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流浪与雨后

"那么，这次的耐久直播就到这了，大家辛苦了娅!!!!!!"
熟悉的ed放出后，知名虚拟主播湊あくあ的十八小时耐久游戏回结束了。
早晨七点的阳光充满朝气，与屋内场景形成强烈的反差:暗色的窗帘遮住了房间唯一的窗户，阳光难以照进丝毫，那稍稍发黄的电脑屏幕成为了空间中唯一的光源，屏幕上反射出少女失去生机的脸，苍白的头发没有扎成双马尾，而是一反平常的散落在肩上。整件屋子没有了平时的凌乱，一眼看去与其他正常人的住所大同小异。
除了静静靠在门边的行李箱和房间主人无神的异色瞳。
神楽めあ看着评论区满满的"8888888888"，关掉了直播间，望着粉丝数已经突破100万的头像:"那家伙还是那么努力啊。"

已经获得"金盾"的她，毫无疑问是日本最受欢迎的偶像之一。温柔的性格，可爱的声音，比任何人都努力的直播，为她斩获了无数的粉丝。
再看向自己，两个月前才突破三十万大关，与她相比，犹如月光与萤火。
曾经许下要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愿望，如今已变得遥不可及。
在めあ还停滞不前的时候，曾经身为社恐的友人与公司前辈后辈关系越来越好，变成了真正的"大天使"。
频率越来越少的通讯联系，Line上的问候停在了几周前。即使知道身为爆火偶像的她工作只会越来越忙，但めあ心中依然交织着寂寞与不安。
直到一个月前久违的meaqua联动，彻底引爆了这一切。
无数的恶评铺天盖地地投向了めあ的私人邮箱。如果是平时，作为业界炎上次数最多的女人，只会本着"眼不见为净"的理念忽略掉这些垃圾邮件。

但这次，她做不到。
或者说，即便想忽略，也会自己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打开翻看。
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晃晃鼠标让已经暗淡的电脑屏幕重新点亮，再次点开邮件，望着那已经阅读过无数次的语句:
『别再缠着あくあ了，真让人恶心』
『有点身为社会底层的自知之明吧』
『有多远滚多远，你不配』
……
没想到自己会在意这些话，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认同。
她是舞台上最闪亮的偶像，而我只是个用低速烂梗火起来的小丑。
她是无数人眼中的天使，而我只是个无法适应社会的臭小鬼。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也不需要我再陪着了。
想必这次的联动也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或许还被经纪人骂了一顿吧。

如果没有了我，她一定有更光明的未来。
下定决心，把胸中沉重的气体尽数呼出:
"让这一切结束吧。"
趁着那debu还在睡觉时。
用最公式化的话语打出隐退公告，没有隐退直播，以前的留档和账号不会删除，最后感谢由始至终都在支持自己的粉丝，在思考之前按下发表键，忽略掉刷新的信息，然后关闭电脑。所有的流程不带一丝犹豫，熟练到令人怀疑私底下已经练习了无数次。
公式化语句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当事人的情感完全隐藏。
然而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完成。
点开Line，给那唯一一位被自己置顶，一直以来用着情侣头像的人发去最后的告别，然后换上自己几天前新买的电话卡。
看着开机后那变得空无一人的通讯录，めあ如同失力一般瘫在椅子上。

一切都结束了。
这样神楽めあ就从这世界上永远消失了吧。
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对不起。
曾经被我麻烦过的人，谢谢了。
谢谢了，某个baka，陪着我度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期。
明明平时都是隔个两三天才回我Line，如果这次太早发现我会生气的哦。
めあ抬起头，望着惨淡发白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听说闭上眼后能忍住眼泪，果然网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等情绪平复后拉起门旁的行李箱，最后回头看一眼充满与她的回忆的空洞房间:
【めあちゃん~来玩Apex吧~】
……
【めあちゃん~我有时间了哦~去吃烤肉吧~】
……
【めあちゃん!你又在直播中说这种话了吧，都说了不行的!】

