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直走，能白头

经过诸葛大力的苦口婆心，张伟终于答应晚上睡觉不把自己裹得像个“春卷”似的。
大力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不放心，打算于他后一步入睡，便抱着本书坐着床上。
张伟也有相同之意；两人行动出奇一致，抱着心意默然不语。
台灯亮了很久，中午没得休息睡觉的张伟率先打了哈欠。
他用拇指乱扣了一会手机沿，咔的一声给它灭屏了，反扣在枕头旁。
他又将手肘弯起，手掌送到脑后勺被压在脑袋下，眯起了眼，很是惬意。
大力的余光随着手旁声响探去，还未完全确认张伟是否入睡，就被打断。
一个黑影从目光中掠过，便又闻不同的声音，张伟似抓瞎的胡乱拍着诸葛大力向上覆着翻开的书本。
“？？——老公你干嘛？”她低着头，视线切回大腿上的本子
“嗯……老婆，很晚了，该睡觉了”
“咱不看了哈”

张伟还是闭着眼朝大力摆了摆头，俨然一副将要入眠的样子。
大力发觉着是自己看书亮着床头灯扰着张伟休息了，犹豫了一会，才是手很迅速利索地把书合上。
后来才听到，鼾声跌宕。
大力确认了他没有食言，小心翼翼地越过中间作为分界线的被子，把近他那侧的床头灯息声按掉，又将摆在枕边的手机拿到合适的位子放置，避免其长时间辐射，不知不觉地给人体造成伤害。
大力再把近自己这侧的灯光亮度调至最低，尝试过后发现，这样她已经没法看书了。
她便借着微光，看着身旁熟睡的张伟。此刻，她不读书，只读他。
这边的张伟并没有装睡，只是习惯了晚睡。他尽力做到在大力睡着后安置好一切，保障她的睡眠质量不过，别无他意。睡意来了自然是抵挡不住。
张伟将身一扭，突然双手一扬，落在竖放于床中间的被子上，还搭上了一只腿。

他把脸埋在被褥里，划了划脸
“老婆……你好软啊~”
大力:？！！（歪头看）
大力联想到张伟是做了什么梦才会说这话，不过照这样子，他的顾虑是想得周到的，才刚睡没多久就开始“越线攻占”了。
她愣住了会，反被张伟抓住了手腕。
“别离开我好不好”他又握的很紧。
大力虽云里雾里，但张伟委屈的语气似幽咽一样，惹得她心疼，本能地伸出手想抚顺下他的背部，边道安慰。
可没等大力动作，张伟松手，转身一扑，隔着被单抱在了大力小腿上。
“大力快跑！”这下他抱的死死，大力变得没法动弹，她猜大抵是他梦跳转到了与自己共处危难之中的情节，把眼前任一物品当作了敌人罢。
毫不犹豫，她轻拍他侧身的臂膀，慢慢俯下身，尽量用自己的小身子覆盖他紧绷的身体，从腋下环上他，抱住。

但她控制力道，也稍微使着力，只是轻轻压着他，柔情更浓。
“我哪都不去，陪你”
“老公我陪你，我陪你一直走，到白头”
张伟没了回答，唯有大力能感受到腿部的受力锐减。
这次呢，张伟就松下劲，整个人趴在了大力腿上安静睡着了。
大力小心翼翼抬起身子，端着张伟的头，在下面塞入一个小抱枕，托着脖子，如此睡姿一夜过后不会致使脖子酸痛难耐。
大力撩起张伟前额散发，淡淡酣黄的亮光将他眉头紧蹙的样子反射入目。
“老公，为什么睡觉都要皱着眉头呢？”
是梦境太不顺意了吗？
大力又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刘海往上推，用额面抵上张伟的额头，微微按压，想要抹平他的坏情绪。
“老公，我真的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他没醒，也不知道梦里人近在咫尺。
“我知道，那些倒霉的经历，生活向你诉的苦水，让你有了万事小心，事事忧心的习惯，让你感到存却不实，又很难抓紧。很多个夜晚，我有目睹耳闻过你的梦境，也有了解到许多关于你的过往。”

