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办案 第五章 初见与再见

“呼呼”
翌日早晨，宿舍外的世界格外寒冷。
站在宿舍楼大门处的楚世不由得又紧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随着下楼的同学越来越多，楚世这才离开了大楼。
今天是周一，向着教学楼走去的学生们组成了一股股人流，朝着同样的方向而去。
这是新的一周，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除了楚世。
逆着人流而行的楚世是那么显眼，再加上他可能是因为太冷而蜷缩着身子的缘故，让一些与他擦肩而过又不认识的同学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路过食堂，买了两个馒头，楚世便离开了学校。
“阳光精神病院……”
楚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划动手机查着路线。
“有点远啊。”
阳光精神病院位于江远市郊区，出了市区后交通也是多有不便，下了车还得步行几公里才能到。
楚世摇了摇头，三下五除二地把手里的馒头吃完，然后进入了地铁站。
运气很好的找到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然后掏出手机无聊的翻着江远市晨间资讯。
这时，其中一则新闻吸引住了楚世的注意力：
“本市警方昨日于枫山公园湖底发现一具尸体，疑似一年前失踪悬案的受害人！”

点进去，新闻详细的描述了昨天下午警察们对尸体的发现和打捞过程，然后又对去年那个失踪悬案作了个大致的回顾，对尸体的细节没有过多的叙述，倒是配有几个现场拍摄的照片，不过无一例外的关键处都打上了马赛克。
“呼~”
楚世关掉了手机，身体轻轻地靠在了椅背上，左手伸进裤兜，摩挲着里面的工艺镜，闭上了眼睛。
此时没有人知道楚世心里在想着什么。
许久，
或许是昨天经历让他夜不能寐，楚世在车厢的抖动中睡着了。
同时，他做梦了。
梦里，
又是那个跳湖的画面，不同的是，这次在湖面迎面而来之际却是能从湖面的倒影中看清楚那个脸庞，
那是，
自己的脸。
“哗啦~”
仿佛真的落入湖中一般，耳边充斥着入水的声音，可仔细一看，自己却好像是跌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而前方则站着一个人影，
“李远？”
楚世喃喃道。
人影变得殷实起来，正是湖底所见的那个虚影，李远。
不过眼前的李远更加真实一点，更像是一个……人。

“救救我……”
“李远”向楚世伸着手臂，嘴里不停的念道，
“救救我……救救我啊”
楚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脚下也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后退。
很明显，楚世心里很慌。
不知道这个黑暗空间有没有“墙”，面对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李远”，楚世能做的只能是不停的后退。
“救救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眼前的“李远”抬起的手臂也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胸口，但是二者却是始终保持着这种平衡，楚世的心里只能默默祈祷这里没有“墙”堵住自己后退的去路，让这种平衡一直保持下去。
然而，
“扑~”
一股阻力从自己身后传来，瞬间，一阵深深的恐惧感充斥着全身。
“完了……”
还没来得及绝望，
楚世更多的是感觉到疑惑，
这股阻力……是软的？
且后背感觉是顶在两个更软的凸起上。
眼前的“李远”也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惊恐状，伸出的手臂颤抖的指向了楚世的身后。
看着“李远”的反应，楚世知道，自己身后肯定有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楚世缓缓地转过头，

一阵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眼前的，是一位身姿婀娜的古装女子，
一袭红衣轻衫着身，半抹襦胸遮于山峦之上，一缕晕红丝带束于柳腰之间，其下，一对白皙玉伶的双腿在飘红的轻纱中若隐若现……
“好美……”
楚世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痴了，但是……
“有脸的话就更美了。”
“楚世，快跑！！！”
身后突然传来“李远”声嘶力竭的声音。
……
“呯！”
猛然惊醒，楚世的后脑勺狠狠地和椅背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一反应也纷纷引来了周围乘客诧异的目光。
好在这一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广播音拯救了楚世，
“乘客们，本次行程的终点站到了，请全部乘客有序下车，欢迎下次乘坐。”
出了地铁站，楚世依然不停的揉着脑袋。
疼，是真的疼。
不过楚世想得更多的还是那个梦……
无面美女……红衣……
“哎兄弟，去哪儿啊？万达10块，车站20。”
这时一个戴着头盔，双臂穿着袖套的男人出现在楚世身旁，见楚世没搭话，这人又向楚世凑近了些，小声道：

“兄弟，现在都是这个价，这样，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给你便宜2块。”
楚世望了望四周，周围确实没有公交站点，只有路边一排排的摩托车立在那儿等着拉客，而从地图上看，这里离精神病院还有5公里左右。
“到阳光精神病院，多少钱？”
男人楞了一下，可能也没想到楚世会去这种地方，但生意来了，哪有让它溜走的说法。
“啧……嘶，这地方吧有点偏，而且我回来也拉不到什么客，等于是空跑，这样，收你25吧，这可是良心价，让其他人来跑，少说也要……”
“好！”
“额……”
惊讶于楚世的爽快，本来男人都准备好了讨价还价的，
“行，那就走着，我的车在那边。”
生怕楚世反悔，男人忙应下来，带着楚世坐上了自己的摩托车。
一路上，男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头戴安全帽的他说话倒是一点不漏风，不过楚世根本就没听进去他说的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右手抓着坐垫，左手紧紧地拽着裤兜里的工艺镜。
要见面了。
楚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紧张和期待了。
（为什么会有期待的感觉？）
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更多的荒田和山壁出现在视野里。