……
忽视浮现在眼前的虚影，松开手中比平时沉重百倍的铁门，等待它把一切幻象隔绝在门后，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师傅说明去高铁站后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目的地在哪?钱用完后该怎么办?没有人知道。
めあ闭上了双眼。
五天后，某个陌生城市中，少女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下身的棕色苏格兰迷你裙，搭配着艳红色的针织毛衣，可爱之余散发出几分成熟女性的魅力，黑色的外套和贝雷帽与少女身后那洁白似雪的飘然长发形成鲜明对比，蓝色与金色的异色双眼如同星辰般深邃，这一切再配上媲美明星的外貌和隔着厚毛衣仍能展现出来的身材，吸引了无数男女回首遥望，街对面的小男生们在讨论着派谁去要个联系方式。
这已经是めあ所到的第二个城市。

身体被列车推动，目光麻木地看着窗外向后飞驰的楼房和电线杆，时不时分点注意力到耳朵，听到顺耳的地名就在这城市中用手机搜索值得一去的景点，三四天后再度站上这站台。
从旁人看来，这是到处旅游放松，但真相只有めあ自己清楚。
这不是旅游，而是流浪。
没有容纳自己的地方，只能流浪。
太阳已经走过了天空四分三的路程，那刺眼的白光下，几片乌云正过分彰显自己的存在。
说起来今天半夜好像下雨来着。
めあ看向不远处的网吧。
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放纵着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躺在网吧包间的实木地板上，雪白的瀑布被压在身后。
泛黄的木板围出一片2平方米的空间，贝雷帽垂在墙壁的挂钩上，长方形区域的尽头只有一台电脑和稍显陈旧的头戴式耳机。正对着惨白的日光灯不免让眼睛有些疼痛。めあ抬起手遮住这晃眼的光芒，习惯性自嘲到:

“不愧是让社会底层生活的空间，太合适了。”
自从开启了自己的“流浪生活”，めあ便一直在网吧里过夜。有电脑，网速又快，还能免费借漫画，虽然地方对一个睡觉拥有三相之力的人来说有点小，但是价格便宜，尽管她身上还带着足够在旅店生活几个月的资金。
正考虑着要不以后直接住在网吧里，肚子深层的一阵刺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该吃晚饭了。
极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自动售卖机旁，熟练地掏出几个币塞进去，正游览着机器内的商品时，视野发现了位于机器边缘的“鸡肉泡面”。
那家伙好像很喜欢这款。
犹豫之后，手指伸向了边缘。
过了几分钟，めあ端着已经泡好的面再次回到电脑前，一边操控着鼠标一边品尝自己的“佳作”。

“嗯，还挺好吃的。”
感觉自己也逐渐懂得泡面的魅力了。
熟练点开YouTube，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下饭视频”，首页的推送中出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和名字。
『湊あくあ/歌回』
……
明明这几天一直刻意回避那个人的直播和信息，没想到最后被电脑耍了一道。
所以说有时候智能推送是真的讨厌。
“但是能唱歌的话，至少说明状态还不错?”
抱着看看昔日友人过得怎么样的心情，めあ点开了直播。
那一瞬间耳机里传来无比熟悉的旋律，牵动着耳膜，也牵动了少女一直欺骗着、藏匿着的心情:
「どうして君きみが泣なくの」
「まだ仆ぼくも泣ないていないのに」
「自分じぶんより悲かなしむから」

「つらいのがどっちかわからなくなるよ」
「ガラクタがらくただったはずの今日きょうが」
「ふたりなら宝物たからものになる」
「そばにいたいよ」
「君きみのために出来できることが仆ぼくにあるかな」
「いつも君きみにずっと君きみに」
「笑わらっていてほしくて」
「ひまわりのような」
「まっすぐなその优やさしさを」
……
这首歌，是两人友情的证明。
这首歌，是少女们的约定。
这首歌，曾在白发少女最痛苦时，被粉发少女所歌颂。
这首歌，现在正被少女再次歌唱，带着连观众都能察觉的，显而易见的悲伤。
屏幕前的少女在听到歌声时便如同失魂般愣住，无法进行任何思考，直到大脑敏锐捕捉到那曾在自己面前都少有发出的轻微哭泣声。

