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五月初五端午记

云雁
(取自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序
檐角不知何时落了这只小东西,白天倒是安分的很,只在晚上飞下来啄几粒米吃。
“这畜牲倒是有灵性很,也知道我家是开米铺的咧。”
清晨起身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早已朽了的木棍,弯着腰呆呆的站在屋外看着。
城内忽然起了风沙,老妇人咳嗽了几声,费力的抬起胳膊用宽松的袖摆挡住了脸。
马蹄踏过,留下的只有尘埃。
□壹
又是一年端午,云雁坐在翠微居的屋顶上瞧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她向来不喜这样热闹的场合,偏是屋顶才算得上是她的小天地。使了轻功飞到屋后,却看到一个人站在那,身着斗篷,脸上带着面具,银丝垂下挡住了他的面颊。
云雁悄悄的落在那人身后,掏出午饭时偷偷揣着的粽子,伸手递了过去。
那人显然是被她的动作下了一跳,但是仍然镇定自若,对着她笑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嘴角略微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弧度,却被云雁轻易地捕捉到了。

“这粽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要不然晚上可要饿着肚子了。”
云雁一惊,这确实是自己偷拿出来准备晚上填填肚子的,听师姐们说晚上会有灯火晚会,一想到嘈杂的人声包围着自己,她的脑袋仿佛已经提前感知到了一阵刺痛,轻轻摇了摇头,却发现刚刚的男子已经走远了。
“唉唉唉,你……”
“在下万圣阁方思明。”
没有回头,就连步子都没有一点停顿。
极悦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缓解了不少,她挠了挠头,像想到了些什么似的,跑回了房间。
把门窗管好,又冲屋外看了几眼,确定真的没有人在附近,才悄悄从柜子底下扯出一本书来。
情窦初开的年纪,云雁其实根本不懂书上的情爱二字,只坐了下来,用手撑着脸,想起了,那张面具。
“会是怎样一副面容呢?”
云雁从没有对人说过,也不敢说出口,和万圣阁沾上关系的人,最后的下场只能是被逐出师门,受江湖唾弃。
她只是在远处看着,金色的面具闪着光芒,或许也照进了心罢。
从小失去父母的她是被师姐们捡回来的,她怯懦怕事惯了,又或者说,是觉得那些人华贵的很,不是她能接近的了的。

推开木门,远处吹来清爽的风,她乘船一路向北,到了金陵。
金陵城比云梦还要热闹的多,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声,连空气中都包着一股粽叶的香气。
年少时的烦闷总是会很快消散,此刻的云雁抬起胳膊看着自己刚买的红绳,想着回去一定要叫师姐们教自己打个络子。
又将自己衣带上挂着的铃铛取了下来,举起对着阳光晃了几下,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往前走去。
远处的屋顶上,方思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玩味的看着这个到处游荡的女子。
久违的笑容。“小家伙若一直是这个样子便好了。”
窗前飞过一只小雁,或许是刚学会飞,身子还不稳,直直的撞在了窗台上,方思明显然已经被吵醒,皱了皱眉把思绪拉回现实,嘴里轻轻念叨着。
“若是只鸽子便好了。”
这样的梦,大概是每天都有。
桌上是刚从集市上买回的新鲜粽子,冒着热气,他走过去拿起一个,却因手上的灼热感而瞬间松开,粽子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贰
风沙过去,城中恢复了平静,有些起的早的小贩已经挑着担子出门了,希望在市场上能占个好位置。

老妇人又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地上的布袋子,显然是刚刚骑马驰过那人留下的。
里面约莫三四个粽子,还有一小袋碎金。
老妇人着实被惊到了,因为这包粽子的手法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多年来也只教过一个人……
“那姑娘牵着男子的手来了我这儿,硬要我教她怎么包粽子,女孩子兴致倒是颇高,但那黑衣男子一言未发,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姑娘确实没有什么天分,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粽叶才包出几个勉强有个形状的。”
老妇人使出浑身力气踮起脚向远处看去,昏花的双眼好像突然就清澈了,又或许只是迷雾一场,眼前竟现出了原来金陵城的模样。
那一场洪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新建的这座城虽然与原先的并无不同,但原来的那些故事也都随着被淹没的史籍永远的留在了他们原本的地方。
“我去内屋拿蜜枣,回身却看见那男子从背后抱住了那个女孩子,她手上的动作虽然没有停,脸上却不知笑的有多开心。”
老妇人操着沙哑的嗓音,不知道在讲给谁听。
◇
“方思明,醒醒,来吃粽子了,今年包的是肉粽呢。”

“她的死统统都是你的过错,你不敢面对所谓的正道,所以你才不敢插手,害怕会牵连她。”
“我寻来了个簪子,正打算送给你呢,快看看,喜不喜欢?”
“但你还是没有伸出手救她不是么?这份感情在你看来还是没有你如今的权势地位重要罢了。”
“我想……想去塞北看雪!”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看荷花啊?”
“我就在你的心底,就这样窥伺着你。”
两支声音越来越乱,到最后竟交杂在一起,眼皮沉重的很,终究没有睁开。
面具上有点点血迹,地上是一只还未长成的小雁,身子生生被剑一分为二。
手中那张信纸不知何时被疯癫的他撕了个粉碎,碎片被风吹散,在空中摇曳着,好像在嘲笑这痴人一个。
有书无雁,寄谁归得?
长庚顾昀笛子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