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有可能2.）16.

清晨的房间里渐渐弥漫上淡淡的中药香，混杂着蒸馒头的面香，那奇怪的味道实在称不上好闻。可周九良没有嫌弃，站在厨房将锅里的馒头一个个夹到盘子里，又从电饭煲里盛出了小米粥，一切妥当了才走回房间，叫床上的人起来。
周九良在周六时陪他孟哥见了高医生，又抓了新的药，听了栾哥对孟哥的一阵数落，这才把孟哥送回了家。孟哥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煎药，按时喝药，可周九良还是在周天下午，借了何九华的行李箱，又收拾了不少东西，回了家。
原因很简单，他不放心孟哥，要亲自盯着他孟哥喝药。
这个理由无可辩驳，至少周九良是这么想的，至于尚九熙跟何九华都不信这事，周九良也无可奈何。
回家时周九良依旧自然地开了门，可这一回客厅里赫然站了个红着眼睛的人，穿着绿色跨栏背心和米色的短裤，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一如过去居家的模样。见到周九良进屋，淡淡的眉毛抬得老高，满眼的不可置信让他看起来像只吃惊地兔子，还是异常可爱的那种。可周九良却没被他的模样蛊惑，反倒皱起眉头埋怨了一句：“空调怎么开这么低？”

那只发楞的兔子听了这话立刻转身，想要找遥控器，可又转回来看着周九良，像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拿起遥控器在周九良低头偷笑时调高了温度。
周九良就这样回了家，没有预告，没有准备，出乎意料，可又在情理之中，这一晃已经三天。
“孟哥，起来吧。”周九良轻声唤着，声音温柔得吓人，但他自己已然习惯。
看着孟哥迷迷糊糊睁开眼，又见他眨眨眼再露出腼腆的笑容，瞧着他顶着一头“鸡窝”坐起身，听他道一声早。周九良每到这时候，都会疑惑，一个即将不惑的男人，怎么还能露出少年的羞涩，可却也总沉浸在这份羞涩中，重温了一场青涩的心动。
趁着孟哥洗漱的时间，周九良换好了衣服，又到厨房将药倒进了新买的陶瓷保温壶里。收拾药渣时，孟哥正好出来。周九良回头指了指桌上的温水，看着孟哥拿起杯子，这才转回头。

回来三天，他们同出同入，同床而眠，睡梦之间无意识的相拥也没有刻意拒绝，倒也没有主动触碰。虽说态度暧昧不清，可也没人计较。周九良没有特意将话说明的意思，他孟哥也没有多问一句的想法，两人默契地适应着新的生活模式，似乎都在寻找避免重蹈覆辙的方法。
周九良很勤奋，孟鹤堂很听话，过去那个难伺候的大米虫，如今已经学会怎么利用上班前的短暂时间，做好早饭顺便熬好药。而那个向来温柔的“家长”，也学会了放手，让他的“孩子”自由发挥，担负照顾自己的重任。两人不约而同地默默改变着自己，未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困难。
“公司楼下有个健身房。”周九良啃着馒头说：“我想去看看，如果合适，给你报个课。“
孟鹤堂没有回答，小口喝着小米粥，偷偷抬眼瞧了瞧周九良。

“不愿意？”周九良看着孟哥的小动作，皱了眉，他也不是非要孟哥都听自己的，只是实在担心他那被自己嚯嚯光的体质。
“不是，刚到公司小妖精就拖我去买了课程。”孟鹤堂说这话时没敢抬头：“还没开始上。”
“那正好。“周九良很是满意，但也有点不是滋味，想来这几年照顾他的人可不少，又是饼哥又是栾哥又是辫儿哥，还真是多，但是……这么多人还照顾成这样，够没用的。
“你……去吗？”孟鹤堂抬头问。
周九良瞧着他期盼的眼神，撇撇嘴，点了点头，换来一个灿烂的笑。
吃罢早饭，周九良收拾好碗筷，又拿出冰箱里的鸡肉放在水池里化冰，再把昨晚泡在盐水里的猴头菇捞出来挤干，重新换上水，一切妥当后，他孟哥正好捯饬好自己，容光焕发从屋里走了出来。短袖衬衫，西装长裤，抓了头发，画了眉毛，即使已经熟悉如他们，周九良这小心脏还是免不了被狠狠冲撞。突然有些后悔，无论是在家闲赋的日子，还是离开孟哥的这几年，都错过了每天欣赏这美景的机会，不禁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可这失而复得的心情，却又让他无比珍惜。

“走吗？”孟鹤堂拿了两人的包，站在门口边穿鞋边问。
周九良拿着保温壶跟上，又拿了钥匙说了句：“今儿我开车，一会儿要回别墅处理些事。”说完不忘补上一句：“中午就回公司，我会检查你今天牛奶有没有喝。”
“记着呢。”孟鹤堂接过周九良手里的杯子，又把他的包递了过去，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周九良瞧着，微微弯起嘴角，好几年没有一起上班了，这三天每次都为了这一刻感动。
刚来的那一年，为着自己的那点小骄傲，周九良硬是拒绝了孟哥帮他安排职务的提议，坚持自己应聘。可他没有学历不会英文又没有经验，得到的职位自然也就不会好，上班时间当然不会和孟总一样稳定，极少一起出门。周九良如今回想，他们之间的问题恐怕那时候就已经显现，只是两人都没有发觉罢了。

周九良设想着，当年若是没有辞了工作跟着孟哥来这里，而是在原来的公司好好努力，会不会也能跟老秦一样，混出些成就，然后挺直了腰杆站在孟哥身边呢？或者当初能熬过两地分居的痛苦，自己是不是也能成长得快一点呢？至少不至于做个什么都不会的米虫吧。
但也有可能，分割两地之后，熬不过相思的痛苦或是忍不过猜忌的心呢？又或许……
“九良？”周九良听到孟哥的声音，抬起头，见孟哥已经走进了电梯，正按着开门键等自己呢。
“想什么呢？”孟鹤堂问。
“过去。”周九良走进电梯，垂首看着自己的鞋。
“过去就过去吧。”孟鹤堂说话时抬着头看着电梯倒数的数字。
周九良笑了，抬起头看了看他的孟哥，又顺着他的眼神看着电梯的数字，轻轻应了声。

过去就过去吧，管他过去什么样，他们都可以试着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