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我手执毛笔批阅,默默忍耐着。
半晌,我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案前来回走动的人,无奈地道:“莜荦,能不能不要再走了,晃得我头晕。”
“清娆,可是我真的好担心啊!”湖绿色长发的女孩子听到我的抱怨,趴到案上用一双青色眼眸盯着我,眼眸中尽是满满地担心,“黑童子白童子他们第一次去执行这样的任务,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危险肯定是有的。”我并没有打算对她说谎,低下头继续批阅。
莜荦更加担忧了:“啊?!早知道我就不让他们去了。”
我边整理竹简边劝她道:“但是你不可能将他们永远留在庭院里。想要变强,出去历练一次未必不可,而受伤在这过程中是难免的。”
“可相比历练而变强,我更希望他们不要受伤。”她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闷闷道。
我刚想开口安慰她,姑获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娆,判官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我停下笔,看着门口处缓缓走进来的手持毛笔的妖。眼上的白色遮布,有时真的担心他看不看不得见路。
“平时来我庭院的可都是鬼使黑白,判官大人今儿怎有闲心来我寮里逛了?”我单手支撑着头,笑看来的妖。
他站定后,不带情感道:“他们在鬼牢,而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哦?”我双眼微眯,表示对此有些感兴趣。

“阎魔大人希望您去鬼牢一趟,除去恶鬼,救出鬼使黑白。”
“鬼牢?那地方生灵进去不是会被下禁制吗?我可管不了这事。”一听是让我去那个鬼地方,我立马不答应。没灵力闯鬼牢,除非我嫌自己活的时间太长了。
判官见我拒绝,自然知道我拒绝的原因。抬手取出了一只玉佩:“阎魔大人自然不会让您无灵力独闯。只要您带上这只玉佩便可像鬼使一样随意进出鬼牢,灵力也不会受到限制。不过,一旦您被恶鬼夺去身躯,此玉佩便会失效,所以去时请您小心。”
“说得好听。若清娆被恶鬼占据身躯,利用玉佩你们就能将她永远困在鬼牢。用她去换两个鬼使?真是好一个如意算盘。”荒从外面进来,身后是端着吃食的一目连。
显然刚刚的话他们都听到了,每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悦。
“若真是如此,恐怕我们不会答应。我并不希望清娆去冒险。”一目连轻柔道,但是语气中微微有些怒意。
气氛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房间里安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边是朋友们担心自己,一边是维持平衡的誓言与责任。
“行,我去。”我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看到一目连欲言又止,我笑笑:“没事的,连。我要是连个恶鬼的打不过就太丢人了。”
“那我陪你去。”一目连翠绿的眼眸闪着期望的光,“至少我能护你周全。”

“不必了,其实这个任务,带一个人就够了。”我微微转头看向窗,“想和我去的话那还不快来。”
话音刚落,窗外杀戮的气息突然强盛,鬼童丸甩着自己手中的锁链,牵着他的小鬼出现在窗口。鬼童丸笑道:“总算有点有趣的事情做了。你一天到晚不是在批卷宗就是在算账,寮里还没那个小神来被我调戏,我都快无聊死了。”
这一瞬间我都想打死他。“这能怪我?你有本事你就去把缘结神带来啊。少给我说这些废话,要去就立马跟我走。”我拿上玉佩,自顾自的走到冥界入口,懒得看他一眼。
他笑笑,化成小纸人追上我,只留下一目连他们暗暗担忧。
『鬼牢』
恢复神志的鬼使白抱着已经昏迷的鬼使黑,只能勉强用妖力形成结界抵挡恶鬼的攻击。
恶鬼一直想找机会融入其中一个鬼使的身体,便不断攻击结界。当结界破碎的一瞬间,恶鬼心中极为兴奋,但随之而来的,是绝望。
一道符咒快速飘过来形成更为巨大的结界挡住攻击。
“谁!到底是谁在捣乱!”恶鬼怒吼,整个鬼牢都为之颤抖。
空灵的声音从鬼牢入口处传来:“我,你有意见?”恶鬼转过头去看,便看到湖蓝长发的女子缓缓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不断散发杀戮气息的半妖。
“阴阳师?”恶鬼愣了一下,“不对,你为什么会有灵力?!”

“看在你是将死之鬼的面上,我就告诉你吧。”我晃了晃手里的玉佩,“有它在,我就如同鬼使一般进出自由,能力随意使用。”
恶鬼听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大笑一声:“按照刚刚的灵力波动,你的灵力应该挺强大……确实有说出刚刚那句话的实力。不过,小娃娃,你的口气未必也太大了些!”
“那你……试试?”我抬头,挑衅地对他挑了一下眉。
“哼!等我吞噬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躯,你将会后悔你的所作所为!”恶鬼怒道,凝聚妖力疯狂地冲向我。从他诞生开始,从没有受到如此的挑衅过。
我轻笑一声,身后猛地窜出锁链,将恶鬼抽回原地,再缓缓回收到主人手中。鬼童丸手拽着锁链,脸上满是兴奋,额间的妖纹吞吐着红色的光芒。
我转身拍拍他的肩,道:“交给你了,还有——不必留活口。”我叮嘱完后,招呼着鬼使白带着昏迷的鬼使黑缓缓走出鬼牢。在出去的一瞬间,我将玉佩甩给了鬼童丸,他稳稳接住之后就冲向了恶鬼。
后面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我将鬼使黑白带回寮里让花鸟卷日和坊治疗后,鬼童丸一脸满足地从阴界走出来,坐到屋檐上找酒吞他们酌酒去了。
我也不问,在杀戮方面没人比他做得更好。
在等待鬼使黑醒来的时间里,我伸手揉了揉鬼使白的脸。
揉了一段时间,突然手指一疼,抬起来看时上面有一条长长的口子,而我转头看向了始作俑者——鬼使黑拿着缩小版的镰刀满脸怒意的看着我。

他快步走来将鬼使白护在身后,威胁道:“除了我以外,谁都不可以欺负我弟弟!”
正当鬼使白想要呵斥鬼使黑时,我伸了个懒腰,笑道:“既然醒了,那我也不必再留人了。判官在庭院里等你们很久了,快回去跟阎魔大人交差吧,我就不送了,后会有期。”说着便走回屋里让花鸟卷治疗手上的伤。
我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说是只有他能欺负,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欺负过吧……这就是兄长之誓吗?呵,真有意思。”
再转头透过窗户,看着自己的式神酌酒赏樱,从腰间取出一只莲纹御守,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拽到手中。掌心中,一只千纸鹤静静舒展自己的翅膀,翅膀上赫然写着幻水二字。
我将它握紧,放在心口。脑中浮现长发飘飘的身影,以及她拉着我的手,将御守轻轻放到我的手中,对我说:“幻水水,等我高考完就回来!”
我答道:“好……我等你。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等你回家。”
我一直守着这里,等那一个不归的学子。
于友之誓,永不食言。
韩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