仍担心不已：“如果是坏人半路……”
“哥哥！”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可音量弱得让子恂觉得是幻听。
子恂怔住了。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出大脑本想说的剩下的话：“截住他的话……”
“哥哥！”子恂倏地站了起来。声音更小了，但子恂却觉得自己听了个真切。他听出了声音的委屈和急切。他支起耳朵仔细搜寻可能再次出现的声音，可子恂再也没听到那个声音了。
“你在那儿神经兮兮的干嘛？”同学笑了，“你要是真的担心的话，就回去看看吧！正好我也要回家吃饭了，再见！”
同学离开了，子恂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拐口的时候，子恂的眼睛被一道光晃了一下。他发现了一只精致的银手环，心头一跳，捡起来仔细端详一番，舒了口气——那不是云云的。他自嘲地想：估计是另一个孩子掉的吧，哪儿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是神经过敏了。

子恂拐入一条幽静的青石巷。这是一条很短的巷子，里面的屋子很多，但只有巷子尽头住着子恂和云云两家人。巷外一群和云云一般大小的孩子笑着嚷着跑过，一道妖异的光扫过子恂的后脑勺。
云云家的门大开着，两位母亲都没有回来，因而巷子里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子恂甚至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呼吸声！
是的，慌乱！子恂脑中警铃大作，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云云家。云云家中十分整洁，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有序地摆放在屋内，凸显出一种简约的美感，同时也彰显了这个家庭的拮据。
可子恂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这些，他快速地在屋里穿梭，脑内只有一个想法：找到云云！客厅？卧室？厨房？厕所？都没有！
云云真的不见了！子恂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直愣愣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六点钟了……
子恂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慌张地逃回隔壁的自己家中，打开作业本，装模作样地写着。习题册上的题目并不难，子恂磨蹭了好一会儿都写不出来一道题，草稿本上全是胡乱的黑线。他转着笔，脑内的思绪疯狂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云云肯定不会出事的，说不定是他母亲提前回家带走云云了呢！谁也说不定是吧？反正我是把云云带到了巷口的，不对，应该是家门口，对，是家门口……

“砰”的一声吓了子恂一跳，手中的笔都被惊得摔在地上。那是子恂母亲回来了。子恂捡起笔的时候，恂母已经走进了他的房间：
“哟！今天很乖嘛，居然没有看电视——云云你送到家、关好门了吗？”
“送......送......送到了，也......也关好了.......”
“那就好.......他们母子俩的命可真够苦的，年纪轻轻的就一个没了丈夫，一个没了爹。我们能帮点就是点吧！你今天晚上想吃啥？”
“随.......随便.......”
“那就糖醋排骨吧！正好冰箱里还剩了不少，云云那小家伙也爱吃.......”恂母自顾自的说着，径直走出了房间。
子恂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晚饭时，恂母照例去云云家叫云云吃饭——这是云母因工作未回家时委托恂母的。不久，恂母就慌里慌张地冲进屋内，抓起不知在想什么的子恂往外跑，嘴里不断重复着：“云云不见了.......云云不见了.......”
是的，云云真的不见了！子恂清醒而又绝望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连警察的到来也无济于事。由于云云家的门大开着，又在门内侧检测出了云云的指纹，警方也只能判断云云可能是贪玩跑出家去迷路了。但24个小时过去了，云云还是没找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按理说，云云那么小一个孩子，不可能跑出太远，那找不到的唯一可能就只有——云云被拐卖了！但警方却只能以失踪立案，以云云家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大搜索范围，并在网络上、媒体上，甚至是街道电线柱上发放寻人启事，寻找云云的下落。

然而，又是几天过去了，依旧没有云云的消息。在那个热得异常的傍晚，他就像一滴水一样，从人间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都是因为老城区没有像样成套的监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