“但是老公，你知道吗？你在这之中唤了多少次关于我的称谓，又梦到过多少种与我在一起的情形。梦游也像你过往的映射，有的时候我能掩盖它，但有时又不能。”
“我和你一同生活的时候起，渐渐明白，以前认为的爱情是化学反应，它本质确是一道冰冷的方式串，但也不仅仅是这样。”
芸芸众生中，你我相遇。
默默靠近，相互吸引。
简单的电子得失，
注定的心灵交会。
你我都是，不复杂的反应。
吸引，沉淀，吐纳，碰撞。
你我之间的红绳之牢，更需要二人付出的维系，因你产生的一系列激素终不是把握关系的锦囊或妙计。
是从心而行，给予行动，获得反馈，然后一直走，能白头到老。
“也请你坚定，我能被你护在身后，也能陪你走过困难，然后一携手就是一辈子。”
晚安，接下来，好梦。

第二天早上
张伟发现自己醒来的位置和昨晚入睡前的位置差异过大，连忙起身查看。
大力已经不在床上，而是站在床沿整理着凌乱的被子。
“老公，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emmmm……想不起来了”
这样显然，梦是前半夜的，后半夜的张伟脑袋一片空白，一觉到天亮。
“老婆，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是不是我打呼噜太大声了？”
“诶？！我闹钟没关”张伟意思了一下，“愤懑”地锤了锤掌心。
“好啦，你没有吵到我睡觉，打呼噜也不大声，你手机没电关机了，没有闹钟。”
“你睡觉很乖呢”
大力利落地把被子对角一抖一盖，方正的铺平，和评价语一起收声。
“啊……？”张伟半坐在床上，脖子一伸，没听懂。
“老公你这坐在床上半天不动是什么意思啊？已经起床晚了，还要压缩后面行程的计划时间吗？”

“不不，我马上去准备”
张伟走过大力旁边时，听得一句，今晚想枕着你的腿睡，不知道张律师愿不愿意“礼尚往来”。
……
所幸手机已经被大力提前充好电了，张伟昨晚上车前准备的路线资料没白费力气，变成徒劳一场。
之前大力和张伟坐在沙发上各自做事时，张伟点开了很久不看的“测家居风水小程序”。
大力莫名起妙地看了张伟举着个手机在家里转悠了好一会，又原地低头看着手机，便蹦蹦跶跶欢脱跑到沙发背后。
“老婆，我要在那个角落放个鱼缸养七条金鱼，还有那，我要架个小桌子，放盆仙人掌……”
“老公，怎么突然想买这些了？”
“老婆，你看，上面说，我们房子里养七条金鱼有利财运，寓意吉祥，万事如意。”
张伟撑着沙发靠背，把手机伸到大力面前。
“就这？老公，不是说了上面的东西不可信了吗？都说了少看。”

“这个小程序显示全国99%的人都在用，好多人都说可靠呢”
“老公，那是假的”
“没事啊老婆，我觉得我们房子里确实少点景观花物，少点绿植养眼。摆放点有颜色的植物，还可以缓解一下疲劳，多看绿色的植物还能护眼。”
“这没什么坏处，对吧老婆大人？”
最后在张伟的软磨硬泡下，大力答应陪张伟去花鸟市场逛逛，买些东西布置布置家。
张伟刚进门就拉着大力闷头找寻在哪里买鱼缸，刷刷路过错过了很多。
问到了张伟提前预约好的店铺，但选购时张伟觉得实在不划算，老板也不肯让步，只能另寻别家。
匆匆之中一个上午过去了，张伟什么都没有做成，灰头灰脸耷拉着脑袋，又牵着大力往回走。
大力见张伟往回走的一路上没有刚才走过来时欢愉，不跟她讲他如何学着养鱼。
他也没有再论怎样种花种草，分享他自己还偷偷拿了工作室门口的用来观赏的绿萝做练手时的趣事。

于是向后抻了一下他的手，停下步子。
“老公，怎么了？怎么一路上不说话。”
“我没事啊，我刚才忙着找店铺呢。”
“可之前找店铺的时候你也跟我聊天的。”
“老婆，我之前安排的好好的，从晚起时今天就搞得一团乱，现在都中午了，还没买到东西，也没让你吃上午饭。”
“我是不是个计划破坏王啊，老搞砸事情。”
“不会啊，老公你已经很棒了。”
“老婆，我知道你计划与行动的重合度很高很高，也很注重计划的实施。我这样的手忙脚乱，你很厌烦吧”
张伟有些自责，没敢对上大力的眼。
“我会厌烦你不自信的样子，而不是偶有的慌乱。不喜欢你否定自己的样子，而不是你的失意挫败。计划固然重要，但应变能力也很重要。”
大力抽了一张纸，走近给他擦去鬓角四周的汗渍。
“我喜欢那个闷头努力，被打落门牙往肚里吞的你。喜欢那个不怨过往，勇往直前的你。喜欢那个，乐观面对不如意的你。

