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落》（六）

第六章 
“滟香阁保客官您来了，就走不出这温柔乡。” 
“公子慢走啊。” 
相天川从滟香阁走出来，门前一堆招揽客人的风情女子，有几个模样还挺合他心意。但眼下有约在身，只好作罢。他瞥了眼两旁暗处把守的大汉，不好回去，于是转身入了大街。 
之前是被罩着黑布，没有来得及看这南海镇上的光景，此时相天川眼前燃灯烛火一路摇曳，各色潋滟，两边摆满了货摊，大街上吆喝声阵阵，多是卖些海中之物。地势渐高，交错的街巷只一眼，就会让人找不到方向。越远的地方，黑压压一片，神秘莫测，又翻涌着，耳边隐隐能听到海浪声。 
但足以让相天川开了眼。他走到一处货摊上，拿起一块装饰用的贝壳，上面镶嵌的碎珠闪着微光。 
“哟，客官，这块饰品可镶的是中等碎鲛珠，一两银子即可。”商贩看他对着贝壳发愣，忙介绍道。 
“嗯嗯。”相天川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商贩，抬眸笑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如何离开？” 
“客官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商贩将银子收入囊中，一脸谄笑。“这里是雾水镇，要想离开，须得去边海。” 

“雾水镇？”相天川低念了一句，他与木卅失散，这南海人生地不熟，又无钱财，还得去找云忘白。 
“多谢。” 
“客官记得下次再来啊。” 
圆月被黑雾半掩，街上迷离五光，相天川打听的差不多后便往涟香阁赶去。这涟香阁，表面是青楼，暗地里却干着把玩泉客的勾当。他一是为找木卅的下落，二是临走之前信口诺了云忘白。怎么着他那张脸也是极为好看的，等化了腿，就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儿，不能让他落到那群人的手中。想着想着，相天川加快了步伐，连带着肚子饿的感觉都下去了。 
怎么进去呢？相天川看着自己一身破衣发了愁。他蹲在暗巷墙角，看着涟香阁进进出出的人。蓦然身后有了动静。一黄衣瘦男子踉踉跄跄，趴在墙边吐，手里还提着酒壶。借着楼阁烛火，那身衣服流转花纹，银丝线若隐若现。 
好家伙，来的真是时候。相天川看着那人嘴角勾勒一个坏笑，对付醉鬼，他最在行了。 
半炷香后，黑隆隆的巷子里走来一位貌相极佳的公子，鹅黄衣袖轻若柔丝，摇着卷扇大摇大摆的走来了。 
“哟，柳大人，哪阵风将您吹来了，真是稀客。”门外的姐儿们有眼尖的，一把拥住了他。“可想奴家了？” 

“咳咳…”相天川用扇子将脸半掩，柳大人？竟然是认识的。他瞥一眼就看到了门里站着谈天的细眼女人，怕把她招来，于是低了头，压着声音道，“想了。” 
“大人，您的声音怎么变了？”那挤过来的紫衣女子眨着狐媚的眼珠子想要扒开扇子。 
“近日伤了嗓子。” 
“不过奴家喜欢。” 
“嗯。”相天川搂着她，衣袖拂过她的脸，朝着门里走去。快要和花姨接触时，他一闪身，低头吻住那女子。惹得她连连娇骂。胭脂气，酒气漫楼，来不及看周围的环境，相天川和她上了楼。身后一道目光追随着，直到二人推门进了房间才算消了。 
“那是，柳大人？” 
“对的妈妈，黄衣绣蛇纹，放眼这南海半岸，除了柳大人，还有谁？” 
花姨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柳大人不是一向不近*麽？身后台子有几个喝醉的人嚷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罢，是个男人都有忍不住的时候，想着她便处理事情去了。 
“大人，大人。”香房里紫衣女子半露香肩，暗光下勾着相天川的脖子往下坠，脚还时不时的撩拨蹭着他的衣摆下的腿。“说来，这是大人第一次愿意让香儿碰你呢。” 

相天川心痒痒，却还是按住了她探入衣服里的手，推搡着她转过身去。“告诉我，这里的泉客在哪里？” 
“大人真是讨厌，来了只问那些下等人。”香儿声音柔柔，却掺了些嫉妒。“他们，一向在地下楼里qiuhuan呢。” 
闻言相天川皱了眉头，手中的力道重了几分。“怎么去？” 
“哎呀，柳大人您弄疼我了。”香儿痛叫出了声，却因为畏惧他的身份，只道，“既然大人想要，妈妈应该会同意的。” 
很快，香儿便带他从一处暗梯走下，还未抵达便能听到一些声音，像是*，又像是濒死时的哀鸣。等他们走下来后，相天川倏然说不出话来。眼前二人宽的长廊两排燃灯琉璃各色，给人一种分不清现实还是梦里的感觉。外面散落各种丝衣，金银，珠子遍地，可见里面的人大多非富即贵。道道房门里水声，叫声混杂，不时还有香气迷人，还能看到伸出来的，在抽搐的尾。 
“到了大人，今日的鲛人全在这里了。”香儿掩鼻，却又躬身施礼后踏上台阶。“那奴家就上去了。” 
相天川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将目光定在了最深处的锁牢，那里的声音最多。接着，他便朝最里面走去，刚过一半，突然一盏白玉杯擦面而过。 

“滚开，我叫你滚开！” 
闻声相天川定住了身形，从玉杯扔来的方向看去，半掩的阁房雕*风后，光着膀子的胖男人正拉扯着一截白藕般的胳膊，尾巴从另一侧打旋露了紫，那声音就是从屏风后发出来的。 
“公子我要的，就是今日的第一美人。” 
胖男人闪过手上的金扳指，一把将那鲛人拉了出来。只一眼，相天川就证实了他的猜测，散着青灰长发，半落衣衫，脸上带伤的人，正是云忘白。 
不等胖男人推倒云忘白，相天川推门举起一旁的花瓶朝那胖男人砸去，只听“咚”的一声，男人 应声而倒，连带着桌子也推翻了。 
“小爷我来救你了。” 
“相天…川，”云忘白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抬起微红的脸，“快走，这里不能久待。” 
“好。”相天川看到他的腰间又流血了，忙抱起他，却因鱼身太长拖不动。 
“我可以自己走。”云忘白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地上湿滑，鱼尾可以磨擦着走，二人便相扶持着到了走廊。云忘白不知从哪拿出一块形状奇怪的绿铁递给相天川。“放他们…出去。” 
“妈妈，有人在巷子里看到醉倒的柳大人，被人褪了外衣。” 

门外突然跑来了二丫头月儿，身后是两个大汉扶着不省人事的柳恃。平日里剑眉冷对，这一醉，倒是柔和了不少，惹得一众小姐儿看红了脸。花姨一看，心道不妙，叫来了香儿。一番寻问，方知涟香阁混进了胆大包天的人。正带人要下楼时，门口又传来了嘈杂声。 
“城主来找人，都闪开。” 
楼阁前肃然站了好多带刀的侍从，正中间是一身青衣的三镇之主乔来，三十而立的样子，却十分稳重。他的身旁一清秀的少年站着，面色微急。 
“有没有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桃花眼，身着黑衣？” 
“见过乔城主，不知城主今日来所为何事？”花姨不慌不忙的摇着蒲扇朝乔来施礼，一双细眼流转。 
“城主来找一人，这是画轴，可见过？” 
一侍卫举起画卷，上面嘻笑的少年桃花眼弯弯，花姨定睛一看便知是那个小子。正准备回答时，人群里跑出来一大汉，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蓦然花姨脸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