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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登云客栈系列·良堂篇- 离生(5~6)

2023-05-29同人德云社dys良堂 来源:百合文库

群像·登云客栈系列·良堂篇- 离生(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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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哎呀自打有了三弦,魂都没喽。”
孟鹤堂阴阳怪气地从柜台前飘过。周九良躬身没理他,打眼瞅楼上栾掌柜的房门,只要那位没盯上他就万事大吉。柜台后有三层隔板,面上的那层放的是登云客栈每日的流水账,流水账下垫着那本手抄的曲谱簿子,脚边最深的一层里藏着弦子。
周九良抽抽鼻子:“哪儿来的一股子酸味。”孟鹤堂好似没听见:“挂屋里床头不比摆在这儿强啊。”他泥鳅一样钻到柜台后,作势要用脚尖勾三弦,被周九良一巴掌在大腿上拍得响亮。
“我睡的屋子离厨房太近,回头再被油烟熏坏了。”
孟鹤堂琢磨着不是滋味:也不知谁当初好心把炕让出来,结果现在只能睡大堂。
“你要不乐意睡炕就别睡,今晚大堂归你和三弦,我就委屈一下,找油烟爎一爎!”
周九良用三白眼瞪他,活像一只护食的猫:“就不。”
打烊之后的孟鹤堂死活找不着他的铺盖卷,前后院都转遍了,只剩厨房后头周九良睡的那屋还亮着光。他暗忖这孩子是不是和自己置气呢,一掀帘,看见周九良埋头抱着书贴墙挤在炕里;挨着他是自己的被褥和枕头,展开了铺好了摆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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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
周九良从书上方瞟他一眼:“这炕大,够俩人睡。……以后你别睡大堂了。”
孟鹤堂的嘴角要咧到后脑勺了。周九良没再说话,吹灯背冲着他躺下了。一阵窸窸窣窣,孟鹤堂也钻进被窝,伸了个懒腰。
“哎……睡炕就是舒服。”
周九良并不太习惯和人挤炕头,也无多少睡意,但他此刻选择不搭话。
孟鹤堂把胳膊垫在脑袋下开始自言自语:“诶,这时间过得真快。你刚来那会儿是前……前年吧,那会儿你还比现在矮半个头呢,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一转眼是个壮小伙了,都快二十了……”
“我记得你刚来那阵,不爱说话,特清高,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种劲儿。当然你现在也不怎么爱搭理人,还老爱撅我。和房顶那只我捡回来的猫似的,养不熟……”
“合着您把我比作畜生?”周九良终于忍不住。
孟鹤堂嘿嘿地笑,“瞧见你喜欢三弦呀,我也高兴。这人有个爱好,日子就有滋味,不那么没劲。不像我,一个小跑堂的,这辈子最大的理想也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诶,你还参加秋试不?我没别的意思……其实去不去的也无所谓,实在不行,这些年我好歹攒下点仨瓜俩枣,做哥哥的回头给你盖间房,再娶个媳妇,小日子不也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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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周九良竖着耳朵撅了一句,忽然心中怅然若失;他想起那个冬夜,孟鹤堂牵着他的手在石板路上狂奔,说的那句话。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他的一辈子原都想好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简单质朴。那自己呢?什么样才算“好”?他下意识觉得就现在,待在这个人身边,就挺好。
黑漆漆的房中,挂在墙上的三弦像纸上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只听得身后人呼吸声均匀平稳,似已入睡。
“……孟哥?”
墙上有一方小窗,月光透过那扇窗照进一张巴掌大的光亮来。什么东西踩上窗外的柴垛又跳下,干木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六)
日子依旧慢条斯理地过着;从那之后,周九良罕见地对孟鹤堂多了几分笑模样,连栾掌柜都说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孟鹤堂诧异了几日,便也习惯了。
“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他打趣道,看到周九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忙打圆场:“开个玩笑。”
“说说正事。”栾掌柜难得一本正经,“这几日咱们镇闹山贼,不知是哪儿流窜来的,好几个城镇都不能幸免。我和县衙里的巡捕队打过招呼,你们晚上也警醒点。”
“真是世风日下。”孟鹤堂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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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暖洋洋的日头让人筋骨酥软。正好客人不多,周九良抱着三弦坐在对过儿凉棚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曲谱。行人也不过麻雀三两只,孟鹤堂干脆也抱着肩膀倚着门框,笑眯眯地听他弹弦。
经过个把月的把玩,周九良的三弦技艺不说十分精湛,成段的曲子也能弹得行云流水。“年方二八初相遇,一见公子误终身”,孟鹤堂闭起眼睛哼唱。郭霄汉的曲本里有一场原创的才子佳人相遇记,不知怎地,周九良似乎很喜欢,每次必要弹上一段。
正值年少轻狂、气血方刚的年纪,也不怪这孩子起了思慕之心。想到这儿,孟鹤堂不禁嘴角上扬;懒洋洋睁开眼睛,没想到正撞上周九良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吓得心口突突直跳。
什么人在凉棚外鼓掌。
“不错,在这样的小镇上能听到如此弦音,真是难得。”
那人走近,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略微单薄,头发乱蓬蓬的,皮肤也比常人略苍白些。他朝周九良点头示意,眼睛瞟过那本乐谱和那把三弦,神色微一怔,但转瞬即逝。这人旋即转过身,抬头看到登云客栈的匾额,便朝孟鹤堂拱手:“我要住店。”
第三日上午,孟鹤堂神秘兮兮地凑到柜台后小声说:“那个住店的,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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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知道他说的是谁。孟鹤堂说的便是前几日夸过自己三弦的人,访客簿子上登记的名字叫孙术朝,听口音是关内人士。可疑的是自打这人住店来,便日日晚出早归。孟鹤堂忍不住打听几次,那人虽客气,但语气里透露着讳莫如深,便不好问得仔细。
“该不是……山贼吧?”最后几个字,孟鹤堂憋成了颤抖的气音。周九良想了一会儿,道:“应该不能吧。前几日他倒是和我聊过,全是关于我弹的曲儿以及从什么人那里学的三弦,除此之外没别的。不过我留了个心眼,没提郭先生,谁知道对方是干嘛的……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山贼弹三弦的?”
“那不一定,许是郭先生哪里得罪了人家?”孟鹤堂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道:“我原来想山贼不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成群结队的吗……诶,他不会是踩点的吧?”
周九良摆摆手:“踩点的那是走飞檐的……咱们紧小心点就是了。”
说是相互壮胆,到了炕上还是孟鹤堂主动往周九良那儿挨得紧些,挤得周九良伸不开手脚。
“孟哥你倒是往那儿挪挪……有那么害怕吗,人没准就一打更的……”
“你疯啦?!咱镇上那么多人,请一外地来的打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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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歧视外来民工。”
“都什么时候了还翻包袱!?”
“……诶,我给你唱一段《罗成托兆》解解闷吧。”
“(哭腔)……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说归说闹归闹,俩人蜷在一起好歹是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周九良终于算是抻开了身子;昏昏沉沉往外一翻,迷糊间怎么觉得炕上这么宽敞,瞬间一睁眼,吓出一身冷汗。
他的左边光秃秃的,孟鹤堂不见了。
周九良趿拉着鞋子找遍了后院也没有孟鹤堂的身影,心中暗叫不好。绕到大堂依旧空无一人,他正要爬上楼梯去找栾掌柜,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黑暗中,一把小巧的匕首不知何时插在正厅的顶梁柱上,森森然闪着银光,刀尖刺着一张纸片。
他过去取下,纸上书道:
四更时分,西凉河边柳树下茅草屋内,带弦换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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