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透x楚晚宁】降伏 14

晨光熹微，洒落在床畔的一枝白色菡萏上。新摘下来的花朵将开未开，花瓣间犹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楚晚宁苏醒后的第一眼，便看到了这朵莲花，不由得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这几日他缠绵于病榻之上，上官透每个清晨都会为他采一枝初开的莲花来，插在玉瓶中，好让病中的师父见到后能有些许好心情。似乎自他病了以后，这昔日的顽劣少年便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忽然变得体贴又温柔，让楚晚宁惊异而欣慰，一时之间，还有点忽然被幸福砸中的无措。他自幼长在清冷的佛门，还未曾有人对他这般好过，习惯了冰凉的心忽然接触到温暖，第一反应却是惶惑和退却的。那日的疑问埋藏在心底，他暗暗观察着这个少年，越发觉得此人神秘而不可捉摸。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他的内心深处，早已信任和依赖上了这个人，他还从未同旁人这般亲近过。
“师父，起啦？今日身体怎样了？”上官透端着一锅热粥从间壁的小厨房回来，见楚晚宁正立于床畔，欣赏着那枝荷花。
“好多了。”楚晚宁回过身来，浅笑而答。
“那师父可想出去走走？”上官透见楚晚宁今日状态不错，便有心约他出门散心，探寻着问道。
“嗯。好。去哪里？”
“这附近有一处莲湖，荷花开得正好。我每日买菜路过，都想着师父要是能亲自来看看多好。可惜前几日你病着，只好摘回去一枝给你聊作赏玩。今日师父既然大安了，不若随我泛舟湖上，顺便赏莲？”

“嗯，如此甚好。”
今日楚晚宁心情好，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上官透内心不禁有些雀跃，忙兴冲冲地准备好随行物品，揽着楚晚宁的肩便出去了。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一叶小舟轻轻荡漾于湖面，上官透划了一会儿桨，便懒待动了，索性让船儿随波逐流，在水上漫无目的地飘飘荡荡，自己则和楚晚宁一边聊天一边惬意地欣赏着湖光山色。船只乱入藕花深处，朵朵白莲盛开在身畔，清香四溢，摇曳多姿。上官透俯身采了几枝，递到楚晚宁手上，看对面那人白衣胜雪，面如美玉，一双凌厉的凤眼也随着微微弯起的幅度悄然变得柔和。风吹过，扬起发梢，上官透伸手帮楚晚宁拂去额边的乱发，看他眼睛一眨不眨乖巧的样子，心中暗暗想，如若时光就此定格该有多好。
“师父，看，龙舟。”
远处停着几只彩绘的龙船，再过三日便是端午了，届时临安城会举办盛大的龙舟赛会，这几天，水手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嗯，正好五月初五那天是我生日，到时我们可以一起来看。”
“师父你快生日了？”
“对。”
“那，可不可以问下，师父今年几岁？”
“再有三天，便三十了。”
“……怎么这么快。”上官透微微一愣，低声念叨着。
“什么这么快？”

“额，我是说，师父看起来好生年轻，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而立之年……我原以为，你不过二十出头呢。”上官透说着便岔开话题，又拉着楚晚宁的袖子招呼他看汀上的白鹭去了。
师徒二人乘兴而往，尽兴而归。这天夜里，楚晚宁梳洗过准备上床休息，却迟迟不见上官透回来。他提着小灯在客栈周围寻了一圈，却见那人独自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星空，背影似有几分落寞。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回去休息？”楚晚宁低下身子拍拍他的肩。
“师父，”上官透回过头来，见到他，微微笑了笑，“可不可以陪我坐会儿。”
楚晚宁依言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一阵淡淡的酒气袭来，他这才注意到上官透手中握着一壶梨花白。
“师父，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少年看向他，忽然发问。
“怎么，你要走？”
“嗯。”
楚晚宁感到突然，一时呆住了，停了片刻才问：“什么时候？”
“待你捉到那只狐妖以后。”
“……那只狐妖，还没有音讯，也许，捉不到了吧。”
“会的。快了的。”
“你怎么知道？”
上官透淡淡一笑：“我就是知道。师父不是很想捉到它吗？”
“嗯。毕竟，这是我此行的任务。”楚晚宁顿了顿，又犹豫地说了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捉到它你就要走的话，那我又希望永远都捉不到它。”
“师父这样说，是舍不得我吗？”
“嗯……”
上官透开心地笑了，那笑容中又好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那师父，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真的觉得那只狐妖很坏吗？”
“嗯……”
“为什么？”
“它吃人。”
“好。”上官透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将壶中的梨花白灌入喉咙，不一会儿便喝得醉醺醺的。
楚晚宁有些惶惑地看着他，想制止，又停住了。他不能理解，眼前一向爱笑的少年人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因何而起，但又似乎明白，此时此刻的他迫不及待地需要美酒的安慰。
“师父，”少年一双勾魂的美目看向他，眼尾两抹红晕好似桃花初绽，灼灼逼人，那带着醉意的声音在问，“我可以爱你吗？”
楚晚宁凝固在原地，张了张嘴，良久才说道：“唔……不可以。”
“为什么？”
“我，我是个和尚。我不能爱你的。”
少年笑了笑：“没关系，不用你爱我，我爱你就够了。这样可以吗？”
“嗯，还是不可以。”

“为什么？”
“我是你师父。”
“那你就不要当我师父了。当我的心上人。好不好，楚晚宁？”上官透忽然拥过来，一把将楚晚宁抱到怀里，倾身吻下去。
楚晚宁的身子在上官透怀里瞬间冻住了。他抬了抬手，犹豫着将上官透推开，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上官透，你醉了。”
“是，我醉了！所以才敢和你说这些。”上官透紧紧按住他的肩，一双醉眼灼灼逼视着他，“楚晚宁，你给我听好了——我爱你！听清楚了没？我爱你，楚晚宁。”话一说完，他便一头栽倒在楚晚宁身上。
楚晚宁搂住烂醉如泥的上官透，一颗心狂跳不止。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心似深潭，兴不起一丝波澜，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这般失控。他微微喘息着，好半天才让呼吸平静下来，然后，将上官透背回房间，放到了床上。和相识的第一夜一样，醉倒了的上官透在床上睡着，而他自己躺在地上。也和相识的第一夜一样，他辗转反侧，整夜无眠，一直熬到了天光乍亮的时候，才起身去给上官透买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