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与月光

我看着月亮,它也看着我。
它把月光洒在我身上,我看见手臂上上薄薄的一层。
我想了很久。
我想舔掉它。
那么月光就能滑进我的胃里,冻伤我的食道,刺透我的胃粘膜。那些胃酸兴奋地跑出那个弯月形的牢笼,去跟笼子外面,那些一起维持一个破烂的机体的邻居们,亲切问候。
然后,它们便会遗忘了我。疑惑地看着未曾谋面的邻居们渐渐安静。后来,它们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被兴奋和喜悦肢解的无知的罹难者。
我终究没有贪图那么一口。
我朝下看去,六楼的高度足以平息我波澜的心绪。
那里一片黑暗,那里开着一朵曼珠沙华。
它不久前是白色的,然后它微笑着把自己染红。
诶,刚刚有朵花跟我道别。
它去哪了?
阳台有微风,月亮还在,清辉也在,我的胃里好像在翻涌着冰冷的月光,但我似乎没有舔掉手臂上的月光。
还是,那朵白花的白,是月亮赋给它的,它的白光进了我的肚子吗?
它从光秃秃的茎秆上被折断了。
总有那么一天的,每朵花都会枯萎到再没有力气承载那月光,然后,它就会被一点点的外力摧折,落进土里。
可是,为什么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一个陌生的阳台上呢?
我来这里干什么呢?
我盯着月亮,偶尔看看稀疏的星星,空气不是那么通透,一如我算不得灵光的脑袋。

不愿去想,也不能去想。
我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浮在我身上的是浅金色的日光。
钻过窗帘的一条细小缝隙,它就那么不偏不倚地照到我的手臂上。
我沉醉地看着它,就像昨晚看着这里的被我吞噬入腹的月光。
我的神情一定是淡然的,热切的,冷静的,渴求的,恐惧的,愉悦的······
我看见那日光施舍一个斑点给床头枯萎的玫瑰。
黑红色的花瓣,凋谢的花瓣,蜷缩的花瓣。
我喜欢它的形态,从它的零落中,我看见了它的萌生,它的欲望,它的欢喜,它的悲戚。陆离的情感环绕着我,我似乎亦能在那么一缕阳光里,肆意地,让我的生命尽情干枯,流失。
······
在镜子里,我看见一具会动的尸体。
它模仿我的笑。
它真丑。
我凑近看,嗯,有一朵玫瑰,在它微微张开的嘴里,从喉咙里长出花来。
那是一朵花儿。
可惜,这具尸体上,脖子的青痕与快意的花儿那么违和。
它理当是鲜艳的红色,才配得上一朵这样的花儿。
然后,这具尸体就会风化,嘴里的花儿就会枯萎。
再从它的身体千疮百孔处,长出更多的花儿。
是什么花呢?
楼底下,开出一片,曼珠沙华。
我以为,我也是白色的呢。
原来我和它一样,一样,是红色的花呢······
邪月×唐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