阳光精神病院建造在江远市郊区的待开发区范围，这里的开发项目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中途终止了，倒也是留住了这里难得的水秀青山。
当楚世的脸被迎面的风吹得彻底麻木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
“滴！支付宝到账，二十五元。”
“行，兄弟，加个微信吧，你看这里也没有车，平时基本也没人会跑这边，回头你要走的时候给我发个微信，我过来接你，还是这个价，行不？”
楚世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实人烟罕至，更别说交通工具了。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男人就摆摆手开着他心爱的小摩托走了。
楚世拿出工艺镜打开，照片上是两个满带笑容的年轻人，在照片的一角，用艺术签名字写着“李远【爱心符号】阮梦婷”。
“梦婷，我来了。”
此刻，楚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瞳孔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楼大厅，总护士台。
“你好，请问阮梦婷在哪个房间？”
护士翻了翻记录册，然后问道：
“你是她什么人？”
“额我……我是她同学。”
护士抬头看了看楚世，也没说什么，
“后面康复中心的花园，她妈妈在陪她采风。”

“哦好，谢谢。”
穿过大厅走廊，来到诊楼的后面，远远望去，便看见花园中心处的池塘边，有一位妇人正站在轮椅边，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而轮椅上则是一个清秀的少女，和照片上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些惨白与憔悴。
“阿姨。”
楚世来到她们身边。
“额……你是？”
妇人有些诧异。
“我是梦婷的高中同学，李远和梦婷的事同学们都感到很惋惜，正好这次我路过江远市，所以代表全体同学过来看望一下梦婷。梦婷现在还好吗？”
妇人似乎对这个与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并没有过多的戒备，只是叹息了一声，说道：
“自从去年李远那孩子失踪后，梦婷的精神状况就变得不好了，而到后面警察宣案后，这孩子就变成这样了，一个人，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在意，就连吃饭，也是这样。”
妇人望着手里已经有些微凉的便当盒，无奈地摇了摇头。
“医生说这已经形成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没法依靠药物治疗，只能以心理辅导的方式慢慢的指引她自己走出来，可是……这都一年多了……”
妇人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
楚世走近妇人，轻轻的接过她手中的便当盒，

“阿姨，让我跟梦婷聊会天吧，以前的同学们都有好多话想跟梦婷说呢。”
妇人又仔细看了看楚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丝熟悉感。
“嗯也好，你们老同学之间多聊聊，多开导开导她……哦对了，饭如果冷了就放旁边吧，我待会给她热一热。”
说完妇人便离开了。
而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眼神木讷地看着池塘的憔悴少女，真的很安静，就是刚刚与她妈妈交流的过程中，少女也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楚世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少女身后看着她的侧颜。
安静，是此刻的主色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拂过，树叶簌簌，野草摇晃起了身躯，终是给这幅画添加了一丝生机。
“梦婷。”
楚世轻唤了一声，瞳孔里异光流转。
女孩没有回应。
楚世端着便当盒来到女孩身前蹲下，埋着头用勺子舀了舀底下更热的饭，说道：
“梦婷要多吃饭啊，饿瘦了，我可就抱不住你了呀。”
……
“你别给我夹肉了，我要减肥的啊。”
“减啥肥，你又不胖。”
“哼，还不胖吗，再吃以后变成个大胖子，我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我包了，来多吃点，你要是饿瘦了，我可就抱不住你了。”
听到这话，记忆中的小女孩羞红了脸。
而现实中的女孩，白皙的脸颊上也有了一抹红晕。
……
“李……远？”
似乎是很久没有念起这个名字，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梦婷，我回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抱头痛哭，两个人都很安静。
女孩只是满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楚世，这是一个陌生的人，但是却有最为熟悉的感觉，这就是他。
“对不起，梦婷，我还是迟到了……不过这个礼物终于可以交到你手里了。”
楚世……哦不，应该说李远拿出了工艺镜，轻轻的放在女孩的手心里打开，
“你看，你那天真的好美。”
女孩看着镜子里的照片，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没有说话，只是几颗泪珠却是不争气的从脸颊滴落。
李远通过楚世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孩，心里也是不由得一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留下来，就这样陪着她。
但是……
“好了，梦婷，我的时间不多，答应我，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会很心疼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毕竟你可是答应我要做我的新娘啊。”

李远微笑着帮女孩拂去脸上的泪痕，然后抚着女孩的脸颊认真而又温柔的说道。
“嗯，我永远都是你的新娘。”
女孩的眼神里恢复了神采，而双手则是紧紧地拽着楚世的衣袖。
得到女孩如此回应，李远也是终于挣脱了心中某种枷锁，那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枷锁，顿时一阵虚脱感袭来，而楚世眼中异光疯狂流转，同样的，一阵乏力感席卷全身。
乏力之余，楚世发现自己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刚刚的一切，楚世只当是一个旁观者，能感觉到看到包括他们的回忆在内的一切，但是肢体的控制则完全是“李远”掌控。
恢复控制力后发现自己的手还抚着女孩的脸颊，楚世赶忙尴尬的撤回了双手。
“他走了吗……谢谢你。”
这时女孩抬起头看着楚世，那种熟悉感已经消失了，眼前的他始终不是他。
女孩的眼眶不自觉的又红了起来。
“额……”
楚世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饶着自己今天受伤的后脑勺。
“婷婷，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这时妇人走了过来，看着女孩的异常，转头又问向楚世：
“你们刚才……”

“额妈，没事，我们只是聊起以前的事有点感慨而已，我没事的……妈，我又饿了，没吃饱，我想再吃点。”
妇人惊讶的看着自己女儿，刚刚女儿说的话比一年说的都多，惊讶之余，妇人更多的是高兴，忙应道：
“好好好，妈妈再给你去买点，再买点。”
楚世微笑地看着这一切，随即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向两人作了告别。
临别时，楚世的心底里仿佛也传来了声音：
“谢谢你了，楚世。”
来到医院门口，看了看时间，刚过12点，现在回去还能赶上食堂最后的午饭。
点开微信，正准备给摩托小哥发微信让他来接自己，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