发疯似地从包里翻找，抓出被自己塞到底层的旧电话卡后，再次插回手机中，开机后的电话图标上显示出红色通知:
『23个未接电话』
通话列表上方的三四个红名里理所当然似的出现一个名字:
『湊あくあ(16)』
めあ紧咬着下唇，稳住颤抖的手，手指伸向屏幕上的绿色软件，看向自己长年只有广告信息的信息栏，如今意外的出现许多人名。
有犬山，有组长，有兰太郎、兔鞠、夏色祭、星川、紫咲……甚至还有爱丽丝和梅丽小姐。
但唯一一个显示99 的，只有位于信息栏顶端的账号。
点开账号，无视掉上方无数条通话请求，直接看向两天前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
『めあちゃん快回来吧』
即使是这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一行文字，めあ也能感受到按下发送键的少女是带着怎样强烈的悲伤与希望，才打下这段话。

强装出来的没心没肺在刹时土崩瓦解，视线越加朦胧，脸上的皮肤传来水滴滑下的触感，直至液体滴落在聊天框，显示的文字被扭曲放大，耳边隐约响起那让每个人都无比心疼的哭声。
自己曾无数次暗骂那些让她受伤的观众，甚至差点忍不住与anti对线，只想让她脸上永远带着傻乎乎的，世界第一可爱的笑容。
而如今她又再次哭泣，只不过这次的罪灰祸首，是我。
我又一次把自己最重视的人，同时又是最重视自己的人给伤害了。
……
恶心。
对自己感到无比恶心。
反胃感止不住的涌来，只能下意识的捂住嘴，跟随而来的还有对自己的极度厌恶。
但めあ明白，比起像以前一样陷入自我厌恶之中颓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趁着还没到无法挽回的时候，趁着某人的希望还未变为绝望，趁着还能赶上今晚的高铁，纠正自己所做的一切，回到她身边。
提起翻找后凌乱的小包，丢下还剩一半的泡面，不顾网吧中一双双充满疑惑的眼，不顾行李箱砸在楼梯上发出的震耳哀嚎，不顾手臂因与玻璃门亲密接触而愈发红肿的皮肤，重新站在漆黑苍穹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本想着打车去火车站，可刚才还少有汽车的马路因为下班高峰期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可能再等半个小时才会好转。
但少女一秒都不想等。
迈开步伐，拖着自己从学校毕业后就再没运动的身体奔向前，任由风带走头上的贝雷帽，轮脚已被楼梯损毁的行李箱让本就不灵敏的身躯更加笨拙。从身旁擦肩而过的车窗上扫到自己那街头艺人般令人发笑的姿势，めあ想起看过的少女漫画中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真有像我一样自顾自离开有自顾自回来的男主，那我一定咒他永远得不到幸福。
然后给这漫画个差评，再去作者账号上喷几句。
地平线边缘的光芒如同知晓自己将不复存在，只能照射在滚滚黑云上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几百米外传来的阵阵雨声让めあ因运动而早已剧烈跳动的心更加急躁。
明明说半夜才下雨的，天气预告每到关键时刻就不靠谱。
如果这是对我自以为是的惩罚，那就来吧。
这一天，在某个城市中，那些大雨倾盆之时仍奔波在外的人幸许可以看到，一位白发少女在雨中奔跑的身姿，脸上的水滴已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宛如漫画中追逐自己幸福的女主
清晨，下了一晚的雨终于逐渐平息，化作点点雨丝斜落在卧室窗户上，水滴融合滑落，窗台上的积水把刚越过地平线的阳光反射进卧室，在天花板上呈现出颇有艺术感的水纹。如果此景被一位作家看到，必定会作诗一首放入自己的书中。

然而此时卧室中的人并没有优秀的文采，更没有去观赏此景的心情。
あくあ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缩在墙角，仅仅露出脸部呼吸，那从直播结束就一直哭泣的红肿双眼也已流不出眼泪，头上的挑染呆毛如知道主人情绪一般耷拉着，手机也被抛在床尾。
房间除了雨落在玻璃和窗台的声音，安静得令人窒息。
只有床上的紫发少女能听见内心的悲伤:
搞砸了啊，明明身为偶像是不能在粉丝面前哭泣的……
已经够了吧……
眼睛好疼……
好累，真的好累……
就这样谁去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就这样谁去的话，那人会回来吗……
身体连同被子一起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埋入漆黑的海底……