“更喜欢那个为了我，知足，奋斗，上进，且时常信心满满向我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成功案例的你。”
“老婆，那我喜欢在我身边的你。跟着我，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店，我这次一定会选到合意的鱼缸。”
张伟身子向前一摆，扯过大力的手。恢复了之前的神采奕奕，握着她的手，边接着言道几句拿手而又好笑的土味情话。
他像个孩子，阴霾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她在他身边。
也何其有幸，她一直在他身边。
他没有走得或急或缓，而是步履坚定。
他也没有埋头不顾周围，而是顺便留意每个摊子，他很快就买到了小仙人掌，还有几棵多肉植物。
到了买鱼缸的店铺，虽然价格还是略高，但藉由张伟灵活运用自己经常耍得溜的嘴皮子，搞到了捆绑式营销。
买个鱼缸还“赠送”七只金鱼幼苗，几袋金鱼饲料，和一个水晶球，放在鱼缸里用来装饰的。

还有配套安装鱼缸的师傅。
即使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很长很长，但不应匆匆过路，否则会淡忘除却自己与影子，走过所有的路她也都仍在他身旁。
张伟把买来的先放进了车里，在大力提醒下，又给车窗下了个小缝，使空气流通，车里的植物不会加速枯萎。
之后就带着大力去找饭馆。
东西很快就到齐了，大力看着电子书经服务员提醒餐点上齐后才抬头。
见到张伟也没吃饭。光盯着透明塑料袋子里的鱼幼苗。
“老公，吃饭了。”大力敲了敲桌面
“老婆，我不饿，你先吃吧。”张伟目不转睛
“小金鱼回去再慢慢看，先吃饭……”
“老婆你看这个，这条黑色的和这条身上带点彩的，独特”
“老公，这很正常的”
“不是，我是说放在这七只里独特。我们给它俩起名字吧。”
“你自己起，我不起。”

“老婆你生气了？”这下他才仰起头
“有的小男孩啊，不听话。该吃饭的时间一直在看金鱼，却不吃饭，还让人帮着起名呢”
大力抱了抱胸。
“我听话，而且我是大男孩，不是小男孩。——我们边吃边起好不好？”他立马抓起碗边的筷子。
黑色的小鱼叫小张，彩色的叫小力。并在一起名道小张力。
这些金鱼因此被他们多赋予一种寓意，爱情的张力，也是他们之间的小张力。
回到家里，张伟把多买的一盆小仙人掌和几盆多肉放到了书房床边，桌上。
还有卧室床边，和茶几上，无一例外，都是大力经常看书的地方，他默默记着，每个地方都要给她摆上。
等着安装鱼缸的师傅走后，张伟将缸里注满水，把心心念念的鱼苗缓缓倒入。
又把运转的电线插上通电，水晶球照亮了鱼缸，小瀑布开始哗啦哗啦。
“大功告成！”张伟拍拍手，面对大力说道。

“怎么样，老婆，好看吧？”
“好看。老公你站在鱼缸前别动，我给你拍照。”
大力刚点开摄像头就看到手机屏幕显示朝自己走来的张伟。他拉过她的手。
“我得跟你一起拍，还有小张小力，这才是齐全的‘全家福’，一个都不能少。”
当大力准备发微信朋友圈分享照片时，被张伟要求，按下发布前必须喊他，他要第一个给她点赞。
因为点赞的缘故，他慢了半拍才知道，图片不只有他们的自拍，还有大力偷偷拍的在他处理鱼缸时的照片。
“老婆你偷拍我。”
他边说抬起头又看到大力举着手机。
“我的张先生，不能拍吗？”她偏过头，从手机后露出满面笑意。
“你看看你幼稚的点赞行为，我都拍下来了。是不是小男孩？承不承认了？”
“不承认。”
我是喜欢你的小男孩。
每次冰融，一流就流向你。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我们一直走，能白头。
其实一件人人知之的事。