睡了多久?10分钟?半小时?还是说根本没睡?
伴随着意识一起进入あくあ脑海的，还有自家令人无比厌烦的门铃声。
一晚上没碰手机，估计是公司来找人的吧，直接无视掉算了。
脸也缩进被子里，把轻薄的布料当成屏障般隔绝自己和外界，想隔绝掉玄关处传来的嘈杂。
几十声响后，门铃终于不在响起，房间又陷入一片寂静中。正当あくあ以为门外的人已经离开时，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传入あくあ耳中。
那是她家房门的开锁声。
而有着她家钥匙的人，除了父母，只有那位挚友。
那位一声不吭就离开，导致自己为她哭了一整晚的挚友。
あくあ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认识的人中，只有她会喋喋不休地按几十声门铃。

少女从床上一跃而起，裹在身上的被子被一手甩在地上，顶着脚趾在匆忙之中撞到门框而传入大脑的剧痛，穿过漆黑一片的客厅，面对大门，内心祈祷着那人的出现。
也许是神明听到了少女真挚的心声。随着大门的打开，房外的少女与屋内的少女相见了。
如果说上一天的めあ给路人印象是冰霜女神，那现在的めあ一定是失足少女。全身的衣物在大雨的洗礼下全部湿透，下身的短裙正一滴滴地向下滴水，原本整齐的上衣在剧烈运动后变得沟壑纵横，胸部剧烈起伏，柔顺洁白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几缕发丝粘在脸上，手中还抓着已经略显残破的行李箱，显得更加狼狈。
可是少女们根本没有余力在意这些细节。
看着面前的人低下头，めあ只好先一步踏进玄关，抱着即使被骂被打也要死皮赖脸道歉的觉悟。

"あく------"
可还没等她说完，紫色洋葱就已经扑向她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连后退几步，后背撞在身后已经关上的门才勉强保持住平衡，一旁的行李箱也被波及而倒在地面上，金属外壳与木地板的撞击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めあ吃痛地准备责备几句，双耳却敏感地捕捉到怀里传来的声音:
"めあ……めあ……"
あくあ正带着哭腔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与直播时的不同，那声音不再是带着悲伤，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めあ的手从背后环住女孩的身体，让两具身体更加贴近，也不管身上的雨水正一点点渗入友人的衣服里，只想着尽情感受对方的体温，稍稍低下头，对着女孩的耳朵，轻声说一句:

"我回来了。"
屋外的雨依然在下，但随着云层上的阳光射下，一道七彩的江河在空中流淌。
也许听到少女心声的不是神明，而是另一个心。
半个月后:
"大家好娅!大天使湊あくあ回归!"
"上一次直播因为一些私事让大家担心了真的很抱歉，现在已经完美解决了!"
"这半个月在搬家哦，所以没能和大家早点见面真的很可惜。"
"「突然搬家是发生了什么吗」，这个秘密不能告诉大家哦，诶嘿嘿~"
屏幕前的观众听到这充满幸福和傻气的笑声，也放下心来享受这久违的直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发出傻乎乎笑声的少女左手上正牵着另一名少女的手，脸上露出无与伦比的笑容。

在身旁的她看着电脑前的少女情绪高涨地和观众聊着天，在心底拿定了主意。
『许久不见，我是神楽めあ，在此有一件重要事项告知大家，我将再次开始活动，并打算在今晚进行复活直播，对于那些被我吓到的粉丝我深表慊意……』
把昨天就想好的语言发表在动态上，看着瞬间激增的评论数，淡淡一笑。
刚说完隐退又回归，这次估计要被炎上了吧。
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再做一次黑屏直播。
只是希望某个在隔壁睡觉的debu别睡醒后就跑我这里，不然绝对要炎上了。
从两个意义来讲都是。
或许我已无法与你一同站在舞台上，但我依然想陪在你身边。
新人，在校学生，是鸽子，重度ooc，狗血剧情，渣渣文笔，喜欢的话请流个评论或点个赞。

如果还行的话后面还有一篇后续，以后可能就是一些同居日常。
有事私信找我，作者